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寒云，洒在三井纱厂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门前，百余名女工肩并肩站立，衣衫单薄却脊梁挺直。她们手中举着用白布写就的标语：“还我血汗钱！”“反对克扣工资！”“成立工友会，争我做人权！”领头的阿珍站在最前，手中攥着那份《寒夜火种》印制的工资铁证，目光如炬。
王建国与张卫东藏身于街角暗处，远远望着。张卫东紧握着手中的铜铃——一旦巡捕动手，他便摇铃示警，通知埋伏在各处的工人接应。
“他们来了。”王建国低声道。
一队巡捕房的印度巡捕与华籍警员持棍逼近，身后跟着三井厂方的工头与打手。为首的巡捕长冷笑：“散开！再不走，统统抓进巡捕房！”
阿珍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我们是来要回被克扣的工钱，不是来闹事的！这里有账目，有证据，请你们主持公道！”
“公道？”巡捕长一把夺过账本，撕得粉碎，“你们这些穷鬼，也配讲公道？”他挥手，“打！打到她们跪下为止！”
棍棒如雨点落下。女工们抱头蜷缩，却无人退后。阿珍被一棍击中肩头，踉跄跪地，仍高喊：“我们不退！我们不退！”
“叮——！”铜铃骤响。
黄浦江畔，码头工人早已严阵以待。阿强站在货轮跳板上，高举铁锤：“兄弟们！纱厂姐妹为咱们的工钱在流血！他们打的是女人，压的是我们所有工人的脊梁！三井的货，一箱也不准卸！”
“不准卸！不准卸！”数百工人齐声怒吼，声震江涛。他们手持铁棍、撬棍，围住货轮。日本监工试图驱赶，被工人一把推入江中，只留下一声惨叫。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印刷、烟草、电力、运输各业。工人们自发串联，罢工、集会、游行。一时间，上海滩的机器停转，码头封港，电车停驶。整座城市，陷入一场由底层怒火点燃的风暴。
柴房中，王建国彻夜未眠。他将阿珍口述的受伤经过、工人被殴打的照片（由一名进步学生暗中拍摄）、以及三井厂方与巡捕房的贿赂记录，连夜编成《告全市工人书》。油印机飞转，张卫东与沈晓倩轮班印刷，墨迹未干的传单如雪片般被送往各工厂、学校、报馆。
“我们要让全上海知道，谁在流血，谁在吃人！”王建国将最后一张传单塞入信封，交给前来接头的老赵，“务必在天亮前，贴满全市！”
沈晓倩望着他，眼中含泪：“我们做到了。他们以为镇压能吓住我们，可他们不知道，压得越狠，反弹越烈。”
佐藤健一的办公室内，一份份急报堆满桌面。
“纱厂停工！码头罢工！全市交通瘫痪！《寒夜火种》传单出现在法租界、英租界，甚至贴到了工部局门口！”
他猛地砸碎茶杯，眼中凶光毕露：“王建国……张卫东……沈晓倩……你们竟敢煽动民变！”
他抽出抽屉，取出一份名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王建国、张卫东、沈晓倩。
“通知山本，行动组即刻出动。目标：摧毁印刷点，活捉王建国，沈晓倩可伤不可杀，张卫东……格杀勿论。”他冷冷道，“我要让上海的工人知道，带头闹事的下场。”
凌晨，柴房外传来异响。
张卫东警觉，立即启动应急预案。他将最后一箱油印机零件与未印的蜡纸塞入地窖，用稻草掩盖，又将地窖入口的灶台复原。
“建国，你带晓倩先走！我断后！”
王建国死死抓住他：“一起走！”
“来不及了！”张卫东将一把钥匙塞入他手心，“这是新据点的钥匙，在南市码头十三号仓。去那里，继续印！我引开他们！”
话音未落，木门轰然被踹开。数名黑衣人持棍闯入。张卫东抄起墙角的铁棍，怒吼一声，迎面冲上。棍影翻飞，他以一敌三，竟逼退两人。可一名敌人从后偷袭，铁棍重重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踉跄跪地，却仍死死护住地窖入口。
“找！给我翻！他们一定藏了东西！”黑衣头目怒吼。
张卫东被拖走时，回头望了一眼灶台——那里，藏着火种。
次日，上海各大报馆门前，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静静站立。她手中捧着一叠文件，目光沉静。
“我是沈家的沈晓倩。”她对围上来的记者说，“三井纱厂克扣工人工资、勾结巡捕房镇压工人、并试图谋杀揭露真相的记者，皆有铁证。我以沈氏家族之名，向全社会公布这些罪行。”
记者哗然。沈家乃上海名门，沈晓倩此举，无异于与家族决裂，与敌人正面宣战。
“你不怕被报复？”有记者问。
她淡淡一笑：“我若怕，便不会站在这里。我更怕的，是千千万万工人流的血，无人看见。”
当天，《申报》《新闻报》等多家媒体以头版刊登“沈小姐实名揭露三井暴行”，舆论哗然。市民集会、学生游行、商会施压……工部局陷入空前压力。
深夜，南市码头十三号仓。
王建国在新印刷点点燃煤油灯。桌上，放着张卫东留下的那把钥匙，和一张被血染红的《寒夜火种》传单。
他轻轻抚过那行字：“纵使身如孤雁，亦当逆风而飞。”
“老张，晓倩……”他低声说，“你们点燃的火，我不会让它灭。”
远处，黄浦江上，一艘货轮缓缓离港。船头，一面小小的红旗在风中若隐若现。
雪涛未歇，怒潮正涌。
而革命的火种，已在怒潮中淬炼成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