第一百一十八章 生日快乐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3/4 7:37:16 字数:9136

弗罗萨,基多市,上午九点。

三月底的天气还是有点凉,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都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口袋里。

费德科站在警察总局门口,抬头看着这栋五十层的大楼,叹了口气。

“每次来这儿,我都觉得这楼又高了。”

安可站在他旁边,翻了个白眼:“楼又不会长。是你老了,眼花。”

费德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五十二岁的人了,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说老,他能说什么?

但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大衣,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样子。

安可还是那副打扮,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

“走吧,别站着了。”她说,率先往里走。

费德科跟上去,两人一起进了大楼。

---

大厅很宽敞,装修得挺气派,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弗罗萨的某个著名景点。前台坐着两个年轻的女警,正在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两位找谁?”其中一个问。

安可掏出证件晃了晃:“圣安会,安可。来找总局局长拉维先生。”

那个女警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安可,然后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拉维局长在二十楼。电梯直走右转。”

安可点了点头,和费德科一起往电梯走。

等电梯的时候,安可突然说:“我问了几个警察局的人,都没线索。”

费德科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问的?”

安可说:“昨天。我打电话问的。一个刑警队的,一个缉私科的,还有一个在档案室的。都说不知道,或者说案子不归他们管。”

费德科哦了一声,然后说:“军火走私这么大的案子,怎么可能白白让给圣安会?”

安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费德科按了二十楼的按钮,然后说:“意思就是,这案子要是好查,早就查出来了。要是难查,那肯定有猫腻。拉维局长把这案子推给咱们,要么是甩锅,要么是别有用心。”

安可皱起眉头:“你是说,拉维局长有问题?”

费德科摇了摇头:“我没说他有问题。我只是说,这案子不简单。咱们得小心点。”

安可想了想,点了点头。

电梯在二十楼停下,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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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荣誉证书和锦旗。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写着“局长办公室”。

费德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安可,”他说,“你一个人进去吧。”

安可愣了一下:“为什么?”

费德科说:“我是谈判专家,不是办案的。办案的事儿,你专业。我就不进去添乱了。”

安可看着他,有点无语。

“你来都来了,不进去?”

费德科摇了摇头:“我在外面等你。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安可无奈,只好自己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厚重,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

安可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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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见半个基多市。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摆在窗边,桌上堆着几摞文件,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杯子上印着“最佳警察爸爸”几个字,杯沿还有一圈茶渍。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胖乎乎的,穿着警服,警衔不低。他正低头看文件,圆滚滚的双下巴堆在领口,看起来像个慈祥的圣诞老人——如果圣诞老人穿警服的话。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圆脸,小眼睛,鼻子下面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

“安可警官?”他站起来,伸出手,脸上的笑容能把人甜出糖尿病,“久仰久仰,快请坐快请坐。”

安可跟他握了握手:“拉维局长您好。”

拉维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回去。他一坐下,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好像在抗议这超负荷的体重。

“喝茶吗?”他指了指茶杯,“刚泡的,正山小种,我一个学生从东华带回来的,正宗的很。”

安可摇了摇头:“不了,谢谢。局长,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军火走私案的进展。”

拉维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那个肚子大得能当办公桌用——一副准备长谈的样子。

“军火走私案啊,这个案子嘛……”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安可警官,你也知道,这案子涉及到东华方面的人,是跨国案件。我们这边,主要优先省察本土的儿童失踪案。你也知道,最近那个案子闹得挺大,上面盯得紧,天天打电话问进展,我这个脑袋啊,都快被电话打爆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无奈。

安可的眉头皱了皱:“那军火走私案呢?有进展吗?”

拉维摊了摊手,那双手白白胖胖的,像两团发面:“进展嘛,说没有也有,说有也不多。我们查了一些线索,但都不太明朗。陈建国这个人,身份很复杂,资金流水也很复杂,需要时间。你也知道,这种跨国案子,要协调的事情太多,东华那边配合不配合还是两说。”

安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您觉得,这案子能查出来吗?”

拉维笑了,笑得很和蔼,眼睛眯成两条缝:“能,当然能。不过得慢慢来,不能打草惊蛇。你也知道,这种案子,牵扯太多,一个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咱们当警察的,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能把案子办好。”

他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安可点了点头,但心里有点失望。

她本来以为能拿到点新线索,结果还是老一套——推诿、拖延、打太极。

拉维看着她,突然问:“你们那边呢?查得怎么样了?”

安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能把窗帘吹动:“我们也忙得不可开交。陈建国的身份要查,资金流水也要查,还要跟东华那边协调。事情太多,人手不够。我们圣安会本来人就少,最近还接了好几个案子,个个都急,个个都要人。”

拉维同情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理解理解。这种事就是这样,麻烦得很。不过你们也别急,慢慢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互相帮助嘛。”

安可站起来:“那就谢谢局长了。我先走了。”

拉维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他走路的时候,肚子一晃一晃的,像揣了个西瓜。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对了,安可警官,麻烦你转告费德科警官一声,今晚让他来一趟总局。有个惊喜给他。”

安可愣了一下:“惊喜?什么惊喜?”

拉维神秘地笑了笑,小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能说,说了就不是惊喜了。你就告诉他,让他晚上来一趟就行。别告诉他是什么事。”

安可狐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出去了。

---

门外,费德科正站在窗边看风景。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可看,就是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和楼下停车场里那些甲壳虫一样小的汽车。

安可走过去,说:“走吧。”

费德科转过身来:“这么快?说什么了?”

两人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说话。

安可把拉维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军火走私案涉及东华方面的人,是跨国案件。他们优先省察本土的儿童失踪案。陈建国的身份要查,资金流水也要查,得慢慢来,不能打草惊蛇。总之就是什么都没说。”

费德科听完,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安可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费德科说:“意外什么?这案子要真是好查的,早就查出来了。拖到现在,肯定有问题。拉维这个人我认识,看着和气,其实精明得很。他不想说的事,你拿钳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安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了,拉维让我转告你,今晚让你来一趟总局。说是有惊喜。”

费德科愣了一下:“惊喜?什么惊喜?”

安可耸了耸肩:“不知道。他不肯说,神秘兮兮的。”

费德科皱起眉头,想了想,问:“他没说别的?”

安可说:“就说让你晚上来一趟,别告诉你是什么事。”

费德科没说话,但心里开始犯嘀咕。

惊喜?

什么惊喜?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两人下了楼,走出总局。

安可看了看天,说:“我先回圣安会了。你呢?”

费德科说:“我回家。今天没什么事。”

安可点了点头,上了自己的车,一溜烟走了。

费德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车流里,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五。

离晚上还早。

他把手机收起来,慢慢往停车场走。

---

晚上七点,基多市警察总局。

费德科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心里还在想那个“惊喜”。

到底是什么惊喜?

他想了一下午,列了十几个可能性,又划掉了十几个。

难道是升职?不可能。他这把年纪了,升什么职?再说他一个谈判专家,再升能升到哪儿去?难道让他当局长?拉维那个位置,他那肚子也坐不进去啊。

难道是嘉奖?也不可能。最近又没立什么功。上次成功谈判的那个劫持案,都过去三个月了,要嘉奖早嘉奖了。

难道是……

他想不出来。

算了,进去就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也没人。只有几盏灯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有点阴森。

费德科觉得有点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虽然人不多,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保安呢?值班的呢?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二十楼。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着。

十九,二十。

叮。

门开了。

走廊里一片漆黑。

费德科愣了一下,没敢走出去。

他按了按墙上的开关,没反应。

停电了?

不可能。大厅里有电,电梯也有电,怎么就这一层没电?

他站在电梯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出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前照了照。

深灰色的地毯,墙上的荣誉证书和锦旗,尽头的深色木门。

都跟白天一样。

但就是没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脚步声在地毯上闷闷的,听不太清。

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推了推门。

门锁着。

他转身,看了看四周。

还是没人。

整个二十楼,一个人都没有。

费德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拉维说的“惊喜”是让他来加班?不对,加班也不用关灯啊。

难道是恶作剧?也不像,谁会大晚上开这种玩笑?

难道是……

他正想着,突然——

唰!

所有的灯都亮了。

费德科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看见——

走廊里站满了人。

穿着警服的,穿着便装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至少有三四十个。有的人手里拿着彩带,有的人手里拿着气球,有的人手里拿着那种一拉就响的礼花。

最前面站着的,是拉维。

那个胖乎乎的局长,穿着一身便装,居然穿了件大红色的T恤,上面印着“生日快乐”四个大字。他手里端着一个大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烛光摇曳,照得他的脸通红。

“生日快乐!!!”

所有人齐声喊道。

费德科愣住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

今天是他生日。

他完全忘了。

拉维端着蛋糕走过来,笑眯眯地说:“费德科警官,生日快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费德科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摇曳的烛光,看着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憋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是干嘛?”

拉维哈哈大笑,肚子一颤一颤的:“给你过生日啊!怎么,不喜欢?”

费德科没好气地说:“喜欢什么喜欢?我心脏病都快被你们吓出来了。黑灯瞎火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脑子里已经过了十八种最坏的可能,从恐怖袭击到外星人入侵都想到了!”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笑着说:“费德科警官,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还外星人入侵?”

费德科瞪了他一眼:“你小子闭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什么叫想象力丰富了。这年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小心点总没错。”

年轻警察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拉维把蛋糕递给他:“来,许个愿,吹蜡烛。”

费德科看着那蛋糕,上面写着“费德科警官生日快乐”,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写的。旁边还画了几个小人,画工堪忧,有点像幼儿园中班水平。

“这谁画的?”他问。

拉维说:“我画的。怎么,不好看?”

费德科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小人,一个胖的,应该是拉维自己;一个瘦高的,不知道是谁;还有一个最小的,脑袋上画了几根毛,可能是他自己。

“好看,”他说,“比我外甥画的好。我外甥今年五岁。”

众人哄笑。

拉维也不恼,笑着说:“少废话,快许愿。”

费德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许了个愿,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众人鼓掌欢呼,彩带和礼花喷得到处都是。

拉维把蛋糕递给旁边的人,然后拍了拍费德科的肩膀:“走,进去说话。茶点都准备好了。”

费德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

办公室里的布局变了。

办公桌被推到一边,中间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各种点心和饮料。有蛋糕、饼干、水果、坚果,还有几瓶红酒和果汁。墙上挂着一幅横幅,写着“祝费德科警官生日快乐”,那字比蛋糕上的还难看,但心意到了。

费德科看着那横幅,嘴角抽了抽:“这横幅也是你写的?”

拉维得意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练了三天的毛笔字,就为了写这个。”

费德科说:“练了三天就这样?那你还是别练了,省点纸。”

拉维哈哈大笑,拉着他坐下。

其他人也陆续进来,各自找地方坐下。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

费德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这些人,心里有点暖。

他虽然平时老吐槽,但这帮同事,其实都挺好。

拉维坐在他旁边,端着杯果汁——他开车来的,不能喝酒——一边喝一边说:“费德科,最近案子查得怎么样?”

费德科说:“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东华那个案子,没什么进展。”

拉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肚子都瘪了一点:“那个案子,确实不好弄。你也别太急,慢慢来。”

费德科看了他一眼,问:“拉维,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拉维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费德科说:“知道那个案子为什么这么难查。”

拉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费德科,我跟你说实话,那个案子,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不是咱们能碰的。”

费德科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拉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那个陈建国,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费德科说:“东华人,商人,被指控走私军火。”

拉维摇了摇头,脸上的肉跟着晃:“不止。他的妻子,是东华安全局的特工。他的女儿,是顶尖黑客。他本人,跟东华那边的关系也很深。”

费德科愣住了。

这些信息,他不知道。

拉维继续说:“这案子,表面上是军火走私,实际上,背后是东华和拉古公司的角力。陈建国,很可能是个棋子。”

费德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咱们怎么办?”

拉维说:“咱们能怎么办?查,但要小心查。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被人当枪使。”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儿童失踪案那边,最近有进展。我们可能会把主要精力放在那边。你的案子,可以先放一放,休息几天。”

费德科愣了一下:“放一放?”

拉维点了点头:“对,放一放。你也累了,该休息休息。反正那个案子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不差这几天。”

费德科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拉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今天是你生日,开心点。”

说完,他站起来,去招呼其他人了。

费德科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红酒,陷入了沉思。

放一放?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放一放?

---

这时,三个人走过来,在费德科旁边坐下。

第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寸头,国字脸,身材魁梧,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特警出身。他叫斯特凡·克莱因,是特警队的副队长,费德科的老熟人。

“老费,”斯特凡开口,声音洪亮,“生日快乐!刚才那表情,绝了!我在人群里看着你愣在那儿,差点笑出声。”

费德科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换你你也愣。”

斯特凡哈哈大笑:“那倒是。这阵仗,谁能想到?”

第二个也是个特警,比斯特凡年轻点,二十七八岁,瘦高个,长脸,眼神锐利。他叫约纳斯·沃尔夫,是斯特凡的搭档,特警队的狙击手。

“费德科警官,”约纳斯说,声音平静,“生日快乐。刚才那蛋糕,是拉维局长亲自去订的,挑了一下午。”

费德科愣了一下:“挑了一下午?就挑了个这个?”

约纳斯说:“他本来想订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但太贵了,经费不够。最后选了这个,性价比最高。”

费德科看了看那个蛋糕,确实不大,但心意到了。

第三个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浓眉大眼,看起来挺精神,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他叫莱纳斯·舒尔茨,是费德科的学生,跟着他学谈判的。

“老师,”莱纳斯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激动,“生日快乐!我终于能亲口跟您说这句话了!”

费德科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说什么说?你上次不是发消息了吗?”

莱纳斯说:“那不一样!消息是消息,当面是当面。我今天特意请了假来的。”

费德科说:“请假?就为这个?”

莱纳斯点头:“对!老师您的生日,必须当面祝贺。”

费德科无语。

斯特凡在旁边笑:“老费,你这学生,比亲儿子还亲。”

费德科说:“我没儿子。有儿子也被他气死了。”

莱纳斯嘿嘿一笑,也不介意。

约纳斯在旁边说:“费德科警官,最近那个东华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费德科看了他一眼,说:“怎么?你也感兴趣?”

约纳斯说:“不是感兴趣,是好奇。我们特警队最近也接到通知,说要随时待命,可能有大行动。我猜跟那个案子有关。”

费德科愣了一下:“大行动?”

约纳斯点了点头:“具体的不知道,但上面说,可能会有跨国联合行动。”

费德科的眉头皱了起来。

跨国联合行动?

他不知道这事儿。

斯特凡在旁边说:“老费,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费德科摇了摇头:“没什么消息。案子还在查,进展不大。”

斯特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问。

莱纳斯在旁边插嘴:“老师,您说这案子,能查出来吗?”

费德科看了他一眼,说:“怎么?你也有兴趣?”

莱纳斯说:“不是有兴趣,是想学学。您说过,谈判最重要的是了解案情。我想多了解一些,以后谈判能用上。”

费德科点了点头,这学生倒是上进。

他说:“案子能不能查出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种案子,急不得。”

莱纳斯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案子转到生活,又从生活转到八卦。斯特凡说他最近在追一个女警,但对方对他爱搭不理;约纳斯说他周末要去参加射击比赛;莱纳斯说他最近在看一本谈判学的书,看得头大。

费德科虽然还是那副没好气的样子,但心里确实挺高兴的。

---

生日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快九点的时候,人开始陆续散了。

拉维送走最后一批人,回到办公室,看见费德科还坐在沙发上。

“怎么?不走?”他问。

费德科站起来,说:“走,这就走。谢谢拉维,今天破费了。”

拉维摆摆手,那手白得像个馒头:“破费什么?都是大家凑的。你回去好好休息,案子的事儿别太放在心上。”

费德科点了点头,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

“拉维,”他说,“那个案子,真的只是放一放?”

拉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费德科,有些事,不是咱们能管的。放一放,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费德科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拉维站在办公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

费德科开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的家在基多市郊区,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别墅,带一个小花园。房子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他把车停进车库,进了屋,打开灯。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沙发、茶几、电视,还有几盆绿植。那几盆绿植是他去年买的,说是能净化空气,结果养了一年,死了三盆,剩下两盆也半死不活。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水,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发了一会儿呆。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不知道。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点零五分。

他又把手机放下。

然后他又拿起来,翻到安可的号码,想拨过去,但又放下了。

安可这会儿可能睡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打。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拉维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放一放,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放一放?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放一放?

案子正查到关键的地方,陈建国的身份刚有点眉目,资金流水也查到了一些可疑的账户。虽然进展不大,但至少是在往前走。

这时候放一放?

不对。

肯定有问题。

费德科坐直了身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想起了拉维说的那句话:“那个陈建国,他的妻子是东华安全局的特工,他的女儿是顶尖黑客。”

这些信息,拉维是怎么知道的?

是查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如果是有人告诉他的,那是谁?

还有,拉维说这案子背后是东华和拉古公司的角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就不是普通的军火走私案了。

而是……

他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一辆车开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光,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费德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今天生日会上,斯特凡说的那句话:“上面说,可能会有跨国联合行动。”

跨国联合行动?

什么行动?

跟这个案子有关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迷糊,像是被吵醒的。

“安可,”费德科说,“是我。”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安可的声音清醒了一点:“费德科?这么晚了,什么事?”

费德科说:“你今天去总局,拉维还说什么了?”

安可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啊。就那些。”

费德科说:“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比如提到别的部门,或者提到什么行动?”

安可想了想,说:“特别的……没有啊。就是他说,让咱们慢慢来,别打草惊蛇。还有,他让我转告你今晚来总局。”

费德科说:“就这些?”

安可说:“就这些。怎么了?”

费德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你睡吧。明天再说。”

安可说:“你没事吧?声音听着不对劲。”

费德科说:“没事。就是……有点睡不着。”

安可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费德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黑屏。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又坐回沙发上。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无声地跳动,不知道是什么节目。

他看着那些画面,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他撤下来?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费德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开始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从接到这个案子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太顺利了。

陈建国的身份,一查就有;资金流水,一查就有;那些可疑的账户,也是一查就有。

就像有人把线索摆好了,等着他们去拿。

然后,就在他们拿到关键线索的时候,拉维让他“放一放”。

让他休息。

让他过生日。

让他别想太多。

费德科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今天生日会上,约纳斯说特警队接到通知,要随时待命,可能有大行动。

什么行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行动,肯定跟这个案子有关。

也许,拉维让他“放一放”,就是因为这个行动。

也许,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普通警察能管的范围。

也许,有更高级别的部门接手了。

也许……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夜色中,基多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远处有一栋大楼,楼顶的灯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信号塔还是什么。

费德科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拉维说的另一句话:“有些事,不是咱们能管的。”

也许拉维是对的。

也许他真的应该放一放。

但他放不下。

因为这是他的案子。

因为他想知道真相。

因为他觉得,这个案子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脑子里还在想那些问题。

为什么让他撤下来?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那个所谓的“大行动”,到底是什么?

陈建国,到底是谁?

海因里希,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拉古公司,又在这件事里插了多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会找到答案的。

不管需要多长时间。

不管有多难。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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