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预想中魔法灼烧后的滚烫,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凉滑腻。
普普拉那双蕴含星辰的眼眸微微收缩。
作为拉贝尔大陆的至高神,她很清楚魔法破坏的痕迹——无论是爆裂火球还是风刃切割,都会残留元素的余温与狂暴的魔力絮流。
但这截断裂面光滑如镜,内部的黄金分子结构仿佛在瞬间遭受了某种不可抗拒的亿万吨物理重压,被硬生生挤压、重组,最后因无法承受这种极致的纯粹暴力而发生了结构性崩塌。
这根本不是魔法。这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力量。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女神的沉思。
纳西索斯狼狈地从草丛里爬了出来,那顶标志性的绅士帽此时像个被踩扁的蘑菇扣在脑门上,半边燕尾服袖子不翼而飞,露出了里面的花边衬衫。
他瞥了一眼那个正在吃手装无辜的婴儿,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普普拉,大脑飞速运转。
承认一个毫无魔力的婴儿炸了测试球?
不,那意味着他这个首席考核官是个瞎子,连这种怪物级别的天赋都测不出来。
承认测试球质量有问题?
虽然有损颜面,但总比承认自己无能要好。
“这……这是严重的设备老化事故!”纳西索斯猛地扶正了碎裂的单片眼镜,指着那堆废墟大声疾呼,“女神殿下,这颗水晶球已经服役了三百年!它的内部回路早就因为刚才库库鲁王子那粗暴无礼的操作产生了不可逆的暗伤!二公主殿下刚才的触碰,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在心里给这位花孔雀点了个赞。
这甩锅技术,不愧是混职场的,逻辑闭环堪称完美。
然而,还没等普普拉开口,一道兴奋到破音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哈!我就知道!”
库库鲁像个窜天猴一样从护卫手里挣脱,三两步跳到了我的摇篮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虽然我觉得他更像是在展示战利品。
“女神殿下,我就说我有‘古灵霸气’吧!”库库鲁挺起胸膛,鼻孔几乎要瞪到天上去,“刚才那一掌,我其实注入了一种名为‘让魔力飞一会儿’的高深技巧。能量在球体内积蓄、压缩,直到现在才彻底爆发!这威力,是不是比那些只会放小火球的家伙强多了?”
纳西索斯嘴角抽搐,刚想反驳,却见库库鲁转过头,对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配合一下,不然我就说是你保养不力导致本王子差点受伤,到时候让你赔个倾家荡产。”
纳西索斯噎住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王子殿下天资纵横,确实造成了……嗯,延时性破坏。”
“既然证明了我的实力,”库库鲁立刻顺杆往上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作为受到惊吓的补偿,还有这次惊天动地的测试成绩,我要向皇室厨房申请特供的‘星之粉’蛋糕!双份!”
普普拉此时已经收回了手指。
她的神识再次扫过摇篮里的婴儿,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魔力真空。
那个孩子正把沾满口水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眼神清澈愚蠢,软糯得像一团刚发酵好的面团,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一击粉碎圣器的凶手。
相比之下,或许“设备老化”加上库库鲁那种乱七八糟的魔力共振,才是唯一合理的科学解释。
“既然如此,库库鲁,记你一功。”普普拉揉了揉眉心,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纳西索斯,既然测试台被毁,这片区域的圣地结界可能出现了漏洞。传我命令,即刻彻查王宫所有魔法防御节点,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遵命!”纳西索斯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就想溜。
就在这时,我体内的洞天灵力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类似于野兽被天敌锁定的直觉。
随着测试台的粉碎,原本被黄金底座镇压的地底深处,似乎裂开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缝隙。
一股阴冷、黏腻,带着腐烂花瓣气味的气息,正顺着那道缝隙悄无声息地渗透出来。
不同于这个世界光明正大的魔法元素,这股气息充满了恶意的窥视感,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正透过井盖盯着路过的行人。
那是针对古灵仙族血脉的贪婪与杀意。
我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灵力示警,但刚一运气,那股“摆烂系统”的副作用就涌了上来——刚才那一击耗费了太多精气神,现在我只想瘫着不动。
算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不还有个自称“古灵霸气”的哥哥吗?
“走喽走喽!吃蛋糕去!”
此时的“高个子”库库鲁完全没有察觉到脚下那丝危险的黑气。
他一把抓起我摇篮的推手,像是在推一辆装满战利品的购物车,兴高采烈地朝着广场边缘冲去。
“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厨房后面有条近路,平时都没人走,绝对能第一时间抢到刚出炉的那个!”
摇篮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随着我们远离喧闹的人群,周围的欢呼声逐渐远去。
库库鲁哼着跑调的小曲,推着我拐进了一条幽深僻静的长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那缕黑气正像毒蛇一样,无声地贴着地面游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