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天花板不对。
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赶出来的PPT还历历在目,出租屋里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和眼前这雕着古怪花纹的木制房梁,显然不是一个画风。
“醒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等视野清晰后,他看见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
匕首上沾着血。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材质的暗红色衣袍,袖口绣着某种他不认识的黑色花纹。再环顾四周,石壁、油灯、简陋的木桌,这分明是个山洞。
“我……”他刚开口,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水般涌入脑海。
修仙世界。血煞教。卧底任务。
以及最后那个画面——原主在修炼某种邪功时走火入魔,一口血喷出来,然后他就来了。
“林十三,教中培养你十二年,不是让你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红袍男人放下匕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来,“明日便是七星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你若再出岔子……”
他没有说完,但洞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好几度。
林默——现在该叫林十三了——迅速整理了记忆。血煞教,魔道三流势力中的吊车尾,教众不过百人,却有一个惊天计划:往正道宗门七星宗安插卧底。
而他,就是这个“幸运儿”。
“护法放心,”林默努力模仿记忆中林十三的语气,“属下已调整好状态,定不负教主厚望。”
“最好如此。”红袍男人站起身,丢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布袋,“这是三颗‘敛息丹’,服下后可完全隐匿魔功气息,持续三个月。进入七星宗后,你的任务是长期潜伏,搜集情报,等待教中指令。”
他走到洞口,又回头补充:“记住,你体内有教主亲手种下的‘血魂咒’。若敢背叛,或任务失败……魂飞魄散都是奢望。”
红光一闪,人已消失。
林默(他决定还是用这个名字,林十三太难听了)坐在石床上,发了整整十分钟的呆。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开始翻找原主的储物袋。
几件换洗衣物,十几块暗淡的灵石,一本基础魔功《血炼诀》,还有刚才那三颗黑乎乎的丹药。就这?说好的魔教福利呢?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炼气三层,在魔教外围弟子里都算垫底的水平。资质?杂灵根,五行俱全的那种,修炼速度堪比乌龟爬。
“这是地狱开局吧……”林默瘫回床上。
但很快,他眼睛亮了。
卧底?潜伏?长期任务?
这不就是带薪摸鱼的绝佳机会吗!
前世当社畜,天天996,绩效压死人。现在穿越了,还要为魔教卖命去正道宗门冒险?开什么玩笑!
林默迅速理清思路:第一,血魂咒是个威胁,得找机会解除。第二,七星宗是正道三流宗门,安全系数应该还可以。第三,他资质差,去了肯定不受重视。第四,不受重视等于没人管,等于可以摸鱼!
完美啊!
“我要去最冷清的部门,找最不管事的师父,过最闲的生活。”林默握拳,眼中燃起对养老生活的渴望。
至于魔教任务?呵呵,先苟着再说。
次日清晨,七星山脚下已是人山人海。
林默混在数百名少男少女中,仰头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峰。七星宗的山门比他想象的气派些,青石台阶蜿蜒而上,两侧立着七根石柱,隐约组成北斗七星阵型。
“肃静!”
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广场瞬间安静。
三名身穿淡青色道袍的修士从天而降——真的是飞下来的。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士,目光如电扫过人群。
“贫道七星宗外门执事周明,主持此次收徒大典。”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尔等需依次通过‘问心路’、‘测灵台’两关,合格者方可入我七星宗门墙。”
问心路,是一段施加了幻术的台阶,考验心性。
林默踏上去的瞬间,眼前景象骤变——血腥的战场、堆积如山的尸体、狞笑的魔修。这是根据每个人内心恐惧生成的幻象。
但林默是谁?前世经历过甲方连夜改需求十八次、方案重做三十六版的人,心理素质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
“就这?”他看着幻象中那个挥舞着鞭子的魔教护法,甚至有点想笑,“压力比KPI小多了。”
十分钟后,他第一个走出问心路,脸不红气不喘。
周执事多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接下来是测灵台。一块巨大的青色石碑,测试者将手放上去,石碑会显示出灵根属性和纯度。
“金灵根,六成纯度,合格!”
“水灵根,四成……不合格,下一个。”
“火木双灵根,七成纯度!好!”
队伍缓慢前进。林默观察着那些通过测试的少年少女们——有人狂喜,有人失落,还有人当场痛哭。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资质决定起点。
轮到他了。
林默将手按在石碑上。冰凉的感觉传来,石碑先是毫无反应,接着慢吞吞地亮起五道微弱的光芒——金绿蓝红黄,五行俱全,每道光芒都黯淡得像是随时会熄灭。
“五行杂灵根,平均纯度……两成。”负责记录的弟子面无表情地念出结果。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杂灵根本就是废柴的代名词,更何况纯度只有两成,这基本上是修仙界最底层的资质了。
周执事皱了皱眉,但还是说:“过关,站到左边。”
毕竟,杂灵根也是灵根,总比完全没有强。七星宗这种三流宗门,没资格挑三拣四。
林默低着头走到合格者队伍中,心里乐开了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资质越差,越没人关注!
两个时辰后,所有测试结束。近五百名参与者,最终合格的只有六十七人。
“随我来。”周执事一甩拂尘,领着众人踏上真正的山门台阶。
穿过云雾,七星宗的真容展现在眼前。七座山峰如北斗排列,云雾缭绕间能看到隐约的亭台楼阁。灵气确实比山下浓郁不少,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当然,以林默的资质,吸十口也涨不了多少修为。
主峰天枢峰的大殿前,七名修士已等候多时。
“这七位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峰的掌峰或代表。”周执事介绍道,“接下来是选峰环节——各峰会挑选合眼的弟子,未被选中的,则归入外门。”
这就是七星宗的规矩:内门七峰,每峰资源有限,只收真正看中的人才。
“我先来。”天枢峰的胖道士笑眯眯地上前,“那个火木双灵根的小子,可愿入我天枢峰?我峰以炼丹闻名,正适合你的资质。”
被点名的少年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选人环节进行得很快。单灵根、双灵根的弟子最受欢迎,三灵根的也有几座资源较少的峰愿意接收。林默这样的杂灵根,自然无人问津。
他站在队伍最后面,心里默默祈祷:别选我,千万别选我,让我去外门当个杂役都行……
“玄隐师弟,你们摇光峰今年还不招人?”天枢峰的胖道士忽然看向最边上。
林默顺着目光看去——那是个靠在柱子上的年轻道士,穿着皱巴巴的道袍,头发随意束着,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招啊,怎么不招。”被称作玄隐的道士打了个哈欠,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剩下的弟子。
剩下的,都是资质最差的几个。
“就他吧。”玄隐随手一指。
指的正是林默。
“我?”林默一愣。
“对,就是你。”玄隐灌了口酒,“摇光峰今年就招一个。收拾东西,跟我走。”
“等等,”林默忍不住问,“前辈……不看看我的资质吗?”
玄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杂灵根,纯度两成,刚才测灵台不是显示得很清楚吗?”
“那为什么……”
“因为我懒。”玄隐理直气壮地说,“收徒太麻烦,一个就够了。你资质差,说明要求低,好养活。走了。”
说罢,他转身就往殿外走。
林默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这是什么神仙师父?不对,这是什么懒鬼师父?
“还不跟上?”玄隐的声音从殿外飘来。
林默一咬牙,跟了上去。虽然和预想的有点出入,但懒师父+资质差弟子,这不正是摸鱼的最佳组合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座山峰间的索道,来到最边缘的一座矮峰。相比其他六峰的繁华,这里冷清得不像话——山道上落叶堆积,殿宇的漆都掉了大半,整个峰头看起来就两三个建筑。
“这就是摇光峰,也叫玄隐峰,因为历代就一个峰主,随峰主名号改。”玄隐——现在该叫师父了——边走边介绍,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路边茶馆,“正殿,我住的。左边偏殿,你住。右边是炼丹房和藏书阁,不过丹炉八十年没开过火了,藏书……大概还有些老鼠爱看的书。”
他推开偏殿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林默咳嗽着挥手:“师父,这里多久没住人了?”
“上次收徒是三十年前。”玄隐想了想,“那小子待了半年,说这里太无聊,申请调去外门了。你是这三十年来第一个。”
好家伙,还是个有离职传统的岗位。
“这是《七星基础心法》,这是峰内令牌,这是三个月的灵石配额。”玄隐一股脑塞给林默三样东西,“为师明天要下山游历,归期不定。峰内事务……也没什么事务,你自己看着办。哦对,后山的药田荒了二十年了,你有兴趣可以种点东西。”
“师父要下山多久?”林默抱着东西问。
“短则三五月,长则三五年。”玄隐摆摆手,“修仙之人,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好好修炼,等我回来检查——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说完,他真就晃晃悠悠地往正殿走了。
林默站在满是灰尘的偏殿里,看着手中的基础心法和令牌,还有那少得可怜的十块下品灵石,突然笑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没人管的冷清山峰,懒得要死的师父,极低的期待值。魔教的任务?先放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挽起袖子,开始打扫房间。
两个时辰后,偏殿总算能住人了。林默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
七星宗的夜空格外清澈,星辰如钻石般闪烁。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弱的灵气流动——虽然以他的资质,吸收效率低得可怜。
“先苟住。”他对自己说,“慢慢解除血魂咒,慢慢摸鱼,慢慢修炼。等魔教那边联系……再说吧。”
他翻了个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敛息丹,犹豫了一下,还是吞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凉意扩散开来,体内那点微弱的魔功气息彻底隐匿。
安全第一。
第二天一早,林默醒来时,玄隐已经走了。
桌上留了张纸条,字迹潦草:“米缸有米,后院有井,山上有野果。为师走了,勿念。”
林默拿着纸条,哭笑不得。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晨光洒在寂静的玄隐峰上,鸟儿在枝头鸣叫。远处其他山峰隐约传来晨练的呼喝声,而这里,只有风声。
他走到崖边,俯瞰着云雾缭绕的七星宗群山。
“好吧,”林默伸了个懒腰,“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七星宗摇光峰大师兄林默了。”
虽然这峰上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他是个魔教卧底。
虽然他资质差得离谱。
但是——
“我的摸鱼修仙生活,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