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下午四点零三分。
弗罗萨，基多市，警察总局。
圣徒站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大厅里人来人往，穿制服的警察，穿便装的市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狼狈的少女。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追捕她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他们知道她往这个方向跑了，知道她消失在老城区，但不知道她进了总局。可他们迟早会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会封锁周边，会搜查每一个角落。
她必须抓紧时间。
圣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装备，需要武器，需要换掉这身狼狈的打扮。否则她在这栋楼里走不了几步就会被认出来。
二十楼。
她的办公室在二十楼。谈判专家组的办公区。那里有她的储物柜，有她平时换洗的衣服，有她藏在那里的雷明顿霰弹枪——那是她几年前从一个案子中收缴的非法武器，按理说应该上交，但她留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直觉，也许只是舍不得那支枪的质感。
现在，那支枪可能是她唯一的依靠。
圣徒扫视大厅，确认没有人在注意她，然后快步走向楼梯间。
她不敢坐电梯。电梯里有监控，有可能会被认出。走楼梯虽然累，但安全。
楼梯间的门是沉重的防火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圣徒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隔绝了大厅的嘈杂。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陈旧的灰尘气息。圣徒开始往上爬。
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冰凉刺骨。每一级台阶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脚底。她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握一次楼梯扶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但她咬着牙，一级一级往上爬。
一楼，二楼，三楼。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改造后的身体比普通人强，但今天她已经跑了将近一个小时，体力早就到了极限。她现在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
四楼，五楼，六楼。
她想起安可。刚才在四楼听见安可被审问的声音，她的心像被刀绞一样。那孩子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却因为她被牵连。她必须尽快救出安可，必须找到真相。
七楼，八楼，九楼。
她想起维克多和叶莲娜。那两个绝望的父母
十楼，十一楼，十二楼。
她的腿开始发软。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汗水混着血水，从手心滴落在台阶上。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十三楼，十四楼，十五楼。
她想起拉维局长。那个胖乎乎的小眼睛男人，说话和气得很，却把她送进了第四分局，往她卧室里塞了那些资料。他是主谋，还是被人指使？他背后还有谁？
十六楼，十七楼，十八楼。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台阶在晃动，墙壁在旋转。但她咬牙坚持，一步，一步，再一步。
十九楼。
终于到了。
二十楼的楼梯间门就在前面。圣徒扶着墙，大口喘气，等心跳稍微平复一点，才推开门。
二十楼的走廊很安静。谈判专家组所在的这一层，平时人就少，现在更是空荡荡的。也许是因为下午大家都在外面办案，也许是因为她进来时没碰到任何人。
圣徒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办公室里的一切还是她四天前离开时的样子。办公桌上堆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黑着，椅子靠在桌边。墙上挂着一面锦旗，是她几年前处理一起劫持案后，被救家属送的。
圣徒没有浪费时间。她径直走向墙角的储物柜，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她的衣服——她平时穿的那身白裙和红袍。那是圣安会给她的制服，也是她变身之后唯一合身的衣服。白色长裙，红色的外袍，简洁而庄重。她每次以圣徒身份出现时，都会穿这身。
圣徒脱下身上那件破旧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换上白裙和红袍。衣服很合身，柔软的布料贴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带来一丝温暖。
然后她伸手到储物柜的最深处，摸到了那支雷明顿霰弹枪。
枪身冰冷，沉甸甸的。圣徒检查了一下——弹仓满的，八发子弹。她以前从没用过这支枪，但她在警校学过，在特警队实习过，她知道怎么用。
她把枪藏进红袍下面，用宽大的袍摆遮住。
现在，她准备好了。
圣徒走到门口，侧耳倾听。走廊里没有声音。她打开门，闪身出去，走向电梯。
她需要去四十楼。
局长办公室在那里。拉维局长在那里。安可也许也在那里——不，安可刚才在四楼被审问，但审问结束后，她可能会被带到其他地方。但不管怎样，圣徒必须找到拉维。他是关键。
电梯门打开，圣徒走进去，按下四十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上升。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金属壁板映出她的身影——白发碧瞳的少女，穿着白裙红袍，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起来像圣安会的圣女，像传说中的天使，像复仇的幽灵。
电梯在四十楼停下。门打开，圣徒走出去。
四十楼的走廊比二十楼宽敞得多，装修也更气派。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木门。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里面透出灯光，传来人声。
局长的办公室。
圣徒放轻脚步，沿着走廊靠近。她的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口时，她侧身贴在墙上，从门缝往里看。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拉维局长，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胖乎乎的身体陷在皮椅里，小眼睛眯着，小胡子微微翘起。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有点得意。
另一个是个女人，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三十多岁，黑色短发，穿着简洁的深色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她坐得很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透出一种训练有素的气质。
第三个是个年轻女性，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局长的助理。她大概二十多岁，棕色头发扎成马尾，穿着职业套装，表情有些紧张。
“暗卫女士，”拉维局长开口，声音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您专程来一趟，就是为了保释您的丈夫？”
暗卫。
圣徒的心脏猛地一跳。
暗卫。东华安全局的特工。灵枢计划的负责人之一。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的丈夫是谁？
圣徒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一些事。东华人在弗罗萨华人街有个社区，有个叫合义堂的武馆。合义堂堂主的干儿子叫陈建国，被诬陷军火走私，关在基多市的监狱里。
陈建国。暗卫的丈夫。
所以暗卫是来保释丈夫的。
“是的，局长。”暗卫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陈建国已经被关押了四十七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参与军火走私。根据弗罗萨的法律，我可以申请保释。”
“申请是没错，”拉维局长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但保释金嘛……”
“我愿意出一百万欧元。”
圣徒在门外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欧元？
但拉维局长只是摇了摇头，笑容不变：“暗卫女士，一百万欧元是普通人的保释金。您丈夫的案子涉及跨国军火走私，涉及国家安全，这个数额……恐怕不够。”
暗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局长认为多少合适？”
拉维局长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
“五百万？”旁边的女助理忍不住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低下头。
暗卫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回到拉维局长脸上：“五百万欧元，局长确定？”
“确定。”拉维局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您也知道，这个案子上面很重视。如果保释金太低，我没法交代。”
暗卫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可以出三百万。这是我能动用的最大数额。另外，东华大使馆会出具担保函。”
“三百万……”拉维局长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加上大使馆担保的话……勉强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拉维局长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需要您配合一件事。”
暗卫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事？”
“很简单。”拉维局长探身向前，压低声音，“您在东华安全局工作，我知道。您的能力，我也知道。如果您能帮我们一个小忙，陈建国先生明天就可以出狱。”
暗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最近在追捕一个逃犯，”拉维局长继续说，“是个改造人，叫费德科。她逃进了总局，我们正在搜捕。如果您能帮我们找到她，或者——如果我们找到了她，您能帮我们制服她——那一切就好说了。”
圣徒的心猛地一紧。
原来如此。拉维局长在利用暗卫。他想让一个东华特工帮他抓人。
暗卫的表情依然平静：“局长，我是来保释丈夫的，不是来当雇佣兵的。”
“我知道，我知道，”拉维局长摆摆手，“只是一个小忙而已。您在东华位高权重，帮我们抓一个逃犯，对您来说轻而易举。而且——我可以保证，陈建国先生的案子会从轻处理。”
暗卫看着他，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圣徒迅速贴紧墙壁。几个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声杂乱，听起来至少有五六个。他们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局长在里面？”一个声音问。
“在，正在见客人。”这是另一个声音。
“我们有急事。费德科跑进总局了，我们追过来，看见她上了电梯。监控显示她往四十楼来了。”
圣徒的心脏狂跳。他们追来了。
“什么？”第一个声音惊呼，“四十楼？局长有危险！”
“快，进去！”
门被推开，一群人涌进办公室。
圣徒没有犹豫。她深吸一口气，从红袍下抽出雷明顿霰弹枪，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都别动！”
她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像一颗惊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拉维局长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女助理尖叫一声，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刚冲进来的六个警察——其中圣徒认出几个：特警队的约纳斯、斯特凡的搭档，还有谈判专家组的莱纳斯——全都僵在原地，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只有暗卫没有动。她依然坐在椅子上，只是转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冲进来的白发少女。
圣徒举着枪，枪口对准拉维局长。她的白发披散在肩上，碧绿的眼瞳里燃烧着火焰，白色的长裙和红色的外袍在门口的气流中微微飘动。她看起来不像谈判专家，倒像复仇的天使。
“费德科……”拉维局长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是干什么？放下枪，有话好好说——”
“闭嘴。”圣徒的声音冷得像冰，“让所有人把枪放下，退出去。”
拉维局长咽了口唾沫，看向那六个警察。
六个警察都没动。他们手按在枪上，眼睛盯着圣徒，等待命令。
“没听见吗？”圣徒把枪口往上抬了抬，对准拉维局长的脑袋，“让他们出去。”
拉维局长的脸更白了。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你们先出去……”
六个警察犹豫地对视一眼，然后慢慢往后退。但他们没有完全退出，只是退到门口，依然堵在那里。
“我说出去！”圣徒吼道，“全都出去！把门关上！”
约纳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费德科，你冷静点。你现在的行为是袭警、劫持人质，罪加一等。放下枪，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圣徒冷笑，“谈你们往我卧室里塞的那些资料？谈你们把我关在第四分局？谈你们追了我一个小时？我没什么好谈的。出去！”
约纳斯还想说什么，但斯特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怎么回事？”
圣徒的心猛地一紧。斯特凡也来了？
果然，一个魁梧的身影挤开门口的警察，出现在门框里。斯特凡·克莱因，特警队副队长，三十来岁，寸头，国字脸，身材魁梧得像头熊。他看见圣徒，看见她手里的枪，看见脸色苍白的拉维局长，眉头瞬间皱起。
“费德科？”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你这是干什么？”
“别过来！”圣徒把枪口转向他，“退后！”
斯特凡没退。他站在门口，盯着圣徒的眼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劫持警察局长！这是重罪！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知道。”圣徒的声音出奇平静，“但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斯特凡往前走了一步，“你还有选择！放下枪，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会调查——”
“调查？”圣徒打断他，“你们调查什么？往我卧室里塞证据的就是你们的人！我还能相信谁？”
斯特凡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有人在栽赃我。”圣徒盯着他的眼睛，“失踪儿童的那些资料，根本不是我的。有人放进我卧室的。然后他们把我转到第四分局，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今天下午，他们突然说要送我去监狱。为什么？因为他们在掩盖什么。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查那些孩子。”
斯特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拉维局长，又看向圣徒，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开口，“你现在这样做，也解决不了问题。你把人放了，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圣徒冷笑，“你是特警队的，你听局长的。你能帮我什么？”
斯特凡沉默了。
“所以，”圣徒继续说，“你现在也是我的人质了。”
话音刚落，她快步上前，枪口顶住斯特凡的胸口。斯特凡本能地想反抗，但圣徒的枪管死死抵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他的腰带，把他往办公室里拖。
“别动。”圣徒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我不想伤害你。但你需要配合。”
斯特凡犹豫了一秒，最终没有反抗。他被拖进办公室，站在拉维局长旁边。
门口的六个警察全看呆了。他们的副队长，那个魁梧得像头熊的斯特凡，被一个白发少女用枪顶着，像小孩一样被拖来拖去。
“现在，”圣徒扫视门口，“把枪放下，出去。否则我就开枪。”
约纳斯咬了咬牙，率先把枪放在地上。其他几个警察也跟着照做。手枪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退出去。把门关上。”
六个警察慢慢后退，退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现在剩下五个人：圣徒、拉维局长、暗卫、女助理玛丽，还有斯特凡。
圣徒松开斯特凡，但枪口依然对准拉维局长。她扫视周围，寻找可以绑人的东西。
办公桌后面的扶手椅是皮质的，有扶手。档案柜在墙角，有一排金属把手。手铐——她有手铐吗？她摸遍身上，突然想起自己从第四分局带出来的那副手铐，但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但拉维局长有。
圣徒用枪指着拉维局长：“你抽屉里有没有手铐？”
拉维局长哆嗦着指了指办公桌的抽屉。圣徒打开，里面果然有两副制式手铐。她拿出来，扔给斯特凡。
“把他铐起来。”她指着拉维局长。
斯特凡没动。他看着圣徒，眼神复杂。
“铐。”圣徒把枪口对准拉维局长的脑袋，“否则我开枪。”
斯特凡叹了口气，拿起手铐，走向拉维局长。拉维局长想说什么，但斯特凡已经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扶手椅上，“咔哒”一声铐住右手，然后把另一头铐在椅子的扶手上。接着又用第二副手铐铐住他的左手和另一边的扶手。
拉维局长像一只被绑住的大闸蟹，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圣徒转向暗卫和玛丽。
“你们俩，站起来，走到那边去。”她用枪指了指墙角的档案柜。
玛丽吓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时差点摔倒。暗卫却依然平静，慢慢站起来，走向档案柜。她的眼神一直在观察圣徒，像在研究一个有趣的标本。
圣徒打开档案柜的下层门，里面是空的。她让玛丽和暗卫把手伸进去，然后用剩下的手铐把她们铐在柜子的金属横杆上。玛丽被铐住时哭了出来，暗卫却毫无表情，甚至主动配合地把手放好。
最后剩下斯特凡。
“你自己铐。”圣徒指了指档案柜的上层门，“把手伸进去。”
斯特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走到档案柜前，拉开上层门，把手伸进去。圣徒用最后一副手铐把他铐在横杆上。
现在，办公室里四个人全被铐住了。拉维局长在椅子上，暗卫和玛丽在柜子下层，斯特凡在柜子上层。
圣徒放下枪，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但她没打，而是把它摔在地上，用枪托砸碎。然后她走向门口，把门锁上。
“你在干什么？”拉维局长惊惶地问。
“确保没人打扰。”圣徒说。她走到墙边，看见墙上的监控摄像头——一个半球形的装置，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她搬起一把椅子，踩上去，用枪托猛砸摄像头。
“嘭！嘭！嘭！”
三下之后，摄像头外壳碎裂，指示灯熄灭。
她跳下椅子，扫视房间。还有别的监控吗？天花板角落还有一个。她搬着椅子走过去，再次砸碎。
整个过程中，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砸碎塑料和玻璃的声音，还有拉维局长粗重的喘息。
圣徒砸完最后一个摄像头，跳下椅子，靠在办公桌边，大口喘气。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手上的伤口又在流血，染红了枪托。但她不能停。她还没有问出真相。
她转向拉维局长，用枪口对准他。
“现在，”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们好好谈谈。”
拉维局长脸色惨白，小胡子都在发抖：“谈、谈什么？”
“谈那些失踪儿童。”圣徒走近一步，“谈那些放在我卧室里的资料。谈维克多和叶莲娜的死。谈米哈伊尔。”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圣徒冷笑，“你把我关在第四分局，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然后突然说找到证据要送我去监狱。你敢说不知道？”
拉维局长咽了口唾沫，眼珠乱转，似乎在想办法脱身。
暗卫突然开口了：“费德科女士，我可以帮你。”
圣徒转头看向她。暗卫依然被铐在档案柜上，但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人质，倒像谈判的另一方。
“帮我？”圣徒问。
“我是东华安全局的。”暗卫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保释我的丈夫。但看起来，这位局长并不打算轻易放人。如果我们能合作，也许可以达成互利。”
圣徒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回答。
斯特凡也在旁边开口：“费德科，不管你想问什么，先把枪放下。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我说了，”圣徒打断他，“你别说话。”
斯特凡闭上嘴，但眼神依然复杂。
圣徒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枪口对准拉维局长。
“我再问你一遍，”她说，“那些资料是谁放进我卧室的？谁指使你的？”
拉维局长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是……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谁？”
“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只是打电话来，说让我配合……说事成之后会给我好处……”
“打电话？”圣徒逼近一步，“什么号码？什么时候？”
“号码是加密的……我查不到……就在你被关进第四分局的第二天……”
圣徒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他的恐惧看起来是真的，但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那些孩子呢？”她继续问，“米哈伊尔在哪儿？”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拉维局长几乎在尖叫，“我只负责把你关起来，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配合？你知道那些人贩子是谁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
圣徒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很想开枪。很想。但她知道，开枪解决不了问题。杀了拉维局长，她只会变成杀人犯，永远找不到真相。
暗卫的声音再次响起：“费德科女士，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东华大使馆。我们有渠道可以调查这件事。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任何人。”
圣徒看向她：“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需要真相。”暗卫说，“我丈夫被诬陷军火走私，关在这里四十七天。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件事和拉古公司有关，和你查的那些失踪儿童也有关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圣徒沉默了。
斯特凡的声音再次传来：“费德科，就算你不相信我，你总该相信法律吧？你这样挟持人质，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没人会信你。”
“法律？”圣徒冷笑，“法律要是管用，我也不会在这里。”
斯特凡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十二月的夜晚来得早。房间里只有日光灯惨白的光，照着四个被铐住的人，和一个持枪的白发少女。
圣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基多市的灯火正在一盏盏亮起来，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但在这座城市里，有孩子失踪，有父母自杀，有真相被掩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好，”她说，“我不杀人。但我也不会放人。你们四个，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人质。直到有人告诉我真相，直到那些孩子的下落被查清。”
拉维局长发出一声哀鸣。玛丽抽泣起来。斯特凡沉默地看着她。暗卫依然平静。
圣徒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虽然已经被她砸坏了，但也许还能用？不，完全碎了。她扔下听筒，走向门口，检查门锁是否牢固。
然后她走回窗边，拉上窗帘，挡住外面的视线。
现在，这间办公室成了一个孤岛。与外界隔绝，只有他们五个人。
圣徒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枪依然握在手里，枪口对着门口方向。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几分钟。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不休息，她会晕过去。
但她的眼睛始终睁着。
她看着拉维局长，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颤抖的小胡子，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恐惧和狡诈。
她在等。
等真相浮出水面。
等那些孩子被找到。
等正义，哪怕只是她自己的正义。
窗外，夜幕降临。弗罗萨基多市的夜晚，像往常一样平静。但在警察总局四十楼的局长办公室里，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进行。
十二月十日，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圣徒费德科，劫持了四名人质，把自己困在了这座孤岛上。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警察会什么时候冲进来。不知道暗卫的话能不能信。不知道斯特凡会不会帮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会放弃。
为了那些孩子。为了维克多和叶莲娜。为了她自己。
她不会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