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舟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神识微动，信息自然浮现——蓝欢晴，和自己同一间学校，不过是隔壁实验班的。
蓝欢晴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
她浇水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肩膀微微一缩，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不足零点一秒的交汇。
陆舟平看到了一双很清澈的眼睛，但此刻盛满了惊慌与无措，如同受惊的小鹿。
视线相触的刹那，蓝欢晴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低下头，身体瞬间僵硬。
她握着水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停顿了两三秒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脚步又轻又快地走向出口。
“等等。”
陆舟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微凉的风。
蓝欢晴的脚步戛然而止，背脊明显绷紧了，她慢慢地转过身，只是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舟平走上前，目光掠过那片生机盎然的泡沫箱菜地。他布阵时种下的那株作为阵眼的灵植，不见了。
“你有没有看到这里的一颗植物？”陆舟平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然后他形容了一下植物的模样。
蓝欢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终于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混杂着困惑和不安。
她顺着陆舟平示意的方向看了看，又低头想了想，忽然，脸色唰地变得苍白，眼睛里涌上巨大的惊慌和懊恼。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以为那是野生的枸杞叶……我……我摘回去炖汤了……”
话音落下，她像是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
炖……汤了？
陆舟平一下子就沉默了，他看着女孩头顶那的死兆星，忽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陆舟平神识微凝，细细感知。少女体内并无灵气紊乱之象，那株灵植所蕴含的澎湃生机，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周身气息中产生了与死兆星格格不入的清新意韵——那是阵眼所蕴含的“生生不息”的道理。然而她的凡人之躯，明显已开始承受不住这异种道理的冲刷。
陆舟平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昨晚布阵是时候，他刚刚承接未来的记忆与力量，心思全在阵法本身，确实疏忽了应设下禁制以防凡人误触。这本是不该有的疏漏。
地球上没有任何修仙者。而冥冥之中，他却因这一疏忽，无意间拨动了某根弦，将一个本应平凡的灵魂，牵引向了一条始料未及的道路，这是他导致的因果。
罢了。
既是自己无意间种下的因果，顺手了结便是了。
“不用你赔。”他开口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帮我做点别的吧。”
蓝欢晴懵懵地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明天开学，我还有点数学试卷没做完。”陆舟平转身走向天台入口，“帮我做完吧。”
这理由半真半假。试卷确实还剩一点，但更主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让她暂时留在视线之内的理由，以便悄无声息地化解她体内那团横冲直撞的灵机。
他下楼很快拿了卷子和笔上来，连同一张十元纸币，一起递到她面前。
“报酬。”他言简意赅。
蓝欢晴“呜”地低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试卷和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看看试卷，又偷偷看看他，完全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但手里实实在在的试卷和钱，以及对方平静的态度，让女孩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这个清晰的指令。
陆舟平站在几步之外，意念微动，一缕精纯至极的灵力自指尖渗出，无形无质，却精准地穿透空间，悄无声息地没入蓝欢晴的背心。
灵力如最灵巧的探针，顺着她稚嫩脆弱的经脉缓缓推进，所过之处，将那淤积未化的灵植精气丝丝缕缕地化开、导引、归于平静。
蓝欢晴对此毫无所觉。
她正蹙着细细的眉毛，专注地盯着试卷上的一道几何证明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偶尔轻轻咬一下下唇，完全沉浸在了解题的世界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的暖金色彻底被靛蓝取代，第一颗星星在遥远的天幕上亮起。
陆舟平收回手。
灵植带来的负面效果，已清除完毕。她体内那原本躁动不安的异种精气，此刻已彻底平息，甚至有一部分最温和的精华，被巧妙地留驻在了她的经脉深处，无声滋养。至少从身体层面，她已无碍。
然而，当他再次抬眸，望向她头顶——
死兆星依旧静静悬浮，没有丝毫减弱。
陆舟平的眼神沉了一瞬。
这意味着，死兆星所预示的终结，并非源于这场意外的“误食”。而是另有原因，而且依旧高悬在她的命运之上，未曾动摇。
陆舟平静立原地，想了想，很快识海深处，浩瀚如星海的“大衍术”发动。
大衍术是一种直指规则本质的推演法门。它能推演因果，梳理命运轨迹中最可能的走向。
此时这个术法循着那灰暗星芒与蓝欢晴命运之间无形的连线，逆向推演，追溯其源。
无数模糊的影像与信息碎片开始如同流光般掠过陆舟平的感知。
地球没有灵气，怪力乱神的事更是没有。大衍术推演的结果基本上都是蓝欢晴平凡生活的细碎画面：安静的教室，空旷的天台，回家的路，母亲温和的脸……
以及，在这些画面深处，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灰暗情绪——孤立无援的恐惧，挥之不去的压抑，对自身存在的深深迷茫，还有一丝……仿佛看不到出口的绝望。
最终，推演的指向变得清晰，却又更加沉重。
并非外力加害。
而是在不远的将来，她因为某件事，选择了——
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