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欢迎来到弗罗萨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3/9 11:50:18 字数:8572

十一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双脚终于踩在实地上的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后终于可以躺平,但又发现自己其实还年轻,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那种微妙感。

顾秦琴拖着行李箱,跟在阿让后面,穿过长长的廊桥,走进了弗罗萨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

“怎么样怎么样?空气都不一样吧?”阿让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世界的姿势,“弗罗萨!欧洲的心脏!浪漫之都!表舅的第二故乡!”

顾秦琴看了他一眼。

“这是机场。”

“机场怎么啦?机场的空气也是弗罗萨的空气!”阿让振振有词,“你闻闻,这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不对,是咖啡的味道!弗罗萨的咖啡世界闻名!”

顾秦琴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空调的味道算吗?

“走吧走吧,别愣着了,”阿让拖着行李箱往前冲,“丽兹那丫头说在到达大厅等咱们,表舅都十年没见她了,不知道长成啥样了——不对,她那种魔法少女,长成啥样都不奇怪——”

顾秦琴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到达大厅。

然后——

顾秦琴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典型的欧洲机场到达大厅:挑高的穹顶,明亮的灯光,一排排的座椅,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双肩包的,牵着孩子的,抱着鲜花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顾秦琴的眉头皱了起来。

“表外甥女?”阿让走出去两步,发现后面没人了,回头看她,“咋啦?走啊,丽兹应该在前面——她发消息说在星巴克门口等咱们——”

顾秦琴没动。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左边,是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几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进进出出。

右边,是一排商店,卖纪念品的,卖免税烟的,卖巧克力的。

正前方,是一组通往二楼的台阶,上面是出发大厅的入口。

一切都很正常。

但——

“表舅。”顾秦琴的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

阿让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不对?哪儿不对?挺正常的啊,你看那边还有卖可颂的,表舅最爱吃可颂了,等会儿买几个尝尝——”

“楼上那两个。”

顾秦琴的目光落在二楼。

出发大厅的入口处,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一个靠在栏杆上玩手机,一个站在旁边东张西望。

看起来就是两个普通旅客。

但顾秦琴注意到,那个东张西望的人,目光每隔几秒就会扫向她们这边。

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扫视。

是锁定目标的那种扫视。

“那俩?”阿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就是等飞机的吗?有啥奇怪的?”

“他们在等人。”

“等人当然等人,机场不就是等人的地方——”

“他们在等我们。”

阿让的表情僵了一秒。

“啥?”

“你看那个玩手机的,”顾秦琴的声音依然很轻,“他手机屏幕亮着,但手指根本没动。他在用余光看这边。”

阿让仔细看了看,还真——

他看不见。

太远了,看不清。

但表外甥女说有,那肯定有。毕竟是天才法医,眼睛比显微镜还毒。

“那……那咋办?”阿让的声音有点抖,“要不要表舅打个电话给丽兹?让她换个地方接——”

“别急。”

顾秦琴的目光继续移动。

左边走廊,那几个清洁工。

其中一个推着清洁车的,看起来四五十岁,穿着蓝色的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正在擦扶手。

但顾秦琴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制服。

弗罗萨机场的清洁工制服,应该是统一配发的。但这个人穿的制服,袖口明显长了一截,挽起来的时候露出的里衬颜色和外面不一样。

而且,他的鞋。

清洁工一般穿防滑的黑色工作鞋。

他穿的是一双运动鞋。

还是限量款的。

“左边那个清洁工。”顾秦琴说。

阿让转头看过去:“清洁工咋啦?人家工作呢——”

“他的制服不合身。”

“呃……可能是公家的衣服,不合身也正常——”

“鞋不对。”

阿让又看了看。

这回他看出来了——那双鞋,他在网上见过,一双三千多欧。

“卧槽。”他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清洁工穿三千欧的鞋?!”

“还有,他的动作。”

顾秦琴的目光锁定那个清洁工。

他擦扶手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但他擦的那一段扶手,已经擦了三遍了。

而且每次擦完,都会抬头,往她们这边看一眼。

“他在盯梢。”顾秦琴说。

阿让的腿开始发软。

“那……那边呢?”他朝右边努了努嘴。

右边的一排商店门口,有三个人。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纪念品店门口,假装在看明信片。但他的目光完全没落在明信片上,而是透过玻璃的反光,盯着她们这边。

一对年轻男女,手挽手站在巧克力店门口,看起来像是情侣。但两个人站的位置非常微妙——女生挡住了男生的半边身体,而男生的手,藏在口袋里。

“三号、四号、五号。”顾秦琴轻声说,“明信片男,巧克力情侣。”

“五个人?!”阿让的声音更抖了,“表外甥女,你确定?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也许人家就是普通旅客——”

“六号。”

“还有?!”

“行李寄存处。”

顾秦琴的目光扫向大厅另一侧的行李寄存处。那里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但她的手机——

摄像头对着她们这边。

阿让彻底不说话了。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开始冒汗。

“表……表外甥女,”他压低声音,“咱们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顾秦琴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六个人。三个方向。分工明确。

楼上的两个负责俯瞰全局。

左边的清洁工负责近身盯梢。

右边的三个负责堵截。

那个灰色风衣的女人,应该是头儿。

而且——

他们的目光。

不是那种“认出了谁”的目光。

是那种“目标已出现,等待指令”的目光。

“我们被盯上了。”顾秦琴说。

话音刚落——

那六个人,同时动了。

楼上的两个人收起手机,快步往楼梯口走。

左边的清洁工扔下抹布,朝她们这边跑来。

右边的明信片男和巧克力情侣,同时转身,向她们冲刺。

行李寄存处的灰风衣女人放下咖啡杯,开始往这边走——

不,不是走。

是跑。

“卧槽卧槽卧槽——”阿让的声音都变调了,“表外甥女他们冲过来了!!!”

顾秦琴的大脑进入超频状态。

距离:最近的清洁工大概三十米,以他的速度,五秒内就能到。

人数:六个,可能还有埋伏。

目的:未知,但绝对不友好。

对策:——

她还没想出来。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Benvenuti a Forza!”

顾秦琴回过头。

一个左白右红阴阳长发,左蓝右金异色瞳的少女,张开双臂,以一个夸张的姿势站在她们身后。

黑底魔法师长裙,尖顶帽,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你们肯定吓到了但我就是要吓你们一下”的得意笑容。

丽兹。

“欢迎来到弗罗萨!”她用意大利语又说了一遍,然后切换成中文,“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特意学了意大利语欢迎你们——虽然弗罗萨不讲意大利语,但‘欢迎’嘛,重在心意——”

“丽兹!”阿让像是看到救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救命!有人追我们!”

丽兹歪了歪头,看向那六个正朝这边冲过来的人。

“哦,他们啊。”

那语气,就像是在说“哦,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你知道他们是谁?!”阿让的眼睛瞪得溜圆。

“知道啊。”

丽兹的笑容更深了。

然后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响。

下一秒——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人。

确切地说,是一群穿着各种衣服的人。

有穿着唐装的中年大叔,有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小伙,有穿着旗袍的大妈,有穿着厨师服的胖子,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是的,道袍,在弗罗萨机场,一个穿道袍的老头。

他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正好挡在那六个人面前。

“卧槽!”阿让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这这这——这是——”

“合义堂的兄弟姐妹们!”丽兹双臂环抱,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欢迎团!”

“欢迎团?!”

“对啊,专门来欢迎你们的!”丽兹理所当然地说,“只不过顺便处理一点……嗯……小麻烦。”

小麻烦?

顾秦琴看向那两拨人。

六个人被二十多个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那个穿道袍的老头,他捋着胡子,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几位,大老远跑来,也不打个招呼?不合规矩吧?”

灰风衣女人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

“打!”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两拨人瞬间混战在一起。

顾秦琴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特工对决。

但她错了。

她看到的是一场——

怎么说呢——

一场匪夷所思的群架。

那个穿唐装的中年大叔,一个箭步冲向清洁工,然后——被清洁工一个扫堂腿绊倒,摔了个狗吃屎。但他爬起来的时候,顺手抓住了清洁工的裤腰带,用力一扯——

清洁工的裤子掉下来了。

露出里面那条印着小猪佩奇的红裤衩。

“卧槽!”清洁工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

“哈哈哈——”唐装大叔笑得直不起腰。

然后被另一个黑衣人一脚踹飞。

那个穿运动服的年轻小伙,和明信片男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来有回。但打着打着,年轻小伙突然停下来,指着明信片男身后说:“你鞋带开了。”

明信片男下意识低头。

年轻小伙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你耍诈!”

“兵不厌诈!”年轻小伙得意洋洋。

然后被明信片男一个头槌顶翻。

巧克力情侣那边更离谱。

女生和那个穿旗袍的大妈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互相扯头发,扯得满地都是头发——等等,那些头发是假发?

男生想去帮忙,被穿厨师服的胖子拦住。胖子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对着男生就是一顿乱铲。

“你——你拿锅铲打人?!”

“我是厨师!不带锅铲带什么?!”胖子理直气壮。

那个灰风衣女人,被穿道袍的老头缠住。老头身手出乎意料地灵活,左躲右闪,上蹿下跳,像只灵活的猴子。

“道长!左边左边!”

“右边!右边有人!”

旁边还有人现场指挥。

场面乱成一锅粥。

而这一切——

就在顾秦琴、阿让和丽兹面前三米的地方发生。

不对,是两米。

人群越打越近,有个人被踹飞过来,擦着阿让的衣角摔在地上。

“哎呀妈呀!”阿让跳起来,躲到顾秦琴身后。

那个被打飞的人爬起来,朝他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兄弟!误伤误伤!”然后又冲回战团。

又有两个人扭打着滚过来,滚到顾秦琴脚边。一个揪着另一个的头发,另一个掐着第一个的脖子。

“你松手!”

“你先松!”

“我不松!”

“那我也不松!”

两个人就在顾秦琴脚边僵持着。

顾秦琴低头看着他们。

他们抬头看着顾秦琴。

四目相对。

“……打扰了。”其中一个尴尬地笑了笑,拖着另一个人滚到一边继续打。

阿让已经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眼前这场——

这场该叫什么?

群架?闹剧?还是弗罗萨特色的欢迎仪式?

一个行李箱从他面前飞过去,砸在墙上,箱子弹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全是袜子,五颜六色的袜子。

“我的袜子!”一个声音惨叫着,“那是要卖的!”

又一个行李箱飞过来。

这回是内衣。

“谁拿我行李箱当武器?!”

“打起来了谁还挑武器?!”

有人被打到自动扶梯上,顺着扶梯往上滑,一边滑一边喊:“救——命——啊——”

然后被扶梯顶上的人一脚踹下来。

有人的假发被打飞,露出光溜溜的脑门,他捂着头四处找假发,找到的时候假发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

“我的假发!一万多块呢!”

有人在旁边安慰他:“没事没事,回头让堂主报销!”

堂主?合义堂堂主?

顾秦琴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人,正在和一个黑衣人扭打。他的身手不错,但更厉害的是他的嘴——

“左勾拳!右勾拳!扫堂腿!哎呀打偏了——没事再来——上上上——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不是在打架。

这是在解说打架。

而且他一边解说一边打,居然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那个是合义堂的周胖子,”丽兹在旁边介绍,语气像是在介绍一道风景线,“嘴皮子功夫比拳脚功夫厉害。不过今天这场面,他这嘴皮子倒是派上用场了。”

“……”

顾秦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活了十八年,当了三年法医,见过各种案发现场,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

但她发誓——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二十多个人在机场大厅打架,打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但又莫名其妙地——

热闹。

对,热闹。

就像过年放鞭炮一样热闹。

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会伸手扶一把,扶起来继续打。

有人被打疼了,会嗷嗷叫,旁边的人会笑骂一句“活该”。

有人打不过了,会喊“换人换人”,然后另一个人顶上。

这不是打架。

这是——群演在拍戏?

不对,拍戏也没这么乱的。

阿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拉了拉丽兹的袖子。

“那个……丽兹啊,”他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来救咱们的?”

“救你们?”丽兹眨了眨眼,“算是吧。”

“算是?”

“他们是来堵那帮人的。”丽兹指了指那六个黑衣人,“至于你们嘛——”

她笑了笑。

“顺便的。”

“顺便?!”

“对啊,”丽兹理所当然地说,“反正都要来机场,顺便接个人,顺便打一架,一举两得,多好。”

“……”

阿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秦琴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向丽兹。

“万国商会的人?”她问。

丽兹挑了挑眉。

“哟,猜到了?”

“猜的。”顾秦琴说,“在飞机上表舅跟我讲过最近的事。儿童失踪案,拉维局长被灭口,圣徒费德科——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堵我们的,不是拉古公司就是万国商会。拉古公司要抓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那就只剩万国商会了。”

丽兹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厉害。”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东华最年轻的首席法医。这脑子,啧,比我的电脑都好使。”

顾秦琴没说话。

丽兹转头看向混战的人群。

那六个黑衣人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灰风衣女人正在和道袍老头对峙,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

“行了,别看了,”丽兹拍了拍手,“咱们走吧。”

“走?”阿让愣了一下,“就……就这么走?他们还在打呢!”

“对啊,就是因为他们还在打,咱们才能走啊。”丽兹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你以为我让合义堂的人来干嘛?就是给咱们开路的!”

她说着,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前面是混战的人群。

但神奇的是——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是的,自动分开。

就像是摩西分红海一样,那些正在打架的人,看到丽兹走过来,都不约而同地往两边一闪,让出一条通道。

有个人正打得兴起,没注意到丽兹过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开。

“让让让让!自己人!”

“自己人?哪个自己人?”

“丽兹!丽兹你都不认识?!”

“哦哦哦!丽兹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然后那个人冲进战团,继续打。

阿让看呆了。

顾秦琴也微微挑了挑眉。

三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混战的人群。

左边,两个人在互相薅头发。

右边,三个人叠在一起摔跤。

前面,一个人被踹飞出去,正好从她们头顶飞过。

“啊啊啊啊——”

“砰!”

摔在几米外的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屁股,又冲回去。

阿让的腿都在抖。

“表表表表外甥女——”他的声音像卡带的录音机,“这这这这——”

“走你的。”顾秦琴面无表情。

她其实也有点紧张。

但她不会表现出来。

这是她当了三年法医练出来的本事——

不管多乱的场面,脸上一定要稳。

哪怕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一个行李箱从旁边飞过来,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

“哎呀不好意思!”一个声音喊道,“手滑了手滑了!”

顾秦琴看了一眼那个飞过去的行李箱。

又一个袜子箱。

这帮人到底带了多少袜子?

她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人群,穿过混战,穿过满天飞的行李和假发——

终于,到了出口。

身后,混战还在继续。

喊叫声,惨叫声,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嗷——谁打我屁股!”

“你的袜子!你的袜子飞了!”

“道长!左边左边!右边也有人!”

“别打了别打了!我眼镜呢?!我眼镜不见了!”

“假发!我的假发!还我假发!”

顾秦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道袍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在了地上,正在挣扎。

那个灰风衣女人,被周胖子缠住,气得脸都红了。

那个穿小猪佩奇红裤衩的清洁工,还在四处找他的裤子。

那个假发被打飞的人,光着脑门,正在和另一个人抢一顶不知道谁的假发。

二十多个人,打成一团,乱成一锅粥。

而机场的安保人员——

一个都没出现。

“别看了,”丽兹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车在外面。”

顾秦琴收回目光,跟着她走出大门。

外面是弗罗萨的秋天。

金黄色的阳光,微微的凉风,还有——一群蹲在门口抽烟的人。

是的,一群穿着各种衣服的人,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她们出来,有人招了招手。

“丽兹姐!搞定了?”

“搞定了搞定了,”丽兹挥挥手,“辛苦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活动活动筋骨!”

“那帮人什么来头?”

“万国商会的,小喽啰。”

“万国商会?他们来干嘛?”

“抢人呗。不过放心,我们人多。”

“哈哈哈哈——”

笑声一片。

阿让跟在后面,腿还是软的。

“表……表外甥女,”他小声说,“这都是什么人啊?”

“合义堂的人。”顾秦琴说。

“我知道是合义堂的,但——他们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这么……”

阿让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

“这么接地气?”

顾秦琴嘴角微微翘起。

“走吧。”她说。

三个人穿过抽烟的人群,走向停车场。

身后,机场大厅里的喊叫声还在继续。

“别打了别打了!人都走了!”

“什么?走了?那咱们还打什么?”

“对啊,人都走了,还打什么?”

“那——那咱们也撤?”

“撤撤撤!吃饭去!”

“对对对!吃饭!堂主请客!”

“凭什么我请客?!”

“你是堂主啊!”

“堂主就得请客?!”

“不请客也行,下次你自己打。”

“……行行行,我请!我请还不行吗!”

笑声再次响起。

混战结束了。

就像开始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

二、停车场里的真相

丽兹的车是一辆——

怎么说呢——

一辆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面包车。

白色的车身,有几个地方锈了,有几个地方被贴纸盖住了。贴纸上写着各种看不懂的文字,有法语的,有德语的,还有中文的“福”字。

“上车。”丽兹拉开侧门。

顾秦琴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

乱得很有个性。

座椅上堆着各种东西:电脑配件,电线,工具包,零食包装,还有一件不知道谁的卫衣。

“呃……”阿让犹豫了一下,“这车……能开吗?”

“当然能!”丽兹一脸自信,“我上个月刚给它做过保养!”

“你?”

“对啊,我自己做的!”

“你会做保养?”

“不会啊,但网上有教程!”

“……”

阿让看了看顾秦琴。

顾秦琴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阿让叹了口气,也跟着上去。

丽兹关上门,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

面包车发出一声轰鸣,冲出了停车场。

身后,机场渐渐远去。

那场莫名其妙的群架,就像一场梦一样。

……

车上。

顾秦琴坐在一堆杂物中间,看着窗外的风景。

弗罗萨的秋天确实很美。

金黄色的梧桐叶,古老的建筑,干净的街道,偶尔有鸽子飞过。

但她脑子里想的还是刚才那场群架。

六个人,万国商会。

他们为什么要来堵自己?

自己刚到弗罗萨,还没得罪任何人。

除非——

“想什么呢?”丽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想刚才的事。”顾秦琴说,“万国商会的人为什么来堵我们?”

“猜不到?”

“猜得到一部分。”

“哦?说说看。”

顾秦琴沉默了两秒。

“伊斯坦那个大王子。”她说,“萨姆埃尔,现在叫叶桃,在合义堂。万国商会想要他。他们以为我们是来接他的人。”

丽兹挑了挑眉。

“继续。”

“但那个大王子是伊斯坦的,万国商会要抓他,应该是冲着伊斯坦去的。跟我们没关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以为我们知道什么。”

丽兹笑了。

“聪明。”她说,“不愧是你。”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顾秦琴一眼。

“不过你猜对了一半。”

“一半?”

“他们是冲着叶桃来的没错。”丽兹说,“但他们不是以为你们知道什么——他们是想抓你们当人质。”

顾秦琴的眼睛眯了起来。

“人质?”

“对啊。”丽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叶桃在合义堂,合义堂不好闯。但你们俩刚从东华来,人生地不熟,好抓。抓到你们,就能跟合义堂换人。”

阿让的脸白了。

“换……换人?!”

“对啊,换人质嘛,很常见的。”丽兹说,“别担心,这不是没抓着嘛。”

“可——可他们为什么要抓叶桃?!”

“这个嘛——”丽兹顿了顿,“说来话长。等到了地方再跟你慢慢讲。”

她打了个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

“现在,咱们先去吃饭。”

“吃饭?”阿让愣了一下,“又吃饭?”

“对啊,你们刚下飞机,肯定饿了吧?我订了一家餐厅,特别好吃——”

“等会儿。”顾秦琴打断她,“你刚才说‘等到了地方再跟你慢慢讲’。什么地方?”

丽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合义堂啊。”

“合义堂?”

“对啊,叶堂主要见你们。”丽兹说,“尤其是你,顾秦琴。”

顾秦琴的眉头微微皱起。

“叶堂主为什么要见我?”

“这个嘛——”丽兹拖长了声音,“他说,有个案子,需要你的本事。”

“案子?”

“对。”丽兹的笑容更深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案子。”

顾秦琴沉默了几秒。

“儿童失踪案?”

丽兹的眼睛亮了一下。

“哟,这都能猜到?”

“在飞机上表舅跟我讲过。”顾秦琴说,“基多市的儿童失踪案,米哈伊尔,还有那个被灭口的拉维局长。”

“没错。”丽兹点点头,“就是这个。”

“这个案子怎么了?”

“这个案子——”丽兹顿了顿,“牵扯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多。”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等到了合义堂,叶堂主会跟你细说。”

顾秦琴没再问。

她转头看向窗外。

弗罗萨的街道在窗外飞速后退,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人行道。

一个很有意思的案子。

她喜欢有意思的案子。

但她也知道——

有意思的案子,往往意味着麻烦。

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

“对了,”丽兹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清洁工,穿小猪佩奇红裤衩那个,你们看见了吧?”

顾秦琴点点头。

“那家伙是万国商会的人,外号‘红裤衩’。”丽兹说,“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是个变态——他收集各种卡通内裤,听说家里有一整柜子。”

“……”

“他那个清洁工制服也是假的,是昨天刚从机场偷的。”丽兹继续说,“为了今天的行动,他特意去偷了套制服,结果裤子没选对,太长了,一扯就掉——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

阿让也跟着笑了两声,但笑得有点勉强。

顾秦琴没笑。

她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六个万国商会的人——

他们只是“小喽啰”。

那真正的“大人物”,在哪儿?

三、尾声

面包车在弗罗萨的街道上穿行。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顾秦琴的脸上。

她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

古老的建筑,安静的街道,偶尔有鸽子飞过。

一切都那么祥和。

就像刚才那场群架,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表外甥女。”阿让凑过来,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没事?刚才那场面——表舅都吓傻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秦琴看了他一眼。

“有反应有什么用?”

“呃……”

“有反应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说,“还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阿让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表外甥女,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表舅觉得,你比表舅厉害多了。”

“废话。”

“……”

阿让的笑僵在脸上。

丽兹在前面笑得直拍方向盘。

“哈哈哈哈哈——阿让你被她怼了——哈哈哈哈——”

“丽兹你笑什么!表舅可是长辈!”

“长辈被怼得更惨——哈哈哈哈——”

阿让气得脸都红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秦琴看着他们闹,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的阳光很暖。

弗罗萨的秋天,比她想象中好看。

但她也知道——

这趟弗罗萨之行,不会只是看风景那么简单。

儿童失踪案。

万国商会。

合义堂。

还有那个神秘的圣主。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不知道。

但她会知道的。

她可是顾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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