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握着汤匙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睛，看了林深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委屈、不解、幽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意。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身体似乎还晃了晃，但这次她扶住了自己的椅子。
“不用了……谢谢你们的醒酒汤。我好多了，这就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她扯出一个勉强而脆弱的笑容，对叶知秋点点头，又深深看了林深一眼，才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包厢方向走去。
背影看起来孤单又惹人怜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盆栽后面，叶知秋才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窘迫和担忧：“她好像真的喝多了……没事吧？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不用。” 林深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他脸上的冷意尚未完全褪去，目光落在苏晚晴离开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她能找到回去的路。” 而且，他根本不相信她是真的醉到那种程度。
刚才她倒下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太过清醒。
这拙劣的伎俩和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只让他感到厌烦和警惕。
他重新看向叶知秋，看到她脸上真切为别人担心的神情，心里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但想到苏晚晴最后那些话可能对叶知秋产生的影响，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之前有些工作交集，没有别的。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叶知秋没想到他会突然解释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连忙摆手：“我知道的，我没误会……”
心里却因为他的特意解释，泛起一丝微甜的波澜。
他是在乎她的看法吗？
小小的插曲似乎过去了，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轻松。
叶知秋有些心不在焉，苏晚晴刚才那句“私下关系这么好”和那个幽怨的眼神，总在她脑海里打转。
而林深，则对苏晚晴突如其来的醉酒和刻意接近，产生了更深的疑虑和戒备。
他了解苏晚晴，她绝不是那种会在公开场合失态的人，尤其还是在前暧昧对象面前。
她到底想干什么？
餐厅另一角的包厢里，苏晚晴虚弱地走回来，立刻引来王志等人的关切。
“晚晴，没事吧？去这么久？”
“没事，” 苏晚晴坐下，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个疲惫但坚强的笑容，“刚好碰到林深和知秋姐也在那边吃饭，打了个招呼，聊了两句。知秋姐今晚打扮得可漂亮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她语气自然，带着点纯粹的赞叹，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件趣事。
“林深和叶知秋？” 一个同事惊讶，“他俩私下吃饭？还真稀奇。”
“可能有事谈吧。” 苏晚晴笑了笑，端起水杯，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冰冷。
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林深，叶知秋。
她记住了。
刚才林深那避之不及的触碰，叶知秋那看似关心实则在炫耀的姿态……她不会忘。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她苏晚晴，最擅长的就是笑着，把刀递出去。
这场戏，既然他们开了头，就别想轻易落幕。
她倒要看看，在办公室那个人人目光如炬的地方，他们的私下关系，能经得起多少关心和注目。
那顿晚餐的后半程，气氛终究是不同了。
叶知秋显然还沉浸在苏晚晴突然出现带来的尴尬和隐约的不安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深几次尝试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比如她养的那棵仙人掌后续，或者最近看过什么有趣的电影，叶知秋虽然都努力回应，但笑容总显得有些勉强，眼神时不时飘向苏晚晴离开的方向，又飞快收回。
林深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对苏晚晴不识趣打扰的厌烦，又添上了一丝对叶知秋的歉疚。
他本意只是想感谢她，却无端让她卷入了这种不舒服的境地里。
“今晚的菜，还合胃口吗？” 林深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问。
“啊，很好，很好吃。” 叶知秋连忙点头，像是为了证明，又低头吃了一口面前那道几乎没动多少的甜品，脸颊微微鼓起，样子有点可爱，却也透露出她的紧张。
“那就好。” 林深没再多说，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他知道，再继续坐下去，叶知秋只会更不自在。
走出餐厅，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的暖热和残留的香水味。
叶知秋下意识抱了抱手臂，身上那件单薄的连衣裙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不够。
“冷吗？” 林深问，很自然地侧身，稍微挡在了风吹来的方向。
“还好。” 叶知秋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路灯的光映在她清澈的眼里，带着点犹豫和认真：“林深，刚才晚晴她……好像误会了什么。要不要……我回头跟她解释一下？就说我们真的是因为工作……”
“不用。” 林深打断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我们吃饭，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原因。她怎么想，是她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叶知秋依旧微蹙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别为这种事费心。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奇异地抚平了叶知秋心里那点惶惑。
她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出租车再次穿行在城市的灯火中。
这一次，或许是夜晚渐深，或许是精力耗尽，也或许是林深刚才的话给了她安全感，叶知秋不再像来时那样紧绷。
车子轻微的摇晃中，她渐渐感到眼皮有些沉重，连续加班和今晚的情绪起伏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她悄悄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呼吸渐渐均匀。
林深侧头看了她一眼。
褪去了餐厅灯光下的柔美，此刻睡颜安静的叶知秋，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模样，只是那身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装束，提醒着他今晚的不同。
她睡着时微微抿着唇，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与苏晚晴那种时刻保持精致的美感不同，叶知秋的这种不设防，有种笨拙的真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