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下午两点五十一分。
弗罗萨,基多市,东区工业路。
圣徒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后视镜里,三辆警车紧追不舍,蓝红色的警灯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烁,像一群追逐猎物的狼。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只知道不能停。
工业区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厂房越来越破旧。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墙上涂满乱七八糟的涂鸦,窗户要么碎了要么被木板封死。这一带早就废弃了,大企业都搬到了新区,剩下的只有一些小作坊和仓库。
圣徒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轮胎在碎石子上打滑,车身剧烈颠簸,她死死抓住方向盘,用力把车拉回来。
后面的警车也拐了进来。三辆,一辆都没甩掉。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所有单位注意,目标车辆正沿东区工业路向北行驶,重复,向北行驶。第四分局、第七分局、特警队,立即在工业路与环城路交叉口设卡拦截。”
圣徒听见了。她的耳朵比普通人灵敏,改造后身体各方面都有强化,包括听力。
环城路交叉口。
她记得那个地方。从工业路往北开,大概三公里,就是环城路。环城路是主干道,双向六车道,车流量大。如果他们在那里设卡,她根本冲不过去。
必须改道。
圣徒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左边是一片废弃的仓库区,右边是一条窄得几乎只能过一辆车的小巷。她不能往左,仓库区太开阔,警车更容易追。她只能往右。
她猛打方向盘,拐进右边的小巷。
小巷比想象中更窄。两边是破旧的砖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前两天下的雨水。突击车的车身比普通警车宽,几乎是贴着墙往里挤。左侧的后视镜刮到墙上,“啪”的一声断了。
圣徒没管。她继续往前冲,车轮碾过水坑,溅起黑色的泥水。
后面的警车也试图拐进来。第一辆勉强挤了进来,车身两侧离墙只剩几厘米。第二辆卡住了,车门刮在墙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三辆干脆没进来,绕道去了。
圣徒从后视镜里看见第一辆警车还在追。那是一辆普通 patrol car,比她的突击车小,在这种窄巷里反而更灵活。
她咬了咬牙,踩死油门。
突击车咆哮着往前冲,引擎转速飙升到红线。前方的巷子似乎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近,几乎要擦到车身。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前方突然开阔了。
是条小街。
圣徒猛打方向盘,冲出小巷。车轮在柏油路上尖叫,车身剧烈甩动,她几乎失控。但她稳住了。油门到底,往前冲。
小街两边是些老旧的居民楼,五六层高,外墙斑驳,窗户上挂着各种晾晒的衣服。街边停着几辆破旧的私家车,几个老人在路边晒太阳,被突然冲出来的突击车吓得四散奔逃。
圣徒没时间道歉。她继续往前冲。
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目标车辆出现在东区建业街!重复,建业街!各单元立即前往拦截!”
建业街。圣徒知道这条街。从建业街往北开,再过三个路口,就是环城路。但如果往东,可以拐进老城区。老城区路窄,岔路多,更容易甩掉追捕。
她往东拐。
刚拐进第一条岔路,前方突然亮起警灯。
两辆警车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
圣徒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猛踩刹车,突击车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黑色的轮胎印,停在距离警车不到十米的地方。
警车后面站着四个警察,全都举着枪,对着她。
“停车!熄火!把手放在方向盘上!”
圣徒没有熄火。她的眼睛迅速扫视周围——左边是居民楼,右边是围墙,前方被堵死。她唯一的出路是——
后面。
后视镜里,刚才追她的那辆警车已经拐进这条街,正在逼近。
前后夹击。
圣徒深吸一口气。
她只有一条路。
挂倒挡,油门到底。
突击车咆哮着往后冲。轮胎尖叫,车身剧烈震动。后面的警车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司机猛打方向盘想躲,但来不及了——
“轰!”
两辆车撞在一起。
圣徒的身体猛地往前甩,安全带勒进肩膀,疼得她差点叫出来。但她没停。她继续踩油门,突击车的引擎疯狂咆哮,推着后面的警车往后倒退。
那辆警车的司机拼命踩刹车,但没用。突击车是特警队的车,加固车身,大马力引擎,比普通 patrol car 重了将近一吨。它就像一头野兽,推着猎物往后碾。
“咣!”
警车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圣徒猛打方向盘,从警车和电线杆之间的缝隙挤过去。车身刮在警车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但她过去了。
她冲出去了。
后面的警察在喊,在开枪。子弹打在突击车后窗上,玻璃瞬间布满裂纹。但没碎。特警队的车是防弹的。
圣徒低着头,继续踩油门。
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感觉像是很长,又像只是一瞬间。街景在窗外飞速倒退,居民楼,小店铺,路边的树,一切都在模糊成一片。
前方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圣徒没停。她直接冲过去。
但就在她冲到路口中央时,左边突然冲出一辆警车。
圣徒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是擦着警车的车头拐过去。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还没等她松口气,右边又冲出一辆。
圣徒再次猛打方向盘,这次没那么幸运了。车尾刮到警车的车头,车身剧烈旋转,她完全失控。突击车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咣”的一声撞上路边的隔离墩。
圣徒的脑袋撞在方向盘上,眼前一黑。
几秒钟后,她清醒过来。
头很痛,眼前有重影。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突击车停在一个小巷口。车头撞在隔离墩上,引擎盖翘起来,冒着白烟。驾驶座的车门变形了,打不开。
后视镜里,至少四辆警车正在逼近。
圣徒没有犹豫。她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的车门爬出去。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脚。水泥地冰凉刺骨,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她跑。
跑向那条小巷。
小巷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上长满青苔,地上积着污水。圣徒光着脚踩在水里,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直冲脑门,但她没停。
身后传来刹车声,喊声,脚步声。
“她跑进巷子了!追!”
圣徒拼命跑。巷子很深,七拐八弯,像迷宫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甩掉追兵,只知道不能停。
跑过一条岔路,又一条岔路。墙壁,污水,垃圾堆,一切都在飞快倒退。
前方突然出现一堵墙。
死路?
圣徒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她很快看见,墙的左边有一条更窄的缝隙,窄得几乎只能侧身通过。
她侧过身,挤进去。
墙壁刮着她的身体,灰色的旧毛衣被刮出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她继续挤,继续往前。
缝隙的尽头是一条更宽的巷子。她冲出去,继续跑。
身后的追兵被甩掉了吗?不知道。但她能听见脚步声,很远,还在追。
她继续跑。
前方出现一条大路。不是主干道,但比巷子宽很多。路边停着几辆车,几个路人惊讶地看着她——一个光着脚的白发少女,穿着破旧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浑身是汗,狼狈不堪地从小巷里冲出来。
圣徒没时间理会他们的目光。她扫了一眼周围——左边是居民区,右边是商业街,前方——
前方有一座高架桥。
那是环城路的高架桥,横跨整个基多市东区。桥上车流不息,引擎声和轮胎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圣徒没有犹豫。她冲向高架桥。
高架桥下面是一片绿地,种着些矮树和灌木。她穿过绿地,跑到桥墩下。桥墩是巨大的水泥柱子,直径至少两米,支撑着上方的桥面。
她绕着桥墩转了一圈,找到一架楼梯。
那是检修用的楼梯,铁架子焊在桥墩上,直通桥面。楼梯很陡,每一级都很窄,只够放半只脚。但圣徒没有选择。她开始爬。
脚踩在冰冷的铁架上,每一步都疼。但她咬牙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的绿地里,至少五六个人正在跑过来。有穿制服的警察,也有穿便装的人。他们看见她在爬楼梯,有人举起对讲机在喊什么。
圣徒继续往上爬。
终于,她爬到了桥面。
高架桥上是双向六车道,车流密集,速度很快。圣徒站在护栏边,看着呼啸而过的车辆,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不能待在桥上。太暴露了。警察很快就会上来。
她需要下去。
但怎么下?
圣徒扫视周围。桥的另一边是居民区,但中间隔着至少五十米的空地,完全暴露。她不可能跑过去。桥的这一边是她刚爬上来的地方,警察正在上来。她需要——
她看见了。
桥的边缘,有一根电线杆。电线杆上架着高压线,粗大的黑色电缆从桥上斜拉下去,一直延伸到下面的居民区。
电线。
圣徒深吸一口气。
她这辈子从没做过这种事。但她没有选择。
她翻过护栏,抓住那根最粗的电缆。
电缆是金属的,外面包着绝缘层。冰凉刺骨,而且——很滑。
圣徒双手抓住电缆,双腿夹住,然后——
滑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身体沿着电缆飞速下滑,速度快得吓人。手掌和电缆之间的摩擦产生巨大的热量,几乎要把她的皮肉烧焦。但她不敢松手。一旦松手,她会从二十米的高空摔下去。
下方的居民区在飞速接近。屋顶,阳台,晾晒的衣服,一切都在放大。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她看见下面是一条小巷。窄窄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巷子里没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觅食。
二十米,十米——
她松手。
身体从电缆上脱落,往下坠落。她调整姿势,双腿微曲,准备落地。
“嘭!”
她摔在巷子里的垃圾堆上。纸箱,塑料袋,烂菜叶,一切都被她砸得四散飞溅。剧烈的冲击从脚底传遍全身,疼得她几乎晕过去。
但她没晕。她咬着牙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跑。
身后,电缆还在晃动。
她跑了十几步,躲进一条更窄的岔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手掌火辣辣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的手心全是血,皮肉被电缆磨得翻起来,露出里面鲜红的肉。但她没时间处理。她只能忍着。
脚步声。
很近。
圣徒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她刚跑过来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有人在小声说话:“她往这边跑了?你确定?”
“我看见她滑下来的。就从那根电线。”
“追!”
脚步声经过她藏身的岔巷口,但没有拐进来。他们继续往前追,越跑越远。
圣徒等了几秒钟,确认他们走远,才从岔巷里钻出来。
她现在在哪儿?
她扫视周围——老旧的居民楼,乱七八糟的阳台,到处是晾晒的衣服和杂物。这是基多市的老城区,她以前来过几次,但不熟。
她需要找到方向。
圣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但凭感觉,她记得警察总局在市中心的西边。她需要往西走。
她开始跑。
巷子像迷宫一样,七拐八弯。她每跑过一条岔路,就随便选一个方向。没有地图,没有导航,只能靠直觉。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甩掉了。至少暂时。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警察有对讲机,有通讯网络,有直升机。他们迟早会找到她。
她需要尽快到达目的地。
警察总局。
为什么去那里?圣徒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安可在那里。也许是因为拉维局长在那里。也许只是因为那里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垃圾堆,野猫,生锈的自行车,晾着衣服的竹竿。一切都飞快倒退。
突然,前方传来人声。
圣徒放慢脚步,贴着墙根,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街。街上有几个人在走路,还有一辆警车缓缓驶过。
警车。
圣徒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缩回墙后,等了几秒钟,确认警车开远,才继续往前跑。
她需要更小的巷子。更隐蔽的路。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缝隙,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几乎是贴着她的身体,两侧的砖头刮着她的衣服和皮肤。但她继续挤。
挤过这条缝隙,是一条更破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砖楼,墙上爬满藤蔓,窗户上钉着木板。地上全是垃圾和积水。
圣徒继续跑。
跑了大概五分钟,前方突然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近。
她来不及躲了。巷子太窄,没有岔路,没有门洞。她只能——
停下脚步,深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从拐角处冲出来,和她面对面碰上。
两人同时愣住。
警察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他看见圣徒,愣了一下——白发,碧眼,少女,光脚,浑身狼狈——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是你!”
圣徒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抬起手,对准他。
空间逆转。
她的能力只能再用一次。一天一次,一次十秒。她本来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十秒。
警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从圣徒的视角,他已经被“定格”了——意识停留在十秒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什么。
圣徒绕过他,继续往前跑。
十秒很短。很快就会过去。她需要在十秒内尽可能跑远。
跑过拐角,又一条巷子。跑过一条,又一条。七拐八弯,不知道方向,只知道跑。
十秒结束。
身后传来喊声:“她在这儿!追!”
圣徒咬牙,继续跑。
前方又是一条窄巷。她冲进去,跑了几步,突然发现——
前方是死路。
一堵三米高的墙,堵死了整个巷子。
圣徒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三四个人正在追过来。
她没有时间了。
圣徒深吸一口气,冲向那堵墙。
她不能翻过去——三米高,没有抓手,不可能。但她可以——
她踩着墙边的杂物堆,一块破木板,一个废弃的油桶,一个生锈的铁架子。她踩上去,借力往上跳。
手指抓住墙头。
墙头是水泥的,粗糙,冰冷。她手指用力,把自己往上拉。
身体悬在空中,脚下是虚空。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爬。
“她在那儿!”
追兵冲进巷子。
圣徒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上墙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站着四个警察,全都举着枪,对着她。
“站住!不许动!”
圣徒没有站住。她翻身跳下墙。
“嘭!”
摔在墙的另一边。脚底传来剧痛,但她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这一边是条更宽的巷子,两边是些小店铺的后门,堆着纸箱和垃圾桶。她穿过巷子,冲上一条小街。
街上人来人往。
圣徒混进人群,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周围的人没注意到她。一个狼狈的少女,在十二月弗罗萨的下午,光着脚走在街上,这确实不常见。但人们只是匆匆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自己的事。
圣徒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在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躲过一个又一个可能的追兵。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座高大的建筑矗立在街对面。
灰色的外墙,巨大的玻璃门,楼顶飘扬着弗罗萨欧洲共同体的旗帜。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来来往往的人进进出出。
警察总局。
圣徒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建筑,心脏跳得像打鼓。
她成功了?
她真的跑到这里了?
但她还没时间高兴。因为她知道,进去比逃跑更难。
总局里面全是警察。认识她的人。通缉她的人。一旦被发现,她会被立刻逮捕。
但她必须进去。
为了安可。为了真相。为了那些失踪的孩子。
圣徒深吸一口气,走向总局的大门。
门口的两个警察看了她一眼——一个光脚的狼狈少女,穿着破旧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但什么都没说。总局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有来报案的,有来办事的,什么样的都有。一个奇怪的少女,不算什么。
圣徒走进大门。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制服的警察,穿便装的市民,忙碌的前台,等待的长椅。一切都很正常。
圣徒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厅,走向楼梯。
她不知道安可在哪里。不知道拉维局长在哪里。但她必须找到他们。
楼梯在左边。她走过去,推开楼梯间的门,开始往上爬。
二楼。三楼。四楼。
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她在找。
四楼走廊里,她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安可。
圣徒的心猛地一跳。她循声找过去,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你不知道?你是她的学生,你会不知道?”
“我——我只是她的学生!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安可,你别装了。费德科跑了,你知道吗?她变成那个样子跑了!如果你知道她在哪儿,最好现在说出来。否则——”
“我不知道!”
圣徒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
安可的声音很愤怒,但也很害怕。她在被人审问。
圣徒的手握成拳头。
她想冲进去。想保护安可。想告诉那些人,她在这儿,有什么事冲她来。
但她不能。
她一旦进去,就会被抓。安可也会被牵连。她帮不了任何人。
她只能——
转身,离开。
继续往上走。
五楼。六楼。
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她不能停。
六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跑不了的。全城都在追捕她,她跑不了。”
是拉维局长。
圣徒停下脚步,站在门边,侧耳倾听。
“局长,您确定那些证据——”
“我当然确定。费德科的卧室里发现了那些资料,铁证如山。她跑什么?跑了就是心虚。她要是没做,为什么要跑?”
“可是……”
“没什么可是。通知下去,全力追捕。抓到她,直接送监狱。”
圣徒的眼睛眯起来。
拉维局长。那个胖乎乎的小眼睛男人。那个说“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的男人。那个把她转移去第四分局的男人。
他知道什么?
圣徒的手又握紧了。她想冲进去,抓住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栽赃她。问他那些孩子的资料是从哪儿来的。问他维克多和叶莲娜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
但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证据。需要真相。需要——
突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圣徒迅速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走。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她走到楼梯口,推开门,往下走。
回到大厅。
大厅里还是那么多人。她混进人群,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警察总局的大厅里,人们还在忙碌。穿制服的警察,穿便装的市民,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人知道,一个通缉犯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
圣徒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
外面很冷。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她光着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狼狈,手掌还在流血。但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只感觉到一件事——
她进来了。
她做到了。
现在,她需要找到安可。找到真相。找到那些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很大,很冷。但圣徒没有退缩。
她转身,再次走进警察总局的大门。
这一次,她不会再离开。
直到找到真相。
十二月十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圣徒费德科,在经历了四十分钟的疯狂追捕后,成功进入警察总局。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