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街道空旷寂寥，苏晚晴没有叫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纷乱的心绪上。
林深那个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句“私人交往，不需要报备”，像两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麻。
她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转身可以如此干脆，甚至……如此迅速地将那份特殊的关注给了别人，还是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叶知秋。
一种混杂着不甘被冒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在她心底翻搅。
她可以犹豫，可以比较，可以暂时不给他答案，但他怎么可以……在她还未来得及做出最终决定前，就收回了所有？
第二天，苏晚晴刻意打扮得比往日更精致。
浅杏色针织裙勾勒出纤细腰身，水润的樱桃红唇釉让她看起来明艳又不过分张扬。
她走进办公室，对每一个投来目光的同事报以温婉微笑，包括那个总对她献殷勤的男同事。
她的目光扫过林深的工位。
他已经在了，侧脸沉静，专注地看着屏幕。
斜后方，叶知秋也刚到，依旧是不起眼的棉质衬衫和黑框眼镜，正低头整理桌面。
上午的会议冗长。
讨论某个技术方案时，一个同事卡了壳。
一直沉默的叶知秋忽然轻声开口，三言两语就点出了关键。
思路清晰，语气平静。
“知秋对这块儿记得就是清楚。”项目经理赞许道，又看向林深，“林深，你们后续的接口设计，跟知秋这边再仔细对对。”
林深点头，很自然地侧身对叶知秋说：“好，会后再找你详细碰一下。”
叶知秋“嗯”了一声，耳根却微微泛红。
苏晚晴捏着笔的手指收紧，脸上完美的笑容无懈可击，甚至还对叶知秋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可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在扩大。
这种基于专业能力的、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让她像个局外人。
会议中途休息，茶水间里只有她和林深。
“林深，”她接水，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昨晚……我态度不太好。只是有点惊讶，之前没怎么见你和知秋姐这么熟悉。” 她特意用了“知秋姐”，显得客气又带着点微妙的距离。
林深接了杯冰水，语气平淡：“工作上有些问题请教她，知秋人挺耐心，懂的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擅长协调沟通，各有各的长处。”
一句“知秋”，一句“你”，亲疏立现。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带了点黯然：“那就好……我是怕，因为之前的事，影响你和同事相处。毕竟……” 她欲言又止，眼神柔软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为你着想”的委屈。
以往，这种姿态总能激起对方几分怜惜或解释的欲望。
可林深只是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一下，点了点头：“没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丝毫要追问或安抚的意思。
苏晚晴站在原地，杯中的热水升起雾气。
这招，失效了。
下午，讨论一个功能实现细节时，叶知秋和产品经理意见有些分歧。
林深仔细听了听，开口支持了叶知秋的看法，并简单说明了自己的理由。
他说话时，很自然地靠近叶知秋桌上的草图，指着某处低声和她交流了几句。
两人头挨得很近，神情专注，那是一个旁人暂时难以插足的气场。
苏晚晴也在场旁听。
她看着那两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看着林深脸上那种解决问题的专注神情，那是在他们过往暧昧或约会时，她未曾见过的。
一种被隔离在外的酸涩感涌了上来。
就在讨论似乎要陷入小小僵局时，苏晚晴轻轻开口了，声音温软：“我大概听明白了。知秋姐和林深的考虑确实更稳妥。不过，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她适时停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才继续用清晰而柔和的语调，提出了一个听起来能兼顾双方关切的折中思路，并主动表示可以协助协调一些资源来推动验证。
她的话，既肯定了林深和叶知秋的专业判断，又巧妙地把自己“塞”进了讨论的核心，提出了建设性意见。
产品经理的脸色缓和了，林深看了她一眼，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个方向。
叶知秋看了看苏晚晴那张写满团队协作的真诚面孔，又看了看已经表示同意的林深，最终只是轻轻推了下眼镜，低声说了句“也行”。
会议继续，但气氛微妙地变了。
苏晚晴成功地介入了话题，虽然是以辅助的角色，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
她能感觉到，当她提出某个疑问时，林深会看向她，并给予简短的解答——虽然那目光依旧平静专业，但至少，是落在她身上的。
会议结束时已近下班。
苏晚晴收拾东西，眼角余光看到林深似乎低声对叶知秋说了句什么，叶知秋点点头，先离开了。
林深动作慢了些。
苏晚晴等他走到门口，才跟上去，并肩而行，语气轻松自然：“刚才谢谢啦，要不是你支持，可能还得磨一会儿。”
“合理建议而已。” 林深的回答依旧简短。
“对了，” 苏晚晴像是忽然想起，侧头看他，眼神明亮，“明天晚上部门不是有聚餐吗？王哥说他有个做技术的朋友也来，好像对你之前提过的那个什么……你不是一直感兴趣？到时候一起聊聊？”
她语气坦荡，理由充分，像是同事间再正常不过的信息分享。
林深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走廊，声音没什么波澜：“明晚我约了人。你们聊吧，玩得开心。”
又是拒绝。干脆利落，连借口都懒得编。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声音依旧柔和：“约了人啊……是知秋姐吗？又讨论问题？” 她问得像是随口好奇，甚至还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林深这次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走廊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没有任何犹豫或回避：
“不是。私事。”
说完，他没再停留，径直走向自己工位，拿起外套，很快离开了办公室，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和还在加班的同事打招呼。
叶知秋的工位还亮着灯。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林深消失的门口，脸上温柔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丝被点燃的不甘。
那句私事像一根刺。
不是叶知秋，但私事的范围更广，更不容她探问。
她慢慢走回工位，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美丽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她点开那个总是对她嘘寒问暖的男同事的微信头像，指尖轻点：“王哥，明天聚餐的地方定了吗？你上次说的那个技术话题，我后来想了想，还挺有意思的，能再跟我多说点吗？”
消息发送成功。
她锁上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目光却再次飘向斜后方，叶知秋那个安静的、亮着灯的角落。
看来，她之前的试探太温和了。
林深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她推开，甚至可能……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这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焦躁，以及更强烈的、不愿认输的冲动。
尤其是，想到他可能将那份曾经给过她的专注和特殊，转移到了叶知秋身上。
那个沉默寡言、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叶知秋。
她微微勾起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温柔，可以是武器。
耐心，她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