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林深,指间的烟依旧没有点燃。
他估算着时间,差不多该有十分钟了。
正想着,楼道口的感应灯再次亮起。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林深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走出来的确实是叶知秋,但和他几分钟前送进去的那个穿着皱巴巴衬衫扎着低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几乎判若两人。
柔和的浅色裙子衬得她肤色如玉,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自带柔光。
没了眼镜的遮挡,她的眉眼清晰呈现,那双总是低垂或专注于屏幕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羞怯,望向他时,眼波微微流转,竟有种说不出的柔媚。
裙子合体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女性优美的颈肩线条和腰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点点精致的耳朵轮廓。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小包,微微低着头,却又忍不住抬眼看他,那姿态,内敛文静依旧,却莫名氤氲开一种动人的温柔,清纯无辜的底色下,悄然透出一丝属于成熟女性不自知的媚意。
她像一枚原本被朴素糖纸包裹的明珠,忽然被拭去了尘埃,在夜色里散发出莹润而不容忽视的光泽。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极淡的换了衣物后清新柔软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办公室的馨香。
林深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那夜风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微妙的悸动,混杂着纯粹的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悄然掠过心间。
他见过苏晚晴的精心打扮,总是明艳夺目,无可挑剔,像橱窗里最耀眼的展示品。
而眼前的叶知秋,却像月光下静静绽放的栀子,不夺目,却自有幽香,悄然浸入心脾。
他很快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失神,但眼底的讶异和欣赏却未完全褪去。
他上前一步,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等久了?我们走吧。”
叶知秋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心头小鹿乱撞,脸颊发热,但听他语气如常,又稍稍安心。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向小区门口,去拦新的出租车。
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漂浮的,不再是办公室那种纯粹的同事氛围,也不再是出租车里尴尬的沉默。
一种微妙带着热度的心照不宣,在夜色和逐渐靠近的距离间,悄悄弥漫开来。
林深抬手拦车,为她拉开车门。
叶知秋低头坐进去时,发丝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车子驶向预定的餐厅。
窗外的流光溢彩掠过,映在叶知秋还残留着红晕的侧脸上。
她微微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而林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不同以往的触感。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霓虹流淌的街道上。
车厢内空间密闭,叶知秋身上那缕极淡的混合着衣物柔顺剂与某种清甜花果基调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林深鼻尖。
不同于苏晚晴存在感明确且富有攻击性的香水味,这气息更私人,更柔软,仿佛无意间窥见了他从未见过属于叶知秋生活化的一面。
林深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上,思绪却有些飘忽。
刚才楼下那一瞥带来的细微冲击尚未完全平息。
他并非没有审美,苏晚晴的美是直观耀眼的,像精心打磨的钻石,每个切面都折射出吸引人的光芒,也清楚地标明了距离和价值。
而叶知秋……他想起她平时总是素净着一张脸,藏在略显笨拙的黑框眼镜后,穿着最保守安全的通勤装,像一株被刻意修剪得毫无特色的绿植,静静待在办公室角落,只有讨论技术问题时,那双眼睛才会迸发出沉静而锐利的光。
今晚的她,却像是那株绿植偶然开出了一朵意料之外的花。
不浓烈,不招摇,甚至带着怯生生的生涩,但那份清透的温柔和悄然流露属于女性的美好线条,却像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他沉寂许久的心湖。
他意识到,自己过去从未真正看见过叶知秋作为女性的这一面。
她在他这里的标签,一直是靠谱的同事,或者,更早期一些,是那个在会议上总是沉默,但偶尔被他注意到会因为她过于专注而微微鼓起脸颊的安静身影。
他感到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对之前忽视的些微歉意?还是对这份“意外”的纯粹欣赏?亦或是,在经历了苏晚晴那场将他自尊反复炙烤又抛入冰窟的情感拉锯后,对这种简单、直接、基于共同语言和专业尊重的相处,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向往和珍惜?
“今天……真的谢谢你。” 叶知秋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她依旧有些紧张,手指攥着裙摆,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那个优化点,其实我也没把握一定能行,只是觉得可以试试……”
“你太谦虚了。” 林深转过头,看向她。
车内光线昏暗,她的侧脸轮廓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挺翘,唇色温柔。
没有了眼镜的阻挡,她的眉眼清晰得让他有些陌生,却又奇异地觉得,或许这才是更真实的样子。
“你的思路总是很清晰,帮了大忙。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没有刻意恭维,只是陈述事实,“你今天这样打扮,很好看。和平时很不一样。”
叶知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从脸颊到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绯红。
她慌乱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妹妹……非要我换的……说不能太随便……”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林深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为惊艳而产生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忽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软的莞尔。
还是那个容易害羞的叶知秋,内核没变。
“你妹妹眼光很好。” 他温和地说,语气里带着安抚,“这样穿,很适合你。”
叶知秋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但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
餐厅很快到了。
是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创意菜馆,环境清雅,格调不错,但并非那种需要正装出席价格令人咂舌的高级场所。
林深选这里,是觉得氛围轻松,食物有特色,适合感谢,也不会给对方造成太大压力。
侍者引他们到预定的靠窗位置。
桌上点着小小的香薰蜡烛,光线柔和。
林深很自然地替叶知秋拉开椅子,她小声道谢,坐下时,裙摆漾开柔和的弧度。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餐厅另一侧,靠近景观盆栽的半开放包厢里,一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扫过新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