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双脚终于踩在实地上的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后终于可以躺平,但又发现自己其实还年轻,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那种微妙感。
顾秦琴拖着行李箱,跟在阿让后面,穿过长长的廊桥,走进了弗罗萨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
“怎么样怎么样?空气都不一样吧?”阿让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世界的姿势,“弗罗萨!欧洲的心脏!浪漫之都!表舅的第二故乡!”
顾秦琴看了他一眼。
“这是机场。”
“机场怎么啦?机场的空气也是弗罗萨的空气!”阿让振振有词,“你闻闻,这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不对,是咖啡的味道!弗罗萨的咖啡世界闻名!”
顾秦琴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空调的味道算吗?
“走吧走吧,别愣着了,”阿让拖着行李箱往前冲,“丽兹那丫头说在到达大厅等咱们,表舅都十年没见她了,不知道长成啥样了——不对,她那种魔法少女,长成啥样都不奇怪——”
顾秦琴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到达大厅。
然后——
顾秦琴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典型的欧洲机场到达大厅:挑高的穹顶,明亮的灯光,一排排的座椅,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双肩包的,牵着孩子的,抱着鲜花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顾秦琴的眉头皱了起来。
“表外甥女?”阿让走出去两步,发现后面没人了,回头看她,“咋啦?走啊,丽兹应该在前面——她发消息说在星巴克门口等咱们——”
顾秦琴没动。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左边,是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几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进进出出。
右边,是一排商店,卖纪念品的,卖免税烟的,卖巧克力的。
正前方,是一组通往二楼的台阶,上面是出发大厅的入口。
一切都很正常。
但——
“表舅。”顾秦琴的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
阿让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不对?哪儿不对?挺正常的啊,你看那边还有卖可颂的,表舅最爱吃可颂了,等会儿买几个尝尝——”
“楼上那两个。”
顾秦琴的目光落在二楼。
出发大厅的入口处,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一个靠在栏杆上玩手机,一个站在旁边东张西望。
看起来就是两个普通旅客。
但顾秦琴注意到,那个东张西望的人,目光每隔几秒就会扫向她们这边。
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扫视。
是锁定目标的那种扫视。
“那俩?”阿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就是等飞机的吗?有啥奇怪的?”
“他们在等人。”
“等人当然等人,机场不就是等人的地方——”
“他们在等我们。”
阿让的表情僵了一秒。
“啥?”
“你看那个玩手机的,”顾秦琴的声音依然很轻,“他手机屏幕亮着,但手指根本没动。他在用余光看这边。”
阿让仔细看了看,还真——
他看不见。
太远了,看不清。
但表外甥女说有,那肯定有。毕竟是天才法医,眼睛比显微镜还毒。
“那……那咋办?”阿让的声音有点抖,“要不要表舅打个电话给丽兹?让她换个地方接——”
“别急。”
顾秦琴的目光继续移动。
左边走廊,那几个清洁工。
其中一个推着清洁车的,看起来四五十岁,穿着蓝色的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正在擦扶手。
但顾秦琴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制服。
弗罗萨机场的清洁工制服,应该是统一配发的。但这个人穿的制服,袖口明显长了一截,挽起来的时候露出的里衬颜色和外面不一样。
而且,他的鞋。
清洁工一般穿防滑的黑色工作鞋。
他穿的是一双运动鞋。
还是限量款的。
“左边那个清洁工。”顾秦琴说。
阿让转头看过去:“清洁工咋啦?人家工作呢——”
“他的制服不合身。”
“呃……可能是公家的衣服,不合身也正常——”
“鞋不对。”
阿让又看了看。
这回他看出来了——那双鞋,他在网上见过,一双三千多欧。
“卧槽。”他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清洁工穿三千欧的鞋?!”
“还有,他的动作。”
顾秦琴的目光锁定那个清洁工。
他擦扶手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但他擦的那一段扶手,已经擦了三遍了。
而且每次擦完,都会抬头,往她们这边看一眼。
“他在盯梢。”顾秦琴说。
阿让的腿开始发软。
“那……那边呢?”他朝右边努了努嘴。
右边的一排商店门口,有三个人。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纪念品店门口,假装在看明信片。但他的目光完全没落在明信片上,而是透过玻璃的反光,盯着她们这边。
一对年轻男女,手挽手站在巧克力店门口,看起来像是情侣。但两个人站的位置非常微妙——女生挡住了男生的半边身体,而男生的手,藏在口袋里。
“三号、四号、五号。”顾秦琴轻声说,“明信片男,巧克力情侣。”
“五个人?!”阿让的声音更抖了,“表外甥女,你确定?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也许人家就是普通旅客——”
“六号。”
“还有?!”
“行李寄存处。”
顾秦琴的目光扫向大厅另一侧的行李寄存处。那里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但她的手机——
摄像头对着她们这边。
阿让彻底不说话了。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开始冒汗。
“表……表外甥女,”他压低声音,“咱们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顾秦琴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六个人。三个方向。分工明确。
楼上的两个负责俯瞰全局。
左边的清洁工负责近身盯梢。
右边的三个负责堵截。
那个灰色风衣的女人,应该是头儿。
而且——
他们的目光。
不是那种“认出了谁”的目光。
是那种“目标已出现,等待指令”的目光。
“我们被盯上了。”顾秦琴说。
话音刚落——
那六个人,同时动了。
楼上的两个人收起手机,快步往楼梯口走。
左边的清洁工扔下抹布,朝她们这边跑来。
右边的明信片男和巧克力情侣,同时转身,向她们冲刺。
行李寄存处的灰风衣女人放下咖啡杯,开始往这边走——
不,不是走。
是跑。
“卧槽卧槽卧槽——”阿让的声音都变调了,“表外甥女他们冲过来了!!!”
顾秦琴的大脑进入超频状态。
距离:最近的清洁工大概三十米,以他的速度,五秒内就能到。
人数:六个,可能还有埋伏。
目的:未知,但绝对不友好。
对策:——
她还没想出来。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Benvenuti a Forza!”
顾秦琴回过头。
一个左白右红阴阳长发,左蓝右金异色瞳的少女,张开双臂,以一个夸张的姿势站在她们身后。
黑底魔法师长裙,尖顶帽,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你们肯定吓到了但我就是要吓你们一下”的得意笑容。
丽兹。
“欢迎来到弗罗萨!”她用意大利语又说了一遍,然后切换成中文,“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特意学了意大利语欢迎你们——虽然弗罗萨不讲意大利语,但‘欢迎’嘛,重在心意——”
“丽兹!”阿让像是看到救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救命!有人追我们!”
丽兹歪了歪头,看向那六个正朝这边冲过来的人。
“哦,他们啊。”
那语气,就像是在说“哦,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你知道他们是谁?!”阿让的眼睛瞪得溜圆。
“知道啊。”
丽兹的笑容更深了。
然后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响。
下一秒——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人。
确切地说,是一群穿着各种衣服的人。
有穿着唐装的中年大叔,有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小伙,有穿着旗袍的大妈,有穿着厨师服的胖子,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是的,道袍,在弗罗萨机场,一个穿道袍的老头。
他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正好挡在那六个人面前。
“卧槽!”阿让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这这这——这是——”
“合义堂的兄弟姐妹们!”丽兹双臂环抱,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欢迎团!”
“欢迎团?!”
“对啊,专门来欢迎你们的!”丽兹理所当然地说,“只不过顺便处理一点……嗯……小麻烦。”
小麻烦?
顾秦琴看向那两拨人。
六个人被二十多个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那个穿道袍的老头,他捋着胡子,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几位,大老远跑来,也不打个招呼?不合规矩吧?”
灰风衣女人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
“打!”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两拨人瞬间混战在一起。
顾秦琴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特工对决。
但她错了。
她看到的是一场——
怎么说呢——
一场匪夷所思的群架。
那个穿唐装的中年大叔,一个箭步冲向清洁工,然后——被清洁工一个扫堂腿绊倒,摔了个狗吃屎。但他爬起来的时候,顺手抓住了清洁工的裤腰带,用力一扯——
清洁工的裤子掉下来了。
露出里面那条印着小猪佩奇的红裤衩。
“卧槽!”清洁工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
“哈哈哈——”唐装大叔笑得直不起腰。
然后被另一个黑衣人一脚踹飞。
那个穿运动服的年轻小伙,和明信片男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来有回。但打着打着,年轻小伙突然停下来,指着明信片男身后说:“你鞋带开了。”
明信片男下意识低头。
年轻小伙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你耍诈!”
“兵不厌诈!”年轻小伙得意洋洋。
然后被明信片男一个头槌顶翻。
巧克力情侣那边更离谱。
女生和那个穿旗袍的大妈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互相扯头发,扯得满地都是头发——等等,那些头发是假发?
男生想去帮忙,被穿厨师服的胖子拦住。胖子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对着男生就是一顿乱铲。
“你——你拿锅铲打人?!”
“我是厨师!不带锅铲带什么?!”胖子理直气壮。
那个灰风衣女人,被穿道袍的老头缠住。老头身手出乎意料地灵活,左躲右闪,上蹿下跳,像只灵活的猴子。
“道长!左边左边!”
“右边!右边有人!”
旁边还有人现场指挥。
场面乱成一锅粥。
而这一切——
就在顾秦琴、阿让和丽兹面前三米的地方发生。
不对,是两米。
人群越打越近,有个人被踹飞过来,擦着阿让的衣角摔在地上。
“哎呀妈呀!”阿让跳起来,躲到顾秦琴身后。
那个被打飞的人爬起来,朝他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兄弟!误伤误伤!”然后又冲回战团。
又有两个人扭打着滚过来,滚到顾秦琴脚边。一个揪着另一个的头发,另一个掐着第一个的脖子。
“你松手!”
“你先松!”
“我不松!”
“那我也不松!”
两个人就在顾秦琴脚边僵持着。
顾秦琴低头看着他们。
他们抬头看着顾秦琴。
四目相对。
“……打扰了。”其中一个尴尬地笑了笑,拖着另一个人滚到一边继续打。
阿让已经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眼前这场——
这场该叫什么?
群架?闹剧?还是弗罗萨特色的欢迎仪式?
一个行李箱从他面前飞过去,砸在墙上,箱子弹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全是袜子,五颜六色的袜子。
“我的袜子!”一个声音惨叫着,“那是要卖的!”
又一个行李箱飞过来。
这回是内衣。
“谁拿我行李箱当武器?!”
“打起来了谁还挑武器?!”
有人被打到自动扶梯上,顺着扶梯往上滑,一边滑一边喊:“救——命——啊——”
然后被扶梯顶上的人一脚踹下来。
有人的假发被打飞,露出光溜溜的脑门,他捂着头四处找假发,找到的时候假发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
“我的假发!一万多块呢!”
有人在旁边安慰他:“没事没事,回头让堂主报销!”
堂主?合义堂堂主?
顾秦琴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人,正在和一个黑衣人扭打。他的身手不错,但更厉害的是他的嘴——
“左勾拳!右勾拳!扫堂腿!哎呀打偏了——没事再来——上上上——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不是在打架。
这是在解说打架。
而且他一边解说一边打,居然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那个是合义堂的周胖子,”丽兹在旁边介绍,语气像是在介绍一道风景线,“嘴皮子功夫比拳脚功夫厉害。不过今天这场面,他这嘴皮子倒是派上用场了。”
“……”
顾秦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活了十八年,当了三年法医,见过各种案发现场,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
但她发誓——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二十多个人在机场大厅打架,打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但又莫名其妙地——
热闹。
对,热闹。
就像过年放鞭炮一样热闹。
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会伸手扶一把,扶起来继续打。
有人被打疼了,会嗷嗷叫,旁边的人会笑骂一句“活该”。
有人打不过了,会喊“换人换人”,然后另一个人顶上。
这不是打架。
这是——群演在拍戏?
不对,拍戏也没这么乱的。
阿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拉了拉丽兹的袖子。
“那个……丽兹啊,”他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来救咱们的?”
“救你们?”丽兹眨了眨眼,“算是吧。”
“算是?”
“他们是来堵那帮人的。”丽兹指了指那六个黑衣人,“至于你们嘛——”
她笑了笑。
“顺便的。”
“顺便?!”
“对啊,”丽兹理所当然地说,“反正都要来机场,顺便接个人,顺便打一架,一举两得,多好。”
“……”
阿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秦琴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向丽兹。
“万国商会的人?”她问。
丽兹挑了挑眉。
“哟,猜到了?”
“猜的。”顾秦琴说,“在飞机上表舅跟我讲过最近的事。儿童失踪案,拉维局长被灭口,圣徒费德科——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堵我们的,不是拉古公司就是万国商会。拉古公司要抓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那就只剩万国商会了。”
丽兹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厉害。”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东华最年轻的首席法医。这脑子,啧,比我的电脑都好使。”
顾秦琴没说话。
丽兹转头看向混战的人群。
那六个黑衣人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灰风衣女人正在和道袍老头对峙,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
“行了,别看了,”丽兹拍了拍手,“咱们走吧。”
“走?”阿让愣了一下,“就……就这么走?他们还在打呢!”
“对啊,就是因为他们还在打,咱们才能走啊。”丽兹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你以为我让合义堂的人来干嘛?就是给咱们开路的!”
她说着,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前面是混战的人群。
但神奇的是——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是的,自动分开。
就像是摩西分红海一样,那些正在打架的人,看到丽兹走过来,都不约而同地往两边一闪,让出一条通道。
有个人正打得兴起,没注意到丽兹过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开。
“让让让让!自己人!”
“自己人?哪个自己人?”
“丽兹!丽兹你都不认识?!”
“哦哦哦!丽兹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然后那个人冲进战团,继续打。
阿让看呆了。
顾秦琴也微微挑了挑眉。
三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混战的人群。
左边,两个人在互相薅头发。
右边,三个人叠在一起摔跤。
前面,一个人被踹飞出去,正好从她们头顶飞过。
“啊啊啊啊——”
“砰!”
摔在几米外的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屁股,又冲回去。
阿让的腿都在抖。
“表表表表外甥女——”他的声音像卡带的录音机,“这这这这——”
“走你的。”顾秦琴面无表情。
她其实也有点紧张。
但她不会表现出来。
这是她当了三年法医练出来的本事——
不管多乱的场面,脸上一定要稳。
哪怕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一个行李箱从旁边飞过来,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
“哎呀不好意思!”一个声音喊道,“手滑了手滑了!”
顾秦琴看了一眼那个飞过去的行李箱。
又一个袜子箱。
这帮人到底带了多少袜子?
她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人群,穿过混战,穿过满天飞的行李和假发——
终于,到了出口。
身后,混战还在继续。
喊叫声,惨叫声,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嗷——谁打我屁股!”
“你的袜子!你的袜子飞了!”
“道长!左边左边!右边也有人!”
“别打了别打了!我眼镜呢?!我眼镜不见了!”
“假发!我的假发!还我假发!”
顾秦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道袍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在了地上,正在挣扎。
那个灰风衣女人,被周胖子缠住,气得脸都红了。
那个穿小猪佩奇红裤衩的清洁工,还在四处找他的裤子。
那个假发被打飞的人,光着脑门,正在和另一个人抢一顶不知道谁的假发。
二十多个人,打成一团,乱成一锅粥。
而机场的安保人员——
一个都没出现。
“别看了,”丽兹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车在外面。”
顾秦琴收回目光,跟着她走出大门。
外面是弗罗萨的秋天。
金黄色的阳光,微微的凉风,还有——一群蹲在门口抽烟的人。
是的,一群穿着各种衣服的人,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她们出来,有人招了招手。
“丽兹姐!搞定了?”
“搞定了搞定了,”丽兹挥挥手,“辛苦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活动活动筋骨!”
“那帮人什么来头?”
“万国商会的,小喽啰。”
“万国商会?他们来干嘛?”
“抢人呗。不过放心,我们人多。”
“哈哈哈哈——”
笑声一片。
阿让跟在后面,腿还是软的。
“表……表外甥女,”他小声说,“这都是什么人啊?”
“合义堂的人。”顾秦琴说。
“我知道是合义堂的,但——他们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这么……”
阿让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
“这么接地气?”
顾秦琴嘴角微微翘起。
“走吧。”她说。
三个人穿过抽烟的人群,走向停车场。
身后,机场大厅里的喊叫声还在继续。
“别打了别打了!人都走了!”
“什么?走了?那咱们还打什么?”
“对啊,人都走了,还打什么?”
“那——那咱们也撤?”
“撤撤撤!吃饭去!”
“对对对!吃饭!堂主请客!”
“凭什么我请客?!”
“你是堂主啊!”
“堂主就得请客?!”
“不请客也行,下次你自己打。”
“……行行行,我请!我请还不行吗!”
笑声再次响起。
混战结束了。
就像开始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
二、停车场里的真相
丽兹的车是一辆——
怎么说呢——
一辆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面包车。
白色的车身,有几个地方锈了,有几个地方被贴纸盖住了。贴纸上写着各种看不懂的文字,有法语的,有德语的,还有中文的“福”字。
“上车。”丽兹拉开侧门。
顾秦琴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
乱得很有个性。
座椅上堆着各种东西:电脑配件,电线,工具包,零食包装,还有一件不知道谁的卫衣。
“呃……”阿让犹豫了一下,“这车……能开吗?”
“当然能!”丽兹一脸自信,“我上个月刚给它做过保养!”
“你?”
“对啊,我自己做的!”
“你会做保养?”
“不会啊,但网上有教程!”
“……”
阿让看了看顾秦琴。
顾秦琴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阿让叹了口气,也跟着上去。
丽兹关上门,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
面包车发出一声轰鸣,冲出了停车场。
身后,机场渐渐远去。
那场莫名其妙的群架,就像一场梦一样。
……
车上。
顾秦琴坐在一堆杂物中间,看着窗外的风景。
弗罗萨的秋天确实很美。
金黄色的梧桐叶,古老的建筑,干净的街道,偶尔有鸽子飞过。
但她脑子里想的还是刚才那场群架。
六个人,万国商会。
他们为什么要来堵自己?
自己刚到弗罗萨,还没得罪任何人。
除非——
“想什么呢?”丽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想刚才的事。”顾秦琴说,“万国商会的人为什么来堵我们?”
“猜不到?”
“猜得到一部分。”
“哦?说说看。”
顾秦琴沉默了两秒。
“伊斯坦那个大王子。”她说,“萨姆埃尔,现在叫叶桃,在合义堂。万国商会想要他。他们以为我们是来接他的人。”
丽兹挑了挑眉。
“继续。”
“但那个大王子是伊斯坦的,万国商会要抓他,应该是冲着伊斯坦去的。跟我们没关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以为我们知道什么。”
丽兹笑了。
“聪明。”她说,“不愧是你。”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顾秦琴一眼。
“不过你猜对了一半。”
“一半?”
“他们是冲着叶桃来的没错。”丽兹说,“但他们不是以为你们知道什么——他们是想抓你们当人质。”
顾秦琴的眼睛眯了起来。
“人质?”
“对啊。”丽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叶桃在合义堂,合义堂不好闯。但你们俩刚从东华来,人生地不熟,好抓。抓到你们,就能跟合义堂换人。”
阿让的脸白了。
“换……换人?!”
“对啊,换人质嘛,很常见的。”丽兹说,“别担心,这不是没抓着嘛。”
“可——可他们为什么要抓叶桃?!”
“这个嘛——”丽兹顿了顿,“说来话长。等到了地方再跟你慢慢讲。”
她打了个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
“现在,咱们先去吃饭。”
“吃饭?”阿让愣了一下,“又吃饭?”
“对啊,你们刚下飞机,肯定饿了吧?我订了一家餐厅,特别好吃——”
“等会儿。”顾秦琴打断她,“你刚才说‘等到了地方再跟你慢慢讲’。什么地方?”
丽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合义堂啊。”
“合义堂?”
“对啊,叶堂主要见你们。”丽兹说,“尤其是你,顾秦琴。”
顾秦琴的眉头微微皱起。
“叶堂主为什么要见我?”
“这个嘛——”丽兹拖长了声音,“他说,有个案子,需要你的本事。”
“案子?”
“对。”丽兹的笑容更深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案子。”
顾秦琴沉默了几秒。
“儿童失踪案?”
丽兹的眼睛亮了一下。
“哟,这都能猜到?”
“在飞机上表舅跟我讲过。”顾秦琴说,“基多市的儿童失踪案,米哈伊尔,还有那个被灭口的拉维局长。”
“没错。”丽兹点点头,“就是这个。”
“这个案子怎么了?”
“这个案子——”丽兹顿了顿,“牵扯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多。”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等到了合义堂,叶堂主会跟你细说。”
顾秦琴没再问。
她转头看向窗外。
弗罗萨的街道在窗外飞速后退,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人行道。
一个很有意思的案子。
她喜欢有意思的案子。
但她也知道——
有意思的案子,往往意味着麻烦。
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
“对了,”丽兹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清洁工,穿小猪佩奇红裤衩那个,你们看见了吧?”
顾秦琴点点头。
“那家伙是万国商会的人,外号‘红裤衩’。”丽兹说,“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是个变态——他收集各种卡通内裤,听说家里有一整柜子。”
“……”
“他那个清洁工制服也是假的,是昨天刚从机场偷的。”丽兹继续说,“为了今天的行动,他特意去偷了套制服,结果裤子没选对,太长了,一扯就掉——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
阿让也跟着笑了两声,但笑得有点勉强。
顾秦琴没笑。
她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六个万国商会的人——
他们只是“小喽啰”。
那真正的“大人物”,在哪儿?
三、尾声
面包车在弗罗萨的街道上穿行。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顾秦琴的脸上。
她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
古老的建筑,安静的街道,偶尔有鸽子飞过。
一切都那么祥和。
就像刚才那场群架,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表外甥女。”阿让凑过来,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没事?刚才那场面——表舅都吓傻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秦琴看了他一眼。
“有反应有什么用?”
“呃……”
“有反应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说,“还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阿让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表外甥女,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表舅觉得,你比表舅厉害多了。”
“废话。”
“……”
阿让的笑僵在脸上。
丽兹在前面笑得直拍方向盘。
“哈哈哈哈哈——阿让你被她怼了——哈哈哈哈——”
“丽兹你笑什么!表舅可是长辈!”
“长辈被怼得更惨——哈哈哈哈——”
阿让气得脸都红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秦琴看着他们闹,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的阳光很暖。
弗罗萨的秋天,比她想象中好看。
但她也知道——
这趟弗罗萨之行,不会只是看风景那么简单。
儿童失踪案。
万国商会。
合义堂。
还有那个神秘的圣主。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不知道。
但她会知道的。
她可是顾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