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上午八点零三分。
弗罗萨,基多市,圣徒的别墅。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窗外有几只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隐约传来汽车的轰鸣,但都被厚厚的玻璃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圣徒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亮。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慢慢坐起来。
后背还有点酸,但不疼了。改造人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三天前还骨裂的地方,现在居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愣了一下。
伸懒腰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昨天的事——去教堂见圣主,被摸头,被摸脸,被说“绝世容颜”……
然后她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圣主嘛,长辈嘛,摸摸头怎么了?很正常。
至于那句“不愧是我所造出来的”——可能是夸她长得好看吧。毕竟她现在这具少女身体确实挺好看的,白发碧眼,皮肤白得发光,走在街上回头率不低。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有点凉,但不碍事。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窗外是她的小花园——不大,但种着几棵常青树和几丛花。冬天花都谢了,但常青树还绿着,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好天气。”她自言自语。
她转身走进浴室,洗漱,换衣服。今天不穿那身白裙红袍——太正式,不适合在家待着。她找了件宽松的毛衣和一条休闲裤,都是平时在家穿的。虽然现在这具少女身体穿着这些衣服显得有点松垮,但舒服最重要。
洗漱完毕,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东西不多——几颗鸡蛋,半瓶牛奶,一包快过期的面包,还有一小盒黄油。她想了想,决定做顿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煎蛋的时候,她哼起了歌。
不是什么流行歌曲,也不是什么熟悉的调子。那是一首很古老的圣歌,她很久以前在圣安会听过一次,不知怎么就记住了。调子悠长而平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她一边翻着煎蛋一边哼,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煎蛋在锅里滋滋响,边缘开始变焦。她用铲子轻轻翻了个面,继续哼。
面包烤好了,跳出烤箱,带着一股麦香。她把面包放到盘子里,把煎蛋铲出来盖在上面。
歌词:
Cover us,
求祢荫庇我们,
Holy one,
至圣的主啊,
In the light,
在祢日轮的,
Of your sun,
辉耀之中,
Purified,
将我们涤净的,
in the flood,
是洪流般,
in the fire,
是燃炎般,
Of your love,
是祢无私之爱,
Why have you forsaken us?
主啊,祢为何要离弃我们?
Mother of this sacred dream that burns in us,
于我们灵髓中渴望的 孕育圣梦之母 ,
Will you hear our voices, make us glorious?
祢可愿聆听我们 赐予我们荣光?
Why have you forsaken us?
主啊,祢为何要离弃我们?
Mother of this sacred dream that burns in us,
于我们灵髓中灼烧的 咒诅愤恨之母,
Gather us,
求祢荫庇我们,
In your love,
至圣的主啊,
Unified,
在祢日轮的,
In a flood,
辉耀之中,
Purified,
将我们洗礼的,
Sing our hearts awake in us,
让赞歌唤醒我们的心魂,
(Floating through the sky),
(飘荡于穹苍之上),
See the stars they yearn for us,
看哪,众星渴念着我们。
她端起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继续哼着。
牛奶在微波炉里转着,嗡嗡作响。她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看着就有食欲。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她站起来,取出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端回桌上。
她喝了一口牛奶,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她继续哼着,调子轻快了一些,像是在给这个早晨配乐。
吃完早餐,她把碗碟放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然后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主持人用标准的弗罗萨语播报着各种消息——某地发生火灾,某国领导人出访,某公司发布新产品。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换到第三个频道时,画面里出现了警察总局的画面。
“……劫持事件后续:原副局长埃文特已被停职接受调查,涉嫌在行动中指挥失误及掩盖事实真相。据悉,被劫持的四名人质均已安全获释,劫持者圣徒因在事件中揭露了拉维局长与维安特公司的勾结关系,目前未被起诉……”
圣徒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她以前在警局的工作照。照片里的人五十多岁,花白头发,穿着灰色大衣,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警察。
现在她看着那张照片,感觉像在看另一个人。
她换了个台。
娱乐频道正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几个年轻人在台上又唱又跳。她又换了个台。
购物频道,有人在大声推销一款神奇的清洁剂。
她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很安静。常青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她看着那些麻雀,突然觉得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真好。
不用谈判,不用追捕,不用被人拿枪指着。就这么在家待着,看看树,看看鸟,听听歌。
她哼起刚才那首圣歌的调子,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麻雀说话。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她给自己做了一碗面——简单的阳春面,清汤寡水,但吃着舒服。吃完面,她躺在沙发上,拿了一本书随便翻翻。那是一本很久以前买的推理小说,翻到一半就放下了,一直没看完。
下午两点多,她困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睡了快两个小时。
“改造人也会睡午觉。”她自言自语,然后笑了。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夕阳把院子里的常青树染成金黄色,麻雀已经不见了,换成了几只鸽子在屋顶上咕咕叫。
她突然想起安可。那孩子今天没来,估计是在忙自己的事。也好,让她休息一天,不用天天陪着一个老太太——不对,陪着一个少女形态的老太太。
她笑了笑,继续喝水。
晚上她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晚餐——煎了块牛排,配了点蔬菜沙拉。牛排煎得有点老,但她不挑,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晚饭,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回床上。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昏黄。偶尔有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圣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一天,她什么都没做。没查案子,没想那些复杂的事,没琢磨圣主的话。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看看树,听听鸟,哼了哼歌。
这种感觉,真好。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追捕,没有枪声,没有那些失踪孩子的脸。只有阳光,麻雀,和那首不知名的圣歌的调子。
十二月十六日,圣徒过了一个真正的休息日。
同一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弗罗萨,基多市,华人街。
一辆出租车在一栋老式建筑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电脑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大城市来的人特有的那种矜持。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建筑——合义堂。
三个大字挂在门楣上,龙飞凤舞,气势不凡。大门是厚重的木门,漆成深红色,门环是铜制的,已经被摸得发亮。门两边各蹲着一只石狮子,风吹雨打了几十年,棱角都磨圆了,但威风还在。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拎着行李箱走上去。
门口站着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瘦但精悍,正靠着墙晒太阳。看见年轻人走过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
“少爷!”他喊了一声,跑过来,“少爷回来了!”
年轻人看着他,笑了笑:“小五,好久不见。”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小五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堂主念叨您好久了!每次吃饭都念叨,说这小子在外面也不知道混得怎么样,也不回来看看他老子!”
年轻人——叶发——笑了笑:“念叨我是骂我吧?”
小五嘿嘿一笑,不接话。
“我爹在哪儿?”
“在堂里呢。”小五说,“刚练完功,这会儿应该在喝茶。”
叶发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合义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个不小的院子,铺着青砖,两边是练功的木人桩和兵器架。正对着大门的是大堂,供奉着关公像,香火缭绕。两边是厢房,住着堂里的弟子。
叶发穿过院子,走到大堂门口。往里一看,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一杯茶,闭着眼睛养神。
老人穿着灰色布衣布鞋,头发全白,身形瘦削。坐在那里,看着就是个普通老头。但叶发知道,这老头一伸手,能把他扔出三丈远。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老爹。”
老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老人站起来,走过来。
叶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人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旁边一拉——
“哎哟!”
叶发整个人失去平衡,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四仰八叉,狼狈不堪。
“老爹!”他躺在地上喊,“您干什么!”
叶政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嫌弃:“你小子,不习武,非要去联邦学什么法律。学法律就学法律吧,身子骨也不练练。这一拉就倒,跟面条似的,说出去是我叶政的儿子,丢人不丢人?”
叶发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说:“老爹,我现在可是联邦法学界的有名人物!您知道我的律所一年接多少案子吗?您知道我在联邦最高法院打过多少场官司吗?您知道——”
“不知道。”叶政打断他,“也不想知道。”
叶发噎住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好在呢子大衣够厚,没摔坏——然后看着老爹,无奈地说:“老爹,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叶政说,“可你看看你那样,三十岁的人了,一拉就倒。将来娶了媳妇,媳妇一拉你也倒?”
叶发的脸黑了:“老爹!”
叶政摆摆手,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叶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从小就知道,跟老爹没法讲道理。老爹那一辈人,讲究的是拳脚功夫,是江湖义气,是“打出来的交情”。他这种读书人,在他们眼里就是“没用的书生”。
“行了行了,”叶政放下茶杯,“过来坐。”
叶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叶政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开口:“在联邦混得怎么样?”
叶发愣了一下。老爹居然主动问这个?
“还行。”他说,“开了间律所,专门做跨国商业纠纷。这几年发展得不错,手下有二十多个人。”
叶政“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叶发继续说:“我在联邦最高法院打过三场官司,全赢了。其中一场还是跟联邦司法部打的,那帮人被我辩得哑口无言。”
叶政又“嗯”了一声。
“还有,我去年被联邦律师协会评为‘年度杰出青年律师’,三十五个岁以下唯一获此殊荣的——”
“行了行了。”叶政打断他,“别显摆了。你那些奖状,我不认。”
叶发闭上嘴。
叶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骄傲,也说不上是不屑,反正就是那种老一辈看小一辈的眼神。
“你毕业的大学叫什么来着?”叶政问。
叶发深吸一口气:“联邦国立大学法学院。”
“联邦国立大学?”叶政皱起眉头,“没听说过。”
“那是联邦最好的大学!”叶发忍不住提高声音,“法学专业全联邦排名第一!您没听说过是因为您从来不关心这些!”
“我是不关心。”叶政点头,“我最讨厌联邦人。联邦人那个做派,说话拿腔拿调,走路昂着个头,看谁都用鼻孔。你去那儿待了几年,我看你也学了一身那个毛病。”
叶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政继续说:“你回来就好。在弗罗萨待着,别老往联邦跑。那边的人,没几个好东西。”
叶发叹了口气。他知道,跟老爹争论这个没用。老爹对联邦的偏见是几十年的老毛病,改不了。
“行行行,我听您的。”他说,“那您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叶政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跟我来。”
他带着叶发穿过大堂,走到后院。后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更清静。几棵老槐树种在墙角,冬天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石桌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少女。
叶发愣了一下。
那是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粉色的眼瞳,穿着一身简单的东华式棉袄——那种老式的,盘扣的,冬天穿的厚棉袄。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过来,表情有些茫然,有些怯生生的。
叶发看向老爹:“这是……”
“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叶政说,“叫叶桃。”
叶桃?
叶发看着那个少女。粉色的头发,粉色的眼瞳——这明显是个改造人。而且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被改造不久,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老爹,您从哪儿捡来的?”他问。
“街上捡的。”叶政说,“流浪的孤儿,无家可归。我看她可怜,就收留了。”
叶发狐疑地看着他。老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善心了?
但叶政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想学东华语,”叶政继续说,“我想让你教教她。”
叶发愣了一下:“我教?”
“对,你教。”
“老爹,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让我当家教?”
“怎么,委屈你了?”叶政瞪他一眼,“你是联邦国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教个东华语还教不了?”
叶发被噎住了。他当然教得了。但这不是教不教得了的问题,是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跟老爹说说话,结果老爹让他去教一个陌生少女说话?
“那……那其他人呢?”他问,“堂里不是有很多人吗?小五他们——”
“他们不会。”叶政说,“小五只会东华语和几句弗罗萨语的骂人话。其他人更不行。”
“那周胖子呢?他不是会弗罗萨语吗?”
叶政叹了口气:“周胖子是厨子。他倒是教过几天,但没时间。每天要做几十个人的饭,哪有功夫天天教?”
叶发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叫叶桃的少女。少女也看着他,粉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安。她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起来确实像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
“她……她叫什么来着?”他问。
“叶桃。”叶政说,“我给起的。叶是咱们叶家的叶,桃是桃子的桃。好听吧?”
叶发点点头。挺好听的。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多大了?”
“看着十四五,实际不知道。”叶政说,“改造人嘛,年龄不好说。”
叶发看着那个少女,少女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少女突然微微弯了弯腰,像是在行礼。
叶发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她会说什么?”他问。
“会几句简单的。”叶政说,“周胖子教过她一点,比如‘你好’‘谢谢’‘吃饭了没’。但复杂的不会。”
叶发想了想,用弗罗萨语问了一句:“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眨了眨眼,然后用生硬的东华语回答:“我叫……叶桃。”
叶发差点笑出来。她的发音太奇怪了,“叶”字发成了“耶”,“桃”字发成了“掏”,听起来像“耶掏”。
“她说‘叶桃’。”叶发对老爹说,“但发音不太对。”
“所以才让你教。”叶政说,“你是高材生,教她标准发音。”
叶发叹了口气。看来是逃不掉了。
“行吧,”他说,“我教。但老爹,我得先说好,我待不了太久。律所那边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待多久算多久。”叶政说,“先把基础教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叶发点点头,然后看向叶桃。
叶桃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叶发突然有点心软。这孩子看起来确实可怜,孤零零的,无家可归,连话都不会说。教就教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他说,“那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叶政说,“你俩慢慢聊,我去前面看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
叶发站在原地,看着老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转头看着叶桃。
叶桃也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五秒。
叶发清了清嗓子,用弗罗萨语说:“你好,我叫叶发。以后我教你东华语。”
叶桃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
叶发想了想,用手指着自己,慢慢地说:“叶——发。”
叶桃看着他的手指,然后也指了指自己:“叶——掏。”
叶发忍不住笑了:“叶桃,不是叶掏。桃,桃子的桃。来,跟我念——桃。”
叶桃张开嘴:“掏。”
“桃。”
“掏。”
“桃——把舌头放平,桃。”
“掏——掏——”
叶发叹了口气。这得教到什么时候?
但看着叶桃那认真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打击她。
“算了,慢慢来。”他说,“你先说‘你好’吧。你——好。”
叶桃看着他,努力模仿他的口型:“你——好。”
这次发音不错。叶发点点头:“很好。再来一遍。”
“你好。”
“很好。再说一遍。”
“你好。”
叶发笑了:“不错不错,有进步。”
叶桃看着他,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光像是高兴,又像是感激。
叶发突然觉得,教这孩子说话,好像也不是那么烦人的事。
“那接下来,”他说,“我们学个更简单的。‘谢谢’。”
叶桃点点头,认真地等着他教。
院子里,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发站在那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着叶桃。
叶桃站在那儿,一个字一个字地学着。
远处传来周胖子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还夹杂着几声吆喝。
小五在前院练功,木人桩被拍得啪啪响。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叶发突然想,也许回弗罗萨待几天,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比在联邦天天对着那些虚伪的客户强。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来,跟我念——对——不——起。”
叶桃张嘴:“对——不——七。”
“起,不是七。舌头往上翘,起——”
“七——”
叶发又想叹气了。
但看着叶桃那认真的眼神,他还是忍住了。
慢慢来吧。
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下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合义堂的后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