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收回目光，也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心底一片宁静，甚至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极淡的柔和。
车子再次停在那栋安静的居民楼下。
“知秋，到了。” 林深轻声唤道。
叶知秋猛地惊醒，眼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看清窗外熟悉的景色和林深近在咫尺的脸，她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到、到了？我睡着了？对不起……”
“没事，刚到。” 林深替她解围，先下了车，等她出来。
夜深了，小区里更加寂静，只有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楼道口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谢谢你今晚的晚餐，还有……送我回来。” 叶知秋站在光晕下，抬起头看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的脸颊还带着睡醒后的薄红，眼睛亮晶晶的。
“该我谢谢你帮忙。” 林深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回去早点休息，别又熬夜改方案了。”
“嗯。” 叶知秋点头，手指绞在一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唇笑了笑，挥挥手，“那你路上小心。再见。”
“再见。”
叶知秋转身，快步走进楼道，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最终，四楼那扇窗户后，再次透出温暖的灯光。
林深站在楼下，看着那盏灯亮起，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被那暖光微微熨帖了一下。
他站了片刻，直到那扇窗户的窗帘被拉上，才转身，准备离开。
“林深。”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林深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他缓缓转过身。
苏晚晴从香樟树更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路灯的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在餐厅里的醉意和娇弱。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
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林深。
“你什么意思？”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身上那熟悉的香水味再次侵略过来，但这次，那甜腻里只透着寒意。
林深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 苏晚晴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和叶知秋吃饭？私事？林深，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她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尖锐，“我们才分开几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上她了？还是说，你早就跟她不清不楚，一边吊着我，一边跟她暗度陈仓？”
“苏晚晴，” 林深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注意你的措辞。我和叶知秋是正常的同事交往，今晚只是感谢她对工作的帮助。这与你无关，也轮不到你用这种龌龊的念头来揣测。”
“与我无关？” 苏晚晴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胸口起伏，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愤怒，“林深，你扪心自问，真的与我无关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都忘了？你现在跟她出双入对，在这种地方吃饭，送她回家，你告诉我与我无关？”
“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林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陈述事实，“从那晚你跟王志在聊天，你在为他辩解你与其他男人关系的那天，从你在我的生日聚会上跟别的男人有来往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就很明了了。”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说：“现在，我的任何事，都与你无关。我和谁吃饭，送谁回家，是我的自由。你有你的时间去处理你的很多事，你也可以跟其他的男人有来往，我也有我的生活要继续。我们两清了。”
“两清？” 苏晚晴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圈却控制不住地红了，但眼神更加狠厉，“你说两清就两清？林深，我告诉你，没这么容易！你以为叶知秋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她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她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
“够了！” 林深厉声打断她，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怒意。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住苏晚晴，“苏晚晴，不要让我看不起你。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别把无关的人扯进来，更别用你那些心思去揣测她。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冰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私下谈论这些。以后，在公司，我们只是同事。私下，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就记住这一点。别再做今晚这种无聊的事，也别再试图打扰她。”
说完，他不再看苏晚晴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也彻底无视了她眼中汹涌的泪光和怨毒，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小区门口，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夜风穿过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晚晴一个人僵立在路灯昏黄的光圈边缘，像一尊美丽而冰冷的雕塑。
脸上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破碎和疯狂。
林深最后那番话，那句“别让我看不起你”，那句“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像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将她所有的算计和不甘，都扇得粉碎。
她看着林深消失的方向，又猛地抬头，看向四楼那扇已经拉上窗帘透出温馨灯光的窗户。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痛。
体面？
呵。
既然他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留，那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泪水终于滑落，冲花了精心描绘的眼线，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但她却在泪光中，缓缓地，扯开了一个冰冷而扭曲的笑容。
林深，叶知秋。
你们想两清？想过安生日子？
没那么容易。
她慢慢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然后，她也转过身，踩着依旧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高跟鞋，一步步，没入更深的夜色里。
楼上，叶知秋刚换下裙子，小心翼翼地挂好。
她走到窗边，想最后看一眼楼下，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香樟树下，路灯将树影拉得老长。
林深已经走了。
她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但更多是被温暖包裹的安心。
她拉紧窗帘，将初春的寒意和楼下刚刚散尽的硝烟，彻底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