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回来啦！” 叶知夏趿拉着毛绒拖鞋从自己房间蹦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着叶知秋，着重在她脸上和身上的裙子停留，“怎么样怎么样？战况如何？林大神有没有被你惊艳到失语？吃饭聊了什么？快，从实招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青春特有的鲜活和八卦热情。
若是平时，叶知秋多半会窘迫地躲开，用“没什么”敷衍过去。
但今晚，或许是那点残存的勇气还在，或许是需要一个出口来倾吐满腹的心事，她没有立刻逃回房间。
“就……正常吃饭。”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轻轻的，“聊了工作，也……聊了点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 叶知夏立刻挤到她身边，抱住抱枕，一副准备听长篇故事的架势，“比如呢？兴趣爱好？星座血型？未来规划？”
叶知秋被她逗得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真实感。“就……聊了聊我养的仙人掌。” 她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这话题乏善可陈到了极点。
“仙人掌？！” 叶知夏瞪大眼睛，随即噗嗤笑出声，“姐，你也太会找话题了吧！然后呢然后呢？他没被你尬住？”
“他……” 叶知秋想起林深当时那句“靠吸收你的焦虑为生”，和他唇角那抹清晰的笑意，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接了话，还开了个玩笑。”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微弱的骄傲。
他不仅没觉得无聊，还回应了。
“哇哦！” 叶知夏夸张地捂住心口，“会接你的冷笑话，还主动开玩笑！有戏，绝对有戏！然后呢？气氛是不是很好？有没有那种……小火花噼里啪啦的感觉？”
气氛……叶知秋脸上的热度褪去了一些。
她想起中途出现的苏晚晴。
那个总是温柔得体光彩照人的同事，带着一身酒意和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探究眼神靠近，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林深当时的反应很快，也很……冷淡。
是对苏晚晴的冷淡，也是对她（叶知秋）的一种保护性的撇清。
“后来……苏晚晴来了。” 她低声说，手指蜷缩起来。
“苏晚晴？就你提过的那个，同期入职，很多人追的那个？” 叶知夏的雷达立刻竖起，“她来干嘛？她也喜欢林大神？来搅局的？”
“她说喝多了，过来打招呼。” 叶知秋复述着，试图客观，“林深……让她喝了醒酒汤，然后就让她回去了。”
她省略了苏晚晴倒向林深时他那迅速而疏离的抵挡，也省略了苏晚晴那些意有所指的“私下关系好”的言论。
光是回想，就让她感到一阵窒闷和隐隐的难堪。
像是一幅刚刚欣赏的宁静画卷，突然被人泼上了一抹不协调油腻的颜料。
“啧，一听就是借口。” 叶知夏撇撇嘴，凭着她丰富的经验判断道，“喝多了不找自己同桌的人，专门跑你们这儿‘打招呼’？摆明是看见你们在一起，坐不住了呗。林大神反应怎么样？有没有很紧张地扶她？安慰她？”
“没有。” 叶知秋摇头，这次语气肯定了许多，“他……保持距离了。很快叫了服务员处理。”
林深当时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将苏晚晴划在了外面。
这让她在不安之余，又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他是真的，不在意苏晚晴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在场？
“干得漂亮！” 叶知夏一拍大腿，眉飞色舞，“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林大神心里，你比那个什么晚晴重要多了！至少，他不想在你面前跟她拉扯不清。姐，这是重大利好信号啊！”
是这样吗？叶知秋不确定。
她习惯性地往消极方向想：或许他只是讨厌纠缠，或许他只是维持基本的礼貌和距离，与对象是谁无关。
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特殊。
“后来他送你回来，有没有说什么？比如，下次再约？” 叶知夏继续追问，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下次？叶知秋想起出租车里自己不小心睡着，醒来时的窘迫；想起楼下他为自己挡风的那一下；想起他最后那句“早点休息”和平静的目光。
还有刚刚手机上，他那句简短的“到了。早休息。”
“没说什么特别的。” 她轻声道，心里那点微弱的甜，混进了一丝淡淡的涩。“就送到楼下。” 至于苏晚晴后来可能在楼下出现的事，她一无所知，自然也无从烦恼。
“啊……这样啊。” 叶知夏观察着姐姐的神色，见她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有些出神，便收起了过于兴奋的语气，凑近了些，声音放软，“姐，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很开心？在担心什么？”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我不知道……夏夏。” 她很少用这样不确定的带着困惑的语气跟妹妹说话，“我从来没……这样过。穿这样的衣服，和男同事单独吃饭……还是他。我感觉……很不像自己。也怕……会错意。”
她抬起头，看向妹妹，眼里有清晰的不安，“你说，他会不会只是感谢我帮忙，没有别的意思？今晚的打扮……会不会太刻意了，让他觉得奇怪？还有苏晚晴……以后在公司，会不会很尴尬？”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都是内耗型人格在心动后典型的担忧反应——放大每一个细节，忧虑所有可能的负面后果，习惯性低估自己的吸引力，并为尚未发生的麻烦提前焦虑。
叶知夏看着姐姐难得流露出的脆弱和迷茫，心里软了一大块。
她这个姐姐，在代码和逻辑的世界里聪慧果决，但在感情领域，简直是一张白纸，还自带橡皮擦，总想把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画上去的痕迹擦掉。
“姐，” 叶知夏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是难得的认真，“首先，你今晚超好看，好看得我都快嫉妒了！这根本不刻意，这叫尊重场合，也尊重你自己想展现给他看的一面。其次，如果他只是为了感谢，有很多种方式，没必要单独约在这种餐厅，还坚持送你回来。最后，那个苏晚晴，她尴不尴尬是她的事，你为什么要为她的行为买单？林大神不是已经用行动表明态度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