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晚上六点三十一分。
弗罗萨,基多市,警察总局四十楼局长办公室。
圣徒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里的人。她的白发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泛着微光,红色的袍摆垂到脚踝,赤脚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窗外是基多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晕,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拉维局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就是你吗?”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是因为她信了——她当然不信。她知道自己没做过那些事。但那句话提醒了她一件事:栽赃她的人,选这个罪名,不是偶然的。
失踪儿童。
维克多和叶莲娜的儿子米哈伊尔。
那些在她“卧室”里发现的资料。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
因为她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因为她是最接近真相的人。因为把她搞掉,那些真正的罪犯就能继续逍遥法外。
圣徒的手握紧枪托,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继续逼问拉维局长。没用的。这个人要么真的不知道,要么知道也不会说。逼急了,他只会编更多的谎话。
她需要别的办法。
圣徒转过身,目光落在暗卫身上。
暗卫依然被铐在档案柜上,但她的姿态没有丝毫狼狈。她靠着柜门,双腿自然伸展,双手被铐在横杆上,却像只是随意搭在那里。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眼神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圣徒走过去,在暗卫面前蹲下。
“你是暗卫。”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暗卫微微点头:“是。”
“东华安全局的特工。灵枢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你知道的不少。”
圣徒盯着她的眼睛:“你女儿是丽兹。黑客丽兹。”
暗卫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细微,转瞬即逝,但圣徒捕捉到了。
“是。”暗卫说。
“我需要她。”
暗卫沉默了一秒:“为什么?”
“因为她是黑客。”圣徒说,“我需要有人帮我查一些东西。查那些失踪儿童的资料是从哪儿来的,查拉维局长的通话记录,查那个‘上面的人’是谁。这些事,我做不到。但你的女儿能做到。”
暗卫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圣徒,那双眼睛里在评估着什么。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暗卫问。
“不知道。但警察知道。或者说,他们能找到她。”
“你想让我帮你联系她?”
“不。”圣徒摇头,“我要让警察去找她。让他们把她带到这里来。”
暗卫的眉头微微一挑:“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他们会的。”圣徒说,“只要我给他们的压力够大。”
暗卫沉默了。几秒后,她开口:“如果我女儿来了,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圣徒看着她,一字一顿:“我保证。”
暗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头:“好。”
圣徒站起来,走回窗边。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圣徒没有让斯特凡接。她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莱纳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费……费德科老师?”
“是我。”
“您……您终于接电话了。”莱纳斯的声音里有一丝放松,但更多的是紧张,“您还好吗?”
“我好不好,你看不见吗?”圣徒的声音很平淡,“说正事。”
莱纳斯深吸一口气:“好的。老师,我想问您,您有没有什么诉求?您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
“我要见两个人。”
莱纳斯愣了一下:“什么人?”
“第一个,圣安会的圣主。”圣徒说,“第二个,一个叫丽兹的黑客。她是东华人,在弗罗萨。你们去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莱纳斯似乎在记录,然后他的声音响起:“圣安会的圣主……还有丽兹……好的,我记下了。老师,我能问一下,您见他们想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
“我理解。但是老师,这两个人……我们需要时间去联系。圣主在圣安会,我们不一定能立刻找到她。丽兹这个人,我们没听说过,需要去查——”
“那就去查。”圣徒打断他,“你们有那么多警察,那么多资源。查一个人,不难。”
莱纳斯沉默。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似乎在商量什么。
然后莱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为难:“老师,我……我恐怕不能答应您。”
圣徒的眼神微微一凝:“你说什么?”
“我是说,”莱纳斯的声音有些紧张,“您的这个要求,我们可能需要考虑一下。圣主那边,我们不确定她愿不愿意见您。丽兹这个人,我们还没找到——”
“你拒绝我?”
“不,不是拒绝,只是——只是我们需要时间——”
“莱纳斯。”圣徒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是不是忘了,谈判最重要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圣徒继续说:“你在我手下学了两年。我教过你什么?谈判的时候,第一原则是什么?”
莱纳斯的呼吸变得急促。几秒后,他开口,声音有些不确定:“能不动用武力就不动用武力……”
“错。”
莱纳斯愣住了。
“那是目标,不是原则。”圣徒的声音冷得像冰,“谈判的第一原则,是永远不要拒绝劫持者的要求。”
莱纳斯没说话。
“拒绝劫持者的要求,会激怒他们。”圣徒继续说,“一旦被激怒,他们可能会伤害人质,可能会做出极端行为。你可以拖延,可以讨价还价,可以提出替代方案,但你不能直接说‘不’。这个,我教过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莱纳斯吞咽口水的声音。很小,但圣徒听得清清楚楚。
“教……教过。”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莱纳斯沉默了。几秒后,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对不起,老师。我……我太紧张了。”
圣徒没有说话。
“老师,”莱纳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您再提一个要求,我按您教的那样回答。”
圣徒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只是一个很淡的表情变化。
“好。”她说,“那我再提一个要求。我要喝一杯水。行不行?”
莱纳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答:“可以。当然可以。您想喝什么水?矿泉水?温水?我们可以派人送上去——”
“派人?”圣徒打断他,“你派人上来,是想趁机强攻吗?”
“不不不,不是!”莱纳斯赶紧解释,“我们可以让机器人送,或者用绳子吊上去——您说怎么送都行——”
“行了。”圣徒说,“我不渴。只是测试你。”
莱纳斯又沉默了。这次他的呼吸更急促了,像是终于明白老师在做什么。
“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您这是在教我……”
“我在给你复习。”圣徒说,“你还没出师呢。”
莱纳斯没说话。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鼻子声。
圣徒的心软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下去,继续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我想让副局长把衣服脱了,到街上跳个舞——你怎么办?”
莱纳斯这次反应很快:“可以。当然可以。我马上转告副局长,让他考虑一下。不过可能需要时间,毕竟天冷,他年纪也大了,万一感冒了会影响工作——要不我建议他找个暖和的地方跳?或者等他下班回家再跳?”
圣徒差点笑出来。但她忍住了。
电话那头,临时指挥部里,埃文特副局长正站在莱纳斯身边,听着耳机里的对话。当他听到“副局长把衣服脱了到街上跳舞”时,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旁边的几个技术人员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埃文特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莱纳斯说:“你答得挺好。继续。”
莱纳斯点点头,继续对着话筒说:“老师,您看这样可以吗?”
圣徒“嗯”了一声:“可以。及格。”
莱纳斯松了口气。
但圣徒没完。她继续说:“下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我想让你们把警力全部撤走——你怎么办?”
莱纳斯这次犹豫了一下。撤走警力?这不可能。但他不能直接拒绝。
“老师,”他说,“您的这个要求,我需要考虑一下。撤走警力涉及到很多方面,我得跟上面商量。不过我可以先问问,您希望撤到多远?是只撤楼下的,还是整个广场都撤?您给个范围,我去争取——”
“考虑?”圣徒打断他,“又是考虑。你们警察永远在考虑。考虑来考虑去,什么事都办不成。”
莱纳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圣徒继续说:“我再问你一个。如果我说,我想用冲锋枪杀两个人——你怎么办?”
莱纳斯的脸色瞬间白了。
“老师……”
“说。”
莱纳斯的手在发抖。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杀人?老师要杀人?不,老师不会的——但万一呢?万一她真的——
“老师,”他的声音颤抖,“您能不能别这样……您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考虑?”圣徒的声音突然拔高,“考虑什么?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哪个你不需要考虑?喝水要考虑,跳舞要考虑,撤警力要考虑,现在杀两个人你也要考虑——你们警察除了考虑还会干什么?”
莱纳斯被问得哑口无言。
圣徒的声音冷下来:“你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吗?就是因为你们总在考虑。考虑证据够不够,考虑程序对不对,考虑上面同不同意。你们考虑的时候,那些孩子在哪儿?维克多和叶莲娜在哪儿?”
莱纳斯的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在怪你。”圣徒的声音突然放软,“我知道你也是按规矩办事。但规矩有用吗?我按规矩办了三十年,结果呢?被人栽赃,被人关起来,被人追得像狗一样——现在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们听我说话。”
莱纳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抬起手,用力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老师……”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是我们没用……”
圣徒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别哭。谈判的时候,不能哭。”
“嗯……”莱纳斯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不哭……”
“好了。”圣徒说,“现在,我给你提正式要求。你给我听好。”
莱纳斯赶紧拿起笔:“您说。”
“我要见圣安会的圣主,或者那个叫丽兹的黑客。两个人,来一个就行。从现在开始,给你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如果我看不见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圣徒停顿了一下。
莱纳斯屏住呼吸。
“我就杀一个人质。”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莱纳斯的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埃文特副局长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旁边的技术人员全都愣住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老师……”莱纳斯终于挤出声音,“您……您别这样……”
“我没开玩笑。”圣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小时。计时从现在开始。六点三十五分。七点三十五分之前,人不到,我开枪。”
“老师——”
“第一个,”圣徒打断他,“是拉维局长。”
拉维局长在椅子上猛地一抖,脸白得像纸。他想喊什么,但嗓子像被掐住一样,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你听到了?”圣徒说,“他好像有话要说。但我不在乎。我要见的人,不是他。”
“老师,求您——”
“还有五十九分钟。”圣徒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拉维局长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玛丽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斯特凡看着圣徒,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暗卫依然平静,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圣徒放下听筒,转身走回窗边。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她自己都能听见。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杀人?
她这辈子没杀过人。她是谈判专家,不是杀手。她连枪都很少用,更别说对准活人。
但她必须这么说。必须给他们压力。否则他们会一直“考虑”,一直拖延,一直拖到天亮,拖到她崩溃,拖到她失去所有筹码。
她只有这一个小时。
窗外,夜色更深了。
临时指挥部里,埃文特副局长正在咆哮。
“她说什么?杀一个人质?她敢?”
莱纳斯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稳定下来:“副局长,她说的是真的。我了解她——她说话从来不开玩笑。”
“她是你老师!你说她不会杀人!”
“她不会。”莱纳斯说,“但她说她会——那她就一定会装得像会。如果到时间我们没做到,她真的可能开枪——不一定杀人,但可能会朝人质旁边开枪,或者朝天花板开枪。但不管怎样,她会让我们相信她动手了。”
埃文特盯着他:“你这么肯定?”
“我肯定。”莱纳斯说,“但即使她只是朝天开枪,后果也一样——局势会失控。我们必须在那一小时之内满足她的要求。”
埃文特咬了咬牙,转向旁边的一个技术人员:“那个圣主,能找到吗?”
技术人员摇头:“圣安会的圣主身份神秘,从来不公开露面。我们只有她的一个联系方式,是通过圣安会的一个中间人——但现在是晚上,那个中间人可能联系不上。”
“那个丽兹呢?”
“正在查。东华人的名字,叫丽兹,黑客——信息太少了。弗罗萨的东华人社区很大,叫丽兹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们不可能在一小时内找到。”
埃文特的拳头砸在桌上。
“那就想办法!”他吼道,“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查监控!查户籍!查所有可能的信息!还有那个圣主——给圣安会打电话,打到他们接为止!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合作,人质死了他们也有责任!”
“是!”
技术人员们乱成一团,开始疯狂地打电话、查资料。
莱纳斯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费德科以前教他的那些东西——“谈判的时候,你要记住,对方也是人。他们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你要理解他们的情绪,但不要被他们的情绪影响。你要做的,是找到他们的真实需求,然后想办法满足。”
老师的真实需求是什么?
她想要真相。想要那些失踪儿童的下落。想要洗清自己的冤屈。
圣主能给她真相吗?丽兹能给她真相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老师真的在一小时后开枪,那一切都完了。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莱纳斯深吸一口气,走向埃文特。
“副局长,让我再给她打个电话。”
“打什么?她刚挂,不会接的。”
“试试。”莱纳斯说,“至少让她知道我们在努力。”
埃文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莱纳斯拿起电话,按下重拨键。
电话响了五声,六声,七声——
然后被接起来了。
“喂。”圣徒的声音。
莱纳斯的心跳漏了一拍:“老师,是我。我想告诉您,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在找圣主和丽兹。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您能不能多给一点时间?比如两个小时?”
“不能。”圣徒说,“一个小时,已经够长了。”
“老师,真的很难——圣主那边联系不上,丽兹我们还没找到——您能不能给个替代方案?比如换个人?或者——”
“没有替代方案。”圣徒打断他,“就这两个。你们找不到,说明你们无能。无能不是理由。”
莱纳斯咬了咬牙:“老师,您这样太不讲理了——”
“不讲理?”圣徒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莱纳斯,我问你。维克多和叶莲娜死的时候,有人跟他们讲理吗?他们的儿子失踪的时候,有人跟他们讲理吗?那些失踪儿童的父母,每天活在恐惧里,有人跟他们讲理吗?”
莱纳斯沉默了。
“你们警察,”圣徒继续说,“天天讲程序,讲证据,讲法律。但那些孩子呢?那些孩子的命,你们讲了吗?”
莱纳斯的眼眶又红了。
“老师……我……”
“别说了。”圣徒的声音恢复平静,“还有五十分钟。你们抓紧。”
电话挂断。
莱纳斯放下听筒,看向埃文特。
埃文特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再骂人,只是挥了挥手:“继续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临时指挥部里,电话声、对讲机声、键盘敲击声混成一片。每个人都在疯狂地工作,但结果却寥寥无几。
圣安会的中间人电话关机。另一个备用号码没人接。圣安会的教堂晚上关门,门口没人。
丽兹这边更糟。弗罗萨的东华人社区,光有名字没有照片,根本没法找。查户籍需要时间,查监控需要时间——什么都他妈的需要时间。
七点十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
埃文特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上。
莱纳斯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七点十五分。
还有二十分钟。
一个技术人员突然喊起来:“副局长!找到了!”
埃文特冲过去:“找到什么了?”
“丽兹!有线索了!”技术人员指着屏幕,“我们查到一个叫丽莎·菲尔德的东华人,女性,二十二岁,在华人街开了一家酒吧叫‘暗夜之歌’。她的母亲是个古董店老板,叫——暗卫!”
埃文特的眼睛亮了:“是她!就是她!”
“但是,”技术人员的声音又低下去,“她不在酒吧。酒吧今晚没开门。我们派人去她家,也没人。邻居说她下午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埃文特的拳头又砸在桌上:“那就找!全城搜!”
“来不及了,副局长。”莱纳斯说,“只剩十八分钟了。”
埃文特看着他:“那你让我怎么办?变一个出来?”
莱纳斯深吸一口气:“让我再打一次电话。告诉她我们找到了丽兹的身份,但还没找到人。请求她再给点时间。”
埃文特咬了咬牙:“打。”
莱纳斯拿起电话。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十声,十五声,二十声——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圣徒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师,”莱纳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定,“我们找到了丽兹的身份。她叫丽莎·菲尔德,在华人街开酒吧。但我们现在还没找到她本人——她在外面,没回家,也没去酒吧。我们正在全力搜寻。您能不能再多给一点时间?三十分钟?不,二十分钟就行——”
“还有十五分钟。”圣徒打断他。
“老师——”
“十五分钟之后,我开枪。”
“老师,求您——”
“莱纳斯。”圣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以前在课堂上教他时那样,“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两个人吗?”
莱纳斯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圣主是这个城市里唯一真正保护改造人的人。而丽兹,是暗卫的女儿。暗卫在我手里,她女儿不会不管。”
莱纳斯没说话。
“她们来了,我才有机会找到真相。”圣徒说,“她们不来,我在这里也是等死。与其等死,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老师,您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圣徒的声音又冷下来,“你认识的那个费德科,已经死了。四天前,被关进第四分局的时候就死了。现在你听到的,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改造人。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怪物。”
莱纳斯的眼泪又掉下来。
“老师,您不是怪物……您是我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圣徒的声音传来,很轻,很轻:“谢谢你,莱纳斯。但没用。”
电话挂断。
七点二十八分。
还有七分钟。
临时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墙上的时钟。
没有人说话。
只有秒针在走。
嗒,嗒,嗒。
七点三十分。
还有五分钟。
埃文特的手在发抖。他当了二十三年警察,经历过无数大案,但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力。
他们找不到圣主。找不到丽兹。什么都找不到。
七点三十三分。
还有两分钟。
莱纳斯闭上眼睛。
他在祈祷。向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神祈祷。
七点三十四分。
还有一分钟。
埃文特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所有人准备……如果听到枪声,立即强攻……”
七点三十五分。
秒针走到十二的位置。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
电话响了。
莱纳斯猛地抓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是圣徒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到了。”她说。
莱纳斯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老师——”
“但我还没开枪。”
莱纳斯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老师……”他的声音颤抖,“您……您吓死我了……”
“我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圣徒说,“再给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如果人还没到,我真的开枪。”
“好好好!”莱纳斯几乎是喊出来的,“三十分钟!我们一定找到!一定!”
“别高兴太早。”圣徒说,“三十分钟,一秒都不能多。”
电话挂断。
莱纳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
埃文特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神经:“还有三十分钟!都给我动起来!找不到人,我们都别想好过!”
技术人员们再次疯狂起来。
莱纳斯坐在那里,看着墙上的时钟。
三十分钟。
二百七十秒。
他不知道老师会不会真的开枪。
但他知道,老师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不能让老师失望。
窗外,夜色深沉。
基多市的夜晚,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