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晚上八点五十二分。
弗罗萨，基多市，警察总局广场。
玫瑰园餐馆二楼的临时指挥部里，空气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技术人员们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生怕错过任何一条信息。埃文特副局长站在窗前，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那部红色的电话又响了。
莱纳斯几乎是扑过去的，抓起听筒：“喂？”
“是我。”圣徒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查完了没有？”
莱纳斯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敲键盘的丽兹，压低声音说：“老师，还在查，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是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圣徒的声音传来，平静得让人害怕：“莱纳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耐心？”
莱纳斯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老师，真的在查，丽兹已经破解了一部分——”
“让她上来查。”
莱纳斯愣住了：“什么？”
“让她上来查。”圣徒重复了一遍，“带着她的设备，上来，在我面前查。这样你们就不会拖延了。”
莱纳斯看向埃文特。埃文特正盯着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老师，这不合适——”
“三分钟。”圣徒打断他，“三分钟后，如果我没见到丽兹站在我面前，我就先打断拉维局长一条腿。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电话挂断。
莱纳斯放下听筒，感觉手在发抖。他转向埃文特，声音里带着恳求：“副局长，让我带她上去吧。老师真的会开枪的。”
埃文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丽兹。
丽兹已经停下了敲击，正盯着他。她的左蓝右金异色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也许是因为母亲在里面，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愿意上去吗？”埃文特问。
“废话，那是我妈。”丽兹站起来，顺手拔下那个U盘，“但你别指望我在上面会听你们的。”
埃文特点点头：“戴好监听设备，随时报告情况。”
丽兹摸了摸耳朵里的微型耳麦：“一直戴着呢。”
埃文特又看向莱纳斯：“你带她上去。记住，稳住局势，不要激怒她。”
莱纳斯深吸一口气：“明白。”
八点五十五分。
电梯在四十楼停下。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透出一丝微光。
莱纳斯走在前面，丽兹跟在后面。她的尖顶帽已经摘了，黑白阴阳发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黑底魔法师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到门前，莱纳斯敲了敲门：“老师，是我。我带丽兹来了。”
门里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圣徒的声音：“进来。莱纳斯一个人先进来。”
莱纳斯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还是那副景象：拉维局长被铐在扶手椅上，脸色惨白；斯特凡被铐在档案柜上，表情复杂；玛丽缩在角落，眼睛哭得红肿；暗卫靠在柜子下层，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圣徒站在窗边，手里的雷明顿霰弹枪指着门口。她的白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凌乱，但眼神依然锐利。
“丽兹呢？”她问。
“在外面。”莱纳斯说，“您让她进来吗？”
圣徒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钥匙。
她走到暗卫面前，蹲下，用钥匙解开了暗卫的手铐。
暗卫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看着她。
然后圣徒从红袍下抽出另一把枪——一把小巧的手枪，银色的枪身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把手枪抵在暗卫的太阳穴上，对莱纳斯说：“让丽兹进来。”
莱纳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推开门，对走廊里的丽兹说：“进来。”
丽兹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母亲被枪指着脑袋。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抬起手——
“别动。”圣徒的声音很平静，“别用你的能力。否则我开枪。”
丽兹的手停在半空。她盯着圣徒，左蓝右金的异色瞳里燃烧着怒火：“你想干什么？”
“交换人质。”圣徒说，“你妈下去，你留下。”
丽兹愣了一下：“什么？”
“你妈年纪大了，在这里待太久对身体不好。”圣徒的语气像在聊家常，“你年轻，能扛。而且我需要你的技术。所以，你留下，她下去。”
丽兹看向暗卫。暗卫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丽兹说。
圣徒放下抵在暗卫头上的枪，对暗卫说：“你可以走了。跟莱纳斯一起下去。”
暗卫看着圣徒，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你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圣徒说，“但你们最好别耍花招。你们的谈判逻辑，你们的所有战术，都是我教的。你们想干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暗卫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门口。经过丽兹身边时，她停了一下，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
什么都没说，但一切都在那一握里。
丽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暗卫走出门。莱纳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你也下去。”圣徒对他说，“让你的人别乱动。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莱纳斯看了一眼丽兹，又看了一眼圣徒，最终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
八点五十八分。
办公室里现在剩下五个人：圣徒、丽兹、拉维局长、斯特凡、玛丽。
圣徒把枪收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另一副手铐，扔给丽兹。
“把自己铐上。”她说。
丽兹接住手铐，愣了一下：“什么？”
“铐上。”圣徒指了指档案柜，“你铐在那边。不是不信任你，是确保你不会突然动手。等事情办完，我给你解开。”
丽兹盯着她，眼神复杂。几秒后，她走到档案柜前，把手铐铐在自己右手上，另一头铐在横杆上。
圣徒点了点头：“很好。现在，开始工作吧。”
丽兹看着她：“工作？”
“破解局长的电脑。”圣徒指了指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脑，“你不是黑客吗？把那台电脑里的东西都给我翻出来。通话记录、加密文件、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丽兹看了一眼那台电脑，又看了一眼拉维局长。拉维局长的脸更白了，嘴唇不停地哆嗦。
“那台电脑能告诉我什么？”丽兹问。
“局长的秘密应该都在里面。”圣徒说，“或者，你可以问问她——”
她转向角落里的玛丽：“女助理，你应该知道局长的秘密都藏在哪里吧？”
玛丽被点名，吓得浑身一抖。她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助理，局长的事从来不告诉我……”
圣徒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行吧，电脑就电脑。”
丽兹拖着被铐住的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操作。
手指刚碰到键盘，她突然停住了。
“这电脑没开机。”她说。
“那就开机。”
“开机需要密码。”
圣徒看向拉维局长。拉维局长哆嗦着说：“密码是我生日……”
丽兹输入他的生日。错误。
“不对。”她说。
拉维局长愣了一下：“那可能是……我老婆的生日？”
丽兹输入。还是错误。
“局长的记性不太好。”圣徒冷冷地说。
“可能是……可能是123456？”拉维局长试探着说。
丽兹输入123456。错误。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插进电脑的USB口。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几秒后，电脑启动了。
“破解了。”她说。
拉维局长目瞪口呆：“这……这么快？”
“你当我是谁？”丽兹头也不回，“业余选手才猜密码。”
圣徒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丽兹开始操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屏幕上的文件夹一个一个被打开，文件一个一个被浏览。
“通话记录……加密文件……隐藏文件夹……”她一边看一边报，“哟，局长，你这电脑里好东西不少啊。”
拉维局长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有个加密的文件夹，名字叫‘儿童福利’。”丽兹说，“要打开看看吗？”
圣徒的眼神一凝：“打开。”
丽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需要二级密码。”
“能破解吗？”
“当然能。”丽兹说，“但需要点时间。”
“多久？”
“这电脑太慢，大概五分钟。”
圣徒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九点整。
“五分钟。”她说，“我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九点零一分。
突然，所有的灯同时熄灭了。
办公室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人影的轮廓。
“怎么回事？”斯特凡喊了一声。
圣徒本能地抬起枪，对准门口方向。但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玻璃碎了。
巨大的落地窗突然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进来。两个黑色的身影从窗外荡进来，借着绳索的摆动，稳稳落在办公室里。
突击队员。
他们穿着全黑的战术装备，戴着夜视仪，手里的冲锋枪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经过无数次训练。
其中一个迅速扫视房间，锁定圣徒的位置，抬起枪口——
然后，他不动了。
另一个也僵在原地，保持着落地的姿势，像两尊雕像。
圣徒站在黑暗中，右手抬起，对准他们。
空间逆转。
十秒。
她从窗边冲过去，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两个突击队员的身体。她的手铐从他们腰间摘下两副手铐，把他们的手腕铐在一起，又把另一个铐在档案柜上。
然后，她开始扒他们的装备。
冲锋枪，卸下。手枪，卸下。对讲机，卸下。夜视仪，卸下。战术背心，卸下。手雷，卸下。闪光弹，卸下。
十秒钟，她干完了所有的事。
十秒结束。
两个突击队员恢复了意识。他们发现自己被铐住了，身上的装备全没了，两个人像被扒光的小鸡一样缩在墙角。
“我操？”其中一个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怎么回事？”另一个拼命挣扎，“我的枪呢？”
圣徒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冲锋枪，枪口对准他们。
“欢迎来到我的课堂。”她说，“第一课：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改造人的能力。”
两个突击队员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丽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只看见玻璃碎了，两个人荡进来，然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你……你做了什么？”她问。
“空间逆转。”圣徒说，“让他们回到十秒前的状态。他们不知道自己被扒了装备，还以为自己刚落地。”
丽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他们现在肯定怀疑人生。”
“怀疑人生是小事。”圣徒说，“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才更有意思。”
她转向那两个突击队员，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们是哪个队的？特警队？还是黑翼？”
两个突击队员不说话。
“不说也行。”圣徒说，“反正你们现在是我的俘虏了。待遇嘛……比人质好一点，毕竟你们主动送装备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冲锋枪，对着窗外喊了一声：“下面的人听着！你们派来的两个小朋友我收下了！装备也收下了！下次送点更好的，比如狙击枪什么的！”
楼下，广场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临时指挥部里，埃文特正盯着监控屏幕，脸黑得像锅底。
刚才的断电是他下的命令——切断整层楼的电源，为突击队创造机会。两个特警从楼顶索降破窗，计划十秒内制服劫持者。
十秒过去了，对讲机里传来的不是“目标已控制”，而是两个队员懵逼的声音。
然后，他就听见了圣徒那句“下次送点更好的”。
“副局长，”旁边的技术人员声音颤抖，“突击队……被俘了。”
埃文特的拳头砸在桌上。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暗卫和莱纳斯走了进来。
暗卫扫了一眼指挥部里的情况，又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立刻明白了什么。
“你派人强攻了？”她的声音很冷。
埃文特没说话。
莱纳斯瞪大眼睛：“副局长，你让我带丽兹上去，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埃文特依然没说话。
“你骗我？”莱纳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让我骗老师？”
“我是为了救人质。”埃文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让丽兹上去，是为了稳住她，给突击队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莱纳斯的眼眶红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我老师！她教了我两年！你让我利用她的信任——”
“够了。”埃文特打断他，“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突击队失败了，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声音：“指挥部，指挥部，我们收到突击队的信号——他们被铐在办公室里面，装备全被缴了。劫持者说……说让你们再派两个人来，最好带点好吃的，她饿了。”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莱纳斯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暗卫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埃文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句话：“她……她真这么说？”
“真的。原话是：‘告诉你们副局长，下次派人记得带点夜宵，忙了一晚上，饿死了。’”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埃文特猛地转头，想找出是谁笑的，但所有人都低着头，肩膀在抖。
莱纳斯站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担心老师的安全；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笑——老师不愧是老师，三十年的谈判专家，玩起心理战来，把整个特警队都耍了。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技术人员喊了一声：“副局长，监控显示四十楼依然断电。丽兹的电脑没法工作。”
埃文特皱起眉头：“不能恢复供电吗？”
“整层楼的电闸被我们手动切断了，要恢复得派人去配电室手动合上。但现在四十楼被劫持者控制，派人上去太危险。”
埃文特咬了咬牙。断电是他下的命令，现在却成了阻碍。
莱纳斯走到通讯台前，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按下重拨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才被接起来。
“喂？”圣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老师，是我。”莱纳斯深吸一口气，“刚才的断电……是副局长的命令。突击队也是他派的。”
“我知道。”圣徒的声音很平静，“我猜到了。”
“老师，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圣徒打断他，“你们反悔了。作为约定，我得杀一个人质。”
莱纳斯的心猛地一沉：“老师，不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莱纳斯听见圣徒在说话，但不是在跟他说话：“你，过来。”
然后是拉维局长的尖叫：“不！不要！不是我！是副局长——”
“闭嘴。”
然后是“砰”的一声枪响。
莱纳斯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老师？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盯着那部电话，脸色惨白。
然后，圣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好了。一个人质解决了。你们还有五十分钟，恢复供电，让丽兹继续查。否则，下一个是谁，你们自己猜。”
电话挂断。
莱纳斯的手在发抖。他看向埃文特，埃文特的脸色也变了。
“她……她真的开枪了？”一个技术人员颤抖着问。
没人回答。
暗卫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大楼，眉头紧锁。
“不对。”她说。
埃文特看向她：“什么不对？”
“枪声。”暗卫说，“刚才那声枪响，听起来不像击中人体。太闷了。而且，如果她真的杀了人，楼下应该能看见——那间办公室的窗户破了，如果有尸体，光线会有变化。”
埃文特愣了一下，然后冲到监控屏幕前，调出四十楼的画面。但断电后，那片区域的监控全黑了。
“通知狙击手，观察办公室内部。”他下令。
对讲机里传来狙击手的声音：“报告，窗户破损，但窗帘被拉上了一半，看不到里面。只能隐约看见人影在动。”
埃文特咬了咬牙。
莱纳斯突然说：“我上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上去。”他重复了一遍，“她是我老师，她不会杀我。我上去看看情况，如果能劝她——”
“你疯了？”埃文特打断他，“她刚杀了一个人！”
“她没杀人。”莱纳斯说，语气出乎意料地坚定，“暗卫说得对，枪声不对。而且，老师如果真的想杀人，不会选拉维局长——他是关键证人。她会选那个突击队员，或者斯特凡。但拉维局长死了，她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老师不会这么傻。”
埃文特盯着他，眼神复杂。
“让我上去。”莱纳斯说，“给我十分钟。”
埃文特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九点十二分。
莱纳斯再次站在四十楼的走廊里。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光——可能是手电筒，或者是手机的灯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洒了一地，两个突击队员被铐在墙角，垂头丧气。拉维局长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但还活着。斯特凡被铐在档案柜上，一脸疲惫。玛丽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丽兹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黑屏的电脑，一脸无奈。
圣徒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她的白发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红袍的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老师。”莱纳斯轻声叫了一声。
圣徒转过身。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看着莱纳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疲惫的无奈。
“你怎么上来了？”她的声音沙哑，“我不是让你下去吗？”
“我担心您。”莱纳斯走近几步，“老师，您还好吗？”
“我好得很。”圣徒说，但话音刚落，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莱纳斯赶紧冲过去扶住她。触手之处，他发现圣徒的手臂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老师，您怎么了？”
“没事……”圣徒想推开他，但没推动，“就是……能力用多了……有点累……”
莱纳斯这才想起来，老师今天已经用了好几次能力。第一次在第四分局，逆转两个警察；第二次在逃亡路上，逆转追来的警察；刚才又逆转了两个突击队员。空间逆转这种能力，消耗一定很大。
“您需要休息。”莱纳斯说，“您需要补充能量——”
他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办公桌上有一个糖罐。那是局长平时招待客人用的，里面装着各种糖果。
莱纳斯快步走过去，打开糖罐，抓了一把糖，跑回圣徒身边。
“老师，吃糖。”他把糖递过去，“快，补充血糖。”
圣徒看了他一眼，接过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几秒后，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您以前教我的，”莱纳斯说，“改造人用能力会消耗大量能量，需要及时补充糖分。您自己怎么忘了？”
圣徒嚼着糖，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是神仙？忙了一晚上，什么都忘了。”
莱纳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圣徒咽下糖，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他：“你上来干什么？送死？”
“我上来谈判。”莱纳斯说，“老师，您有什么要求，跟我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圣徒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恢复供电。让丽兹把电脑查完。”
莱纳斯点头：“这个我可以答应您。副局长已经在准备了，马上就能恢复。”
“还有，”圣徒说，“让下面的人别再搞小动作。再有一次，我真的杀人。”
莱纳斯犹豫了一下：“老师，您刚才……真的开枪了吗？”
圣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朝墙角努了努嘴。
莱纳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墙角有一个储物间，门关着。
他走过去，打开门。
里面，那个被俘的突击队员正被铐在管子上，嘴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他看见莱纳斯，拼命“唔唔”地叫，眼睛瞪得老大。
莱纳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关上门，走回圣徒身边：“老师，您吓死我了。我们都以为您杀人了。”
“杀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圣徒白了他一眼，“我干了三十年谈判专家，一枪都没开过。今天朝天开了一枪，就当放了个鞭炮。”
莱纳斯哭笑不得。
圣徒看着他，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柔和：“你长大了，莱纳斯。敢一个人上来，不错。”
莱纳斯的眼眶有点红：“老师教得好。”
“少拍马屁。”圣徒摆摆手，“赶紧下去，让他们恢复供电。时间不多了。”
莱纳斯点点头，但没走：“老师，副局长让我跟您交换人质。您放两个人，换我在这里？”
圣徒看了他一眼：“放两个？放谁？”
“放斯特凡副队长，还有那个突击队员。”莱纳斯说，“他们是无辜的。”
圣徒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斯特凡可以放。那个突击队员，现在不能放。他嘴被封着，放出去乱说话怎么办？”
莱纳斯愣了一下：“乱说话？”
“说我在里面虐待俘虏啊。”圣徒一本正经地说，“传出去多不好听。”
莱纳斯差点笑出来。老师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行，那就放斯特凡。”他说。
圣徒走到斯特凡面前，用钥匙解开他的手铐。
斯特凡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看着圣徒，眼神复杂。
“费德科，”他说，“你疯了。”
圣徒淡淡一笑：“也许吧。”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劫持人质，对抗警察，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知道。”圣徒说，“但有些事，比翻身更重要。”
斯特凡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保重。”
他转身，跟着莱纳斯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斯特凡回头看了一眼。圣徒站在窗边，白发在夜风中飘动，背影孤独而坚定。
他想起以前那个老谈判专家，温和沉稳，总是笑眯眯的。现在这个白发少女，还是那个人，但已经不是那个样子了。
门关上。
九点二十分。
莱纳斯和斯特凡走下楼梯。斯特凡一直沉默，直到走到一楼，才开口：“她真的没杀人？”
“没有。”莱纳斯说，“那个突击队员好好的，只是被铐住了。”
斯特凡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但她这样，撑不了多久的。她今天用了太多次能力。”
“我知道。”莱纳斯说，“所以我们得快点恢复供电，让她查完。”
他们走进临时指挥部。埃文特正在大发雷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刚刚接到的消息：媒体已经开始报道劫持事件，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提到劫持者要见丽兹的事。副局长下的封口令起作用了。
“副局长，”莱纳斯说，“老师同意放斯特凡副队长下来。她要求恢复供电，让丽兹继续查。”
埃文特看着斯特凡，确认他没事，然后点了点头：“通知配电室，恢复四十楼供电。”
技术人员拿起对讲机下令。
几秒后，监控屏幕上，四十楼的灯亮了。
莱纳斯松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大楼。四十楼的窗户里透出灯光，窗帘的缝隙里，能看见一个白发少女的身影。
她还在那里。
等着真相。
等着那些孩子被找到。
等着这场漫长的夜晚结束。
十二月十日，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丽兹破解那个文件夹。
等待真相浮出水面。
等待这个疯狂的夜晚，终于迎来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