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在看清那个刚走进来的男人侧影时,瞬间凝固了。
林深。
他不是说晚上有私事吗?这就是他的私事?和一个女人,来这家她之前提过觉得不错但他说有机会再去的餐厅?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蓦地收紧,指节泛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还带着一股尖锐的刺痛。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骤然窜起的火苗。
王志正在和他那位朋友高谈阔论,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同桌的其他同事也聊得热火朝天。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甚至重新挂上那抹惯常的温柔的浅笑。
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那个方向。
林深已经落座,正将菜单递给对面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苏晚晴这边,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穿着一条浅色的、质地不错的连衣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身材匀称,姿态似乎有些拘谨。
不是她认识的公司里任何可能和林深有交集的女性。
至少,背影不熟。
是谁?他这么快就认识了新的人?
还是……之前就认识的,只是她不知道?
苏晚晴心里乱成一团,各种猜测疯狂涌现。
她想起林深拒绝她时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他说私事时不容置疑的语气。
原来,他的私事,就是和另一个女人共进晚餐。
在她为了维持体面强颜欢笑参加同事聚餐的时候,他却在这里,和别人私事着。
一股强烈的被欺骗被比较被抛弃的羞辱感涌上来,几乎淹没了她。
她苏晚晴,什么时候沦为别人的备选和背景板了?
还是以这样悄无声息被她抓个正着的方式?
她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试图从一些细节辨认出身份。
肩膀的宽度,头型,坐姿……很陌生。
应该不是他们这个行业常见的类型,看起来甚至有点……过于文静了。
就在这时,侍者上前为那桌点单,稍微侧身挡住了林深的视线。
而他对面的女人,似乎因为侍者的询问,微微侧过头,听林深低声说着什么。
就在她侧过脸的那一瞬间,餐厅柔和的光线掠过她的脸颊、鼻梁、和那双抬起看向林深的眼睛——
苏晚晴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侧脸……那熟悉的、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戴着黑框眼镜的侧脸轮廓……那总是垂着眼帘、此刻却映着烛光、显得格外清澈柔和的眼睛……
叶、知、秋?!
怎么可能?!
苏晚晴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认出了林深,又因为光线和角度产生了幻觉。
那个永远穿着灰扑扑衣服,沉默得像道影子的叶知秋?那个被她客气地称为知秋姐,心里从未真正视为同级更别提对手的叶知秋?
可当她再次凝神看去,那女人已经转回头,继续和侍者说话,只留下一个比平日挺直许多也优美许多的背影。
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侧影,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了苏晚晴的视网膜上。
是叶知秋。
虽然摘掉了眼镜,虽然换了发型,虽然穿着她从没见过的裙子,脸上似乎也化了淡妆,但那就是叶知秋。
那种安静内敛的气质,那种微微含胸略显紧张的姿态,甚至侧头时脖颈弯曲的弧度……平时被忽视的细节,此刻在震惊的放大镜下,无比清晰地拼凑出答案。
林深的私事,是和叶知秋吃饭。
叶知秋的改方案,是为了和林深吃饭。
他们不仅认识,不仅熟,不仅能在会议室里默契讨论,还能私下约在这种餐厅共进晚餐。
叶知秋甚至……为了这顿饭,精心打扮成了她几乎认不出的模样。
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的情绪,轰然冲垮了苏晚晴勉强维持的镇定。
那不再是简单的被拒绝的难堪,也不是发现林深另有约会的嫉妒,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荒谬的剧烈震荡。
她一直以为,林深是在和她闹别扭,或者因为受伤的自尊而暂时退缩,她甚至自信地认为,只要她稍微释放善意,他总会回来。
她也一直以为,叶知秋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背景板,或许对林深有点小心思,但绝不可能构成威胁。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她眼中那个需要她给机会的男人,正和她从未正视过的背景板相谈甚欢。
而那个背景板,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褪去了灰扑扑的外壳,露出了足以让林深邀请共进晚餐,甚至让她苏晚晴都感到威胁的另一面。
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只是吃顿饭?还是……更多?林深对她的冷淡,是因为叶知秋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里尖啸。
她看着林深将菜单递回给侍者,似乎还低声问了叶知秋一句什么,叶知秋轻轻点头,林深便对侍者示意可以了。
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自然熟稔,刺痛了她的眼睛。
“晚晴?晚晴?” 王志的声音将她从翻腾的思绪中拽回,“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菜不合胃口吗?”
苏晚晴猛地回过神,发现一桌人都看着她。
她立刻调动起全部的表情管理能力,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略带歉意的笑容:“没事,可能刚才喝得有点急,头有点晕。菜很好吃,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尚未完全压下去的惊涛骇浪。
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无法控制地再次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林深正拿起水壶,为叶知秋面前的杯子添水。
叶知秋似乎小声说了句谢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那画面,落在苏晚晴眼里,刺目至极。
她轻轻放下水杯,指尖冰凉。
脸上重新浮现的笑容,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也都要冰冷。
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和不确定,被一种尖锐的、冰冷的决意所取代。
原来,游戏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对手,也不是她评估的那样。
很好。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再抬起时,已是一片清澈的关切,她对王志轻声说:“王哥,你那位朋友刚才说的那个技术趋势,能再详细跟我讲讲吗?我好像有点没太听懂呢。”
她的声音依旧柔软动听,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冻结,然后,淬炼出冰冷的锋芒。
窗边,叶知秋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正鼓起勇气,尝试着和林深讨论一个与工作无关的话题,脸颊因为紧张和烛光,泛着浅浅的粉色。
而林深,听着她有些磕绊但努力表达的句子,目光温和,偶尔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