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街道,路边小贩开始支起摊位,食物的香气与汽车的尾气在空气中交织,构成了一幅寻常的都市画卷。
然而,这幅画卷被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猛地撕裂。
一辆重型渣土车为了躲避突然窜出的电动车,方向盘猛打,失控地冲向了人行道。
庞大的车身像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直直撞向一个正在路边玩耍的男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周围人们的惊呼,母亲绝望的尖叫……所有声音都扭曲成模糊的背景音。
陆舟平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着一盒刚买的牛奶。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平静,以及几分洞悉事态的沉稳。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意念微动,一道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了那辆失控的渣土车。
在旁人看来,这简直是神迹。
渣土车在距离男孩后背不到一尺的地方猛地顿住,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即整个车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描淡写地推回车道,稳稳停住。
世界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母亲疯了一般冲上前抱住孩子,司机瘫在驾驶座上,人群迅速围拢,议论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陆舟平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角的灰尘。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牛奶盒子,插上吸管,平静地吸了一口,转身没入了人流。
走出两个路口,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刚才动用那非人力量的感觉依旧清晰——不是肌肉的发力,而是源于意识深处,一种掌控规则的体验。
这陌生的体验,将他的一部分意识,拽回到了十几个小时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在台灯下写着暑假作业,然后,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恍惚中,他仿佛置身虚空,看到了端坐其中的身影——那是未来的自己,那个道号名为“守拙”的存在。
守拙看了过来,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洪水般涌入脑海:寂灭的星辰、崩塌的时空、无数文明的最后哀鸣。
当剧痛退去,他伏在桌上大口喘息,浑身湿透。抬起头时,胸腔深处多了一股古老的力量与沉重的馈赠,连同某种亘古的孤独,一同塞进了他的灵魂。
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不过这份力量用一点,就少一点。刚才救下男孩,消耗不小。他需要补充灵力。
好在,接收完记忆后,他昨晚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摸上自家楼顶天台,以未来阵道知识为引,从体内分出了几缕珍贵的本源精气。
那些本源精气在虚空中生长、纠缠,最终化形为一株灵植,不过虽然看着是灵植,但它其实是“生生不息”道理的体现,与地脉链接成一个阵法,诞生出滋生灵气的源泉。
有了这处源头,至少灵力枯竭的燃眉之急,算是解了。
想到这里,陆舟平将空牛奶盒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家住银杏B阁908室,母亲回老家奔丧要五天后才回来,父亲长期在莞市打工。此刻家里没人,于是他便没有进入家门,而是穿过安静的楼道,踏上通往天台的楼梯,推开了天台那扇厚重铁门。
下午的风带着凉意迎面吹来。
夕阳的余晖给水泥地铺上一层暖金色。几十个白色泡沫箱错落有致地堆在角落,构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两棵木瓜树长得比他还高,青涩的果子紧贴着主干。
天台上已经有人了,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正背对着他,蹲在泡沫箱旁。
夕照穿过她单薄的肩线,将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她握着红色水壶的手腕很细,浇水时,水流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在泥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像一种缓慢的呼吸。
陆舟平的目光不由的落在那个女孩的头顶上,微微一凝。
女孩的头顶,一颗灰暗色的死兆星正在缓缓地升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