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结的街道上,一张放倒的黄金王座王座载着一男两女快速滑行着。
彷佛要致人于死地的风压与重力侵袭全身。士道迅速地紧紧抱住靠背的装饰。
十香却没有抓住任何物体,仿佛感受不到风压一般,从容不迫地站立在鏖杀公的靠背上。
“如果降低速度的话,很有可能会追不上她!要加速了!”
话音刚落,鏖杀公再次爆发出巨大的加速度,强大的力量让士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倾倒,撞到了一团柔软的垫子,随后一双胳膊从背后抱住了士道的身体,在这毫无遮挡的王座上给了士道一个依靠。
士道抬起头,看见一张略带宠溺和得意的脸。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难怪不给你按个把手。”配戴在右耳的耳机里传来琴里无奈的声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士道顶着风起身,既是说给琴里,同时也是说给百野。“现在,只要尽力帮助我就好。”
话说完,打在士道身上的风瞬间消失,周围的气温宛如阳光明媚的春日。这是百野用行动表示支持。
“那是当然的。”听见士道的话,琴里叹了一口气:“帮助精灵是我们的使命。我会尽我所能协助你的。”
“谢谢……”
此时,鏖杀公的速度达到极限,距离四糸乃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小心!”蓝色的光线猛地从远处扫射过来,十香立刻操纵鏖杀公转向躲避,在堆满积雪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漂亮的漂移轨迹。即使如此,那光线依旧破坏了百野为士道构造的屏障。
“咕啊——”右手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百野发出痛苦的叫声,抱着手臂单膝跪在鏖杀公的坐垫上。
屏障破碎,如刀般的寒风再次笼罩了士道的身体,但士道对此视若无睹,所有的精力都在百野身上。
“百野?你怎么样?”士道转身,只见百野面露难色,跪在原地,右臂表面覆盖了一层透明的冰晶,仿佛整条右臂都是由冰组成的。
“四糸乃的攻击能冻结灵力。”百野将灵力向右臂汇聚,运用庞大的能量强行震碎了四糸乃的冻结。百野挥了挥右臂,除了动作有些僵硬、肌肉冻得生疼以外并无大碍。“只是间接碰到就会这样,如果再久一点的话估计就要截肢了。”
就在这时十香突然露出诧异的表情,指着四糸乃的方向大喊道:“那是什么?!”
暴风雪在地面卷起漩涡,形成漂亮的半球形,而在暴风雪的周围,则是携带强大火力武器的AST魔术师们。
“……那应该是四糸乃建构出来的结界。呣,建造得相当牢固。”就在十香说话的同时,令音简洁地说出那个半球形结界的分析成果。
那其实是会对于魔力做出的攻击产生反应并且自动还击的冰之堡垒。
“也就是说,是那种蓝色光线的放大化吗?”刚刚被攻击过的百野对此最有发言权,“如此一来AST便不能靠近四糸乃,只要士道能进去,就是一个绝对无法被打扰的私密空间。但是……
士道几乎不可能安全的走进去。”
按照常理推断的话,确实如此。因为百野送给士道的机甲本质上也是用灵力构成的,在那样的暴风雪中危险程度更甚于裸装进入。
但是——士道喉头动了动,说了一句:“不对。”
随后,士道抬起头,视线投向云层上方,“琴里,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什么?”
“虽然你跟我说了很多大道理,而且我也确实安全的走到了这一步,但是……如果我真的遇到生命危险,如果没有百野送给我的保命措施,你们会怎么做?”
“我们不会让你陷入那种境地……”琴里下意识地回答道,但这种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因此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士道并未生气,而是笑了笑,继续分析道:“以前我以为你们会在我遇到危险时及时将我救出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们肯定没办法出手吧。而这样的精灵或许还有很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能从精灵手中保住我性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耳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琴里沉重的呼吸声传达出她纠结的心理,最终,琴里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没错。确实存在那样的力量。而且就在士道你的身上。”
“我的身上?”士道显然没想到这种可能,但仔细想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是的。那确实是士道自身具备的能力。当身体受到致命损伤的时候,会有火焰燃烧身体,令其再生。那是连不死生命都相形见绌的超强能力,就算将你的身体轰烂也有可能重新活过来。但是——”
“那就足够了。”士道打断了琴里的话,无非是存在一定的代价罢了,但他不在乎。
现在,士道已经拥有了走到四糸乃身边的信心。
“…士道,难道你要……”
“你要凭借那种力量走进去?”琴里和百野同时惊呼。百野立刻抓住士道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绝对不允许!万一修复你身体的力量也被冻住,你连后退的机会都不会有!”
“暴风雪结界的半径超过百米!那可是整整一百米!在这段距离之内,每分每秒都会受到机关枪扫射一般的伤害!而且如果在那段范围内被侦测到一丝灵力的话,就会和百野的屏障一样被冰冻起来的!”
“原来那股力量也是灵力吗?”士道仿佛没听见琴里的话一般,将变身器启动。
此时十香已经驾驶着鏖杀公抵达结界下方,因为百野的前车之鉴,十香在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减速,但即使如此,当半径超过百米的巨型暴风雪展现在眼前时,依旧给士道等人带来极大的震感。
士道跳下鏖杀公,坚定地向结界走去。
“士道!”×2。
十香与百野一左一右地拉住士道,眼神中传达出相同的意思——不要走。
士道甩开两人的手,将两人拥入怀中,道:“我答应过四糸乃,她还在等我,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士道不会停下脚步,因为他已经许下承诺——
自己会拯救四糸乃,成为四糸乃的英雄。
“你这家伙……”百野抬起左手在士道胸口轻轻锤了一下。“我明白了。”说完,百野从士道的怀中脱离,站在远处,再次穿上了自己的机甲。
感受到百野身上的灵力,结界产生反应,夹杂着冰雪的狂风猛地席卷而来。但那冰雪在接近百野身前五米的地方就彻底融化,最终拍打到几人身上的就只有温暖的水汽。
“果然如此。”机甲中传出低沉的电音,“这个结界虽然会对灵力产生反应,不会对纯粹的物理热量产生反应。”
“士道,我等会儿会释放自己所有的力量,转化为光和热。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将结界规模缩减一半,那时,你再穿上我送你的机甲,尽可能的释放热量,应该就可以在结界中安全行走。”
士道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百野。”
百野启动推进器,猛地飞向空中,看着下方的暴风雪。
自诞生以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不断叠加在四糸乃的心中。而在今天,那痛苦终究压垮了四糸乃,令她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这暴风雪就是四糸乃内心的具现化——
寒冷,封闭,排外,感受不到一丝活力。
但是,士道已经下定决心走进她的民众,成为她的英雄。
“那么就从我开始,融化你的外壳。”百野双手交叉于胸前,蜷缩身体,将体内所有的灵力全部调动出来。
“我将,点燃大海!”
“我将,点燃星海!”
◇
冷寂。
死一般的冷寂。
机甲的动力炉隆隆作响,不断将灵力转化为热量试图驱散寒风,但在这暴风雪中,机甲的热量如同沧海之一粟,掀不起一点浪花。
“我,走到哪里了?”士道麻木地行走着,探照灯打出的光线仅仅只能照亮眼前五六米的空间,环顾四周,除了风雪再无其他景色,唯有从侧面吹来的风,能告诉士道,他走在正确方向上。
“四糸乃的内心,竟是这样的孤独吗?”
不知走了多久,机甲的力量似乎到达了极限,热量逐渐散失,铠甲的表面渐渐浮现出霜痕。
“呼——”一块体积较大的冰块猛地击打在肩甲上,整块铁甲瞬间被砸的粉碎。随后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厚重的机甲在风暴中彻底崩溃。
……
结界的中心,四糸乃独自一人蹲坐在冰结傀儡的背上哭泣。
这里是个相当安静的空间,几乎让人无法相信仅仅几米以外正刮着威力猛烈的冰弹。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四糸乃的大声呜咽声与吸鼻涕声回荡在此处。
害怕到不敢走出去。但是,这个地方——却又让人厌到非常寂寞。
“四……糸……奈……”哭泣声中夹杂着朋友的名字。四糸乃非常清楚,不会有任何人回应自己,但是如果不呼唤的话……
“我在这。”
四糸乃的肩膀颤抖了一下,迅速抬起头来环顾四周。随后,四糸乃擦掉眼泪,睁大了眼睛。
在结界中心与暴风雪的边缘,出现一只熟悉的手偶。
四糸乃绝对不可能会看错。毫无疑问,那就是几天前消失不见的四糸乃的朋友——四糸奈。
“四糸奈!”四糸乃大叫出声,跳下冰结傀儡向着手偶的方向跑去。
但是在接近的一瞬间,四糸乃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将四糸奈戴在手上,全身上下布满鲜血,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脸部被彻底划破,甚至能看见血肉之下的白骨。
在他身后的地面上,一条鲜红的线蔓延至风雪深处。
与其说这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还在活动的尸体。
但是下一瞬,他的身体上浮现出一缕缕火焰,如同舔舐伤口一般附着在伤口上。火焰不大,但全身上下所有的火加起来,让这个人看起来就像神话传说中沐浴火焰的神明一般,为这黑暗的世界带来了最初的光。
四糸乃呆愣在原地,直到所有的伤口都从那个人身上消失,她才看清对方的容貌。
“士……士道!”
“四糸乃,我把四糸奈带回来了。”说完,士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扑倒在地面,但手中的四糸奈依旧高高举起,如同迎接四糸乃一般,挥动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