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屏息凝神，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据说价值连城的水晶球。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水晶球就像是个被按下了慢放键的老旧灯泡，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亮起了一抹……绿光。
不是那种代表生命勃发的翠绿，也不是象征顶级木系天赋的墨绿，而是一种仿佛隔夜菠菜叶榨成了汁，又兑了二斤白开水后呈现出的惨淡黄绿色。
这光芒不仅微弱，甚至还带着某种接触不良般的闪烁，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断气的错觉。
纳西索斯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午餐菜单：“库库鲁，木系亲和力，低等。魔力储量，E级。评价：虽然平庸，但勉强及格。”
“这不可能！”
库库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跳到台子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脸涨成了猪肝色，“我的古灵霸气呢？我的帝王威压呢？这破球绝对坏了！它是坏的！本王子昨天明明把一个刺客震碎了！”
“那是卫兵队长的功劳，殿下。”纳西索斯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只是优雅地挥了挥手，“下一个。请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在这种低级测试上浪费精力的。”
库库鲁还想争辩，却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卫兵一左一右“护送”了下去，嘴里还在嚷嚷着“有黑幕”、“我要投诉厂家”之类的话。
我躺在摇篮里，看着老哥那副宛如“买家秀与卖家秀”惨烈对比的背影，差点笑出了声。
该，让你这中二少年盲目自信。
“好了，接下来是我们的二公主殿下。”
纳西索斯转过身，那张原本写满嫌弃的脸上突然挂上了一副极度虚伪的职业假笑。
他走到我的摇篮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像是拎起一件不得不处理的不可回收垃圾，将我从舒适的软垫上抱了起来。
“各位，虽然我很不想打击大家的积极性，但根据昨晚的精密检测，二公主殿下属于罕见的‘魔力绝缘体’。”
纳西索斯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我走向高台中央。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了整个广场，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就是说，无论怎么测试，结果都将是零。今天的这个过场，仅仅是为了符合皇室的规章流程罢了。大家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嗯，茶余饭后的笑话来看。”
台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原本期待的目光大多变成了同情，或者幸灾乐祸。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自恋狂。
笑话？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给你整点大动静，岂不是对不起我刚刚选的C选项？
纳西索斯将我放在那个特制的黄金底座上，底座有些凉，咯得我屁股疼。
那颗巨大的圣灵测试球就悬浮在我面前，离我的鼻尖只有几厘米。
“来吧，殿下。”纳西索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眼神甚至已经飘向了场外的下午茶餐车，“摸一下就行，反正这球也不会亮。”
我翻了个白眼，伸出了那只胖乎乎的小手。
并没有像普通魔法师那样调动周围的元素，我沉下心神，沟通体内那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洞天境”灵力微粒。
修仙者的灵力与这个世界的魔法元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是密度。
如果说魔法元素是飘散的雾气，那修仙者的灵力就是凝固的水银。
当我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球面的瞬间，我没有丝毫保留，直接将那一丝重如山岳的灵力，顺着接触点狠狠地捅了进去！
嗡——！
没有预想中的光芒大作。
圣灵测试球在接触到灵力的那一刹那，内部那些精密的魔法符文像是被扔进搅碎机的豆腐，瞬间崩坏。
一股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陡然响起，那是“质量”与“容器”严重不匹配发出的哀鸣。
这声音极其尖锐，像是用指甲疯狂抓挠黑板，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纳西索斯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
他惊愕地低下头，单片眼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颗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此刻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光亮。
相反，它的核心处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小点，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的裂纹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沿着球体表面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
那不是魔法能量满溢的征兆，那是物理结构正在崩溃的惨叫！
我淡定地收回小手，在心里默念：三，二，一。
“不好——”
纳西索斯只来及发出半声尖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广场上空炸响。
这根本不是魔法爆炸，而是一场纯粹的物理性粉碎！
那颗号称能承受大魔导师全力一击的圣灵测试球，因为无法承载过高密度的能量，直接原地自爆了。
无数细碎的水晶碎片裹挟着恐怖的冲击波，像散弹枪一样向四周喷射。
离得最近的纳西索斯首当其冲，他那身昂贵的燕尾服瞬间被气浪撕成了乞丐装，整个人像个被踢飞的沙袋，在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划出了一道极其不优雅的抛物线，最后“吧唧”一声摔在了红地毯之外的草地上。
烟尘四起。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号人张大了嘴巴，下巴简直要砸到脚背上。
烟尘渐渐散去。
我坐在黄金底座上，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小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手塞进嘴里，一脸懵懂地看着四周。
听我说，是它自己碎的，我只是个宝宝，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这是……”
贵宾席的主位上，一直端坐着的普普拉女神猛然站起身。
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此刻再也无法保持淡然，她死死地盯着已经变成一地碎渣的测试台，又看了看那个毫发无伤、正在吃手的婴儿，呼吸第一次出现了急促的紊乱。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提着裙摆，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女神径直穿过废墟，无视了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纳西索斯，最后停在了那个只剩下半截的黄金底座旁。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底座边缘那道焦黑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