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市灯火流丽。
出租车里空间狭小，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一时无言。
叶知秋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身体却有些微不可查的僵硬。
林深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很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一点纸张油墨的味道，干净清爽，和办公室里还有记忆中某些甜腻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他报了她小区的地。
是个有些年头的安静小区，绿化很好，路灯昏黄。
车停在单元楼下。
叶知秋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和不确定：“我……我很快，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慢慢来，不着急。” 林深也下了车，站在楼前的香樟树下，对她笑了笑，“我就在这儿等。”
叶知秋像是得了特赦，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感应灯亮起的暖光里。
林深靠在那棵香樟树的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让他因长时间面对屏幕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晰了些。
他抬头，看向叶知秋家所在的楼层。
四楼，某个窗户很快亮起了灯，隔着米色的窗帘，透出朦胧的光晕。
他其实并没有等太久。
但就在这几分钟里，楼上那扇亮灯的窗户后，却发生着与他平静等待截然不同的微小而急促的波澜。
叶知秋几乎是冲进家门的。
合租的妹妹叶知夏正窝在沙发里刷剧，被她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
“姐？你不是说加班吗？怎么回来了？脸这么红？” 知夏叼着薯片，狐疑地看着自家姐姐火烧火燎地换鞋，把包随手扔在玄关柜上，然后冲进了卧室。
“我……我马上要出去吃饭！” 叶知秋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难得的急促。
“吃饭？和谁？同事？” 知夏来了兴趣，趿拉着拖鞋蹭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她姐打开衣柜，对着里面清一色的基础款衬衫T恤和休闲裤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衣架，一脸苦恼。
“嗯……算是。” 叶知秋含糊地应道，目光扫过一件又一件衣服，总觉得哪件都不对。
平时穿着舒适自在的衣服，此刻看起来都过于随意甚至……土气。
“男同事女同事？” 知夏眼睛一亮，精准捕捉到关键词。
叶知秋动作一顿，耳根更红了，没吭声。
知夏看着她姐这副难得一见的手足无措脸颊绯红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这个姐姐，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工作后是技术宅，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提到相关话题就躲闪。
能让她这样……绝对不一般！
“哦~” 知夏拉长了语调，笑嘻嘻地凑过去，“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你提过几次的、很厉害的、姓林的同事？”
叶知秋猛地转过身，脸上红晕爆开：“你、你别瞎说！”
“我瞎说？那你急着换什么衣服？平时你加班回来，套个睡衣就蹲电脑前了！” 知夏毫不留情地戳穿，目光在叶知秋的衣柜里扫视一圈，摇了摇头，“姐，不是我说你，你这些衣服，上班穿穿还行，约会可不行。”
“不是约会！就是……感谢饭！” 叶知秋无力地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
“好好好，感谢饭。” 知夏从善如流，但动作却利索起来。
她一把拉开叶知秋，自己钻进衣柜深处，嘴里念叨着，“我记得你去年年会，我硬逼着你买过一条裙子……放哪儿了……啊，找到了！”
她抽出一条被遗忘在角落的连衣裙。颜色是温柔的浅燕麦色，款式简洁，V领恰到好处，不过分暴露，但能露出纤细的锁骨，腰线收得巧妙，裙长及膝。料子垂顺，泛着柔和的光泽。当时叶知秋试穿时，知夏惊为天人，可她姐嫌太隆重、不方便，死活不肯穿去年会，最后只穿了件普通的小黑裙了事。
“穿这个！” 知夏把裙子塞到叶知秋手里，又快手快脚地从自己抽屉里翻出几样东西，“还有，眼镜摘了！戴日抛隐形，我这儿有新的。妆嘛……时间紧，我给你打个底，涂个温柔点的豆沙色口红，再稍微刷一下睫毛就行，你眉毛本来就好看……”
叶知秋被妹妹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晕头转向，本能地想抗拒：“不用这么麻烦吧？就是吃个饭……”
“不麻烦！十分钟搞定！信我！” 知夏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梳妆台前，手法熟练地操作起来，一边忙活一边小声嘟囔，“我姐这么好，平时就是不打扮……稍微收拾一下，绝对惊艳死那个姓林的……”
叶知秋闭上眼睛，任由妹妹摆布，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楼下，他还在等着。
她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他会不会觉得奇怪？各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冲撞。
几分钟后，知夏满意地拍拍手：“好了！睁眼看看！”
叶知秋缓缓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让她有一瞬间的陌生。
摘掉了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一双总是藏在镜片后显得有些疏离的眸子完全显露出来，眼型姣好，瞳色是干净的浅褐，因为紧张和羞涩，蒙着一层润润的水光。
极淡的底妆均匀了肤色，凸显出原本就细腻的肌肤质感，豆沙色的唇膏让她淡色的唇瓣有了温柔的气色，长而密的睫毛自然卷翘。浅燕麦色的裙子妥帖地包裹着纤秾合度的身体，V领和收腰的设计，在不经意间勾勒出清纯又兼具女性柔美的线条。长发被知夏松散地挽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中和了裙装可能带来的正式感，添了几分随意和柔美。
“看，多好看！” 知夏得意洋洋，“我姐就是底子好，稍微收拾一下就是大美人！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叶知秋看着镜中的自己，脸更红了，但心底却奇异地生出一丝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简单的小手包，换上唯一一双还算搭的米色低跟单鞋，走到门口。
“加油哦，姐！” 知夏在身后握拳鼓劲。“必须狠狠拿下那个姓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