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隐师父下山后的第三天，林默已经基本摸清了摇光峰——或者说玄隐峰——的全部家当。
正殿一间，偏殿一间，炼丹房一间（丹炉锈得能当古董卖），藏书阁一间（藏书共计三十七本，其中二十八本是各种游记杂谈，五本是基础功法，三本是炼丹入门，还有一本……是春宫图，藏在房梁上，被林默打扫时意外发现）。
后山有药田三亩，荒芜程度堪比前世见过的撒哈拉边缘地带，野草长得比人都高。峰顶有灵泉一眼，水流细得像老头撒尿，但灵气确实比其他地方浓一点——也就一点点。
“这配置，放在前世连农家乐都算不上。”林默蹲在灵泉边，用手捧了捧水。
但对他来说，简直完美。
七星宗作为正道三流宗门，有个最大的好处：规矩宽松。不像那些一流大宗门，弟子每日有晨课、午练、晚修，每月有考核，每年有大比，卷得比互联网大厂还厉害。
这里呢？外门弟子每天完成分配的杂务就行，内门弟子……看各峰自己安排。
而摇光峰的安排就是：没有安排。
“所以我现在是摇光峰实际负责人兼唯一员工兼保洁兼园丁。”林默站在峰顶，迎着晨风，忽然有种当上小公司CEO的错觉——虽然这家公司快要破产了。
他回到偏殿，拿出那本《七星基础心法》。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修仙之道，首重心性。心静如水，方能引气入体……”
林默盘膝坐下，按照功法描述尝试感应灵气。一炷香后，他睁开了眼。
“嗯，差点睡着了。”他揉揉眼睛，“这功法比褪黑素还好使。”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光点，就像近视眼看远处的灯光。问题是以他的杂灵根资质，吸收效率太低，那些灵气光点从他身边飘过，十成里能抓住半成都算走运。
“算了，不强求。”林默很佛系，“反正魔教给我的任务是潜伏，又不是让我修炼成仙。”
他站起身，决定去宗门其他地方转转。毕竟要在这里长期生活，总得熟悉环境。
七星宗七峰呈北斗状分布，摇光峰在最末端，也最偏僻。从峰顶下来，沿着山道走一刻钟，才到达连接各峰的“悬索桥”。
那是七座以粗大铁索和木板搭建的吊桥，横跨在各峰之间的深涧上。山风一吹，桥身晃晃悠悠，林默走在上面时腿有点软。
“新来的？”桥那头，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好奇地看着他。
“嗯，摇光峰的。”林默出示了峰内令牌。
“摇光……”少年愣了愣，随即露出同情的神色，“玄隐师叔又收徒了啊。师兄怎么称呼？”
“林默。你呢？”
“外门弟子，赵小六。”少年很健谈，主动当起向导，“林师兄第一次来主峰这边吧？我带你去事务堂登记一下，每月领灵石配额都得去那儿。”
两人边走边聊。从赵小六口中，林默对七星宗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宗门分内门七峰和外门，外门弟子约三百人，负责宗门日常杂务；内门弟子百人左右，是各峰核心。宗主常年闭关，宗内事务由六位长老组成的“长老会”处理——摇光峰没有长老，玄隐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那一代就退出长老会了，理由是“太麻烦”。
“咱们七星宗在修仙界算三流中的末流，”赵小六实话实说，“一流宗门像青云门、天剑宗，弟子过万，元婴长老一大把。二流宗门也至少有几个金丹真人坐镇。咱们呢？宗主是金丹中期，六位长老里四个筑基后期，两个刚入金丹……唉。”
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公司前景堪忧”的意味。
林默却越听越满意——宗门越弱，关注度越低，他摸鱼的空间就越大！
事务堂是一座三层木楼，进出的弟子不多，个个步履匆匆。林默跟着赵小六进去，找到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
“摇光峰新入弟子林默，来登记。”他将令牌递上。
那执事弟子抬起头，看了眼令牌，又看了眼林默，眼神古怪：“玄隐师叔真收徒了？”
“收了。”
“行吧。”执事弟子在厚厚的名册上找了半天，翻到最后一页的角落，“摇光峰……在这儿。上一位弟子登记时间是三十一年前。姓名？灵根资质？”
“林默，五行杂灵根。”
执事弟子笔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难怪被分到摇光峰”，然后低头继续写：“每月灵石配额十块下品灵石，可来此领取，也可累积领取。贡献点初始为零，完成宗门任务可获得。还有问题吗？”
“贡献点能干嘛？”林默问。
“兑换功法、丹药、法宝，进修炼室，请长老指点……基本上宗内所有资源都要用贡献点换。”执事弟子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木牌，“那是任务榜，自己看。”
林默顺着望去，木牌上贴满了纸条：
“清扫天璇峰演武场，一日，五点贡献。”
“采集十年份七星草十株，二十点贡献。”
“协助炼制辟谷丹（需有基础炼丹经验），三十点贡献。”
“猎杀低阶妖兽风狼（建议炼气四层以上组队），五十点贡献。”
林默默默计算了一下：最便宜的黄阶下品功法要一百贡献点，一瓶最基础的聚气丹要五十点，进初级修炼室一个时辰要十点……
而他扫一天地只有五点。
“这贡献点系统，怎么这么像游戏里的日常任务加货币体系。”他暗自嘀咕，“而且这汇率，妥妥的血汗工厂。”
“对了，”执事弟子补充道，“内门弟子每月需完成至少一项宗门任务，否则扣当月一半灵石配额。这是规矩。”
林默：“……”摸鱼计划遭遇首次挑战。
登记完毕，他领到了这个月的十块下品灵石——小小的乳白色石头，握在手心有微弱暖意。又领了两套换洗的道袍和一本《宗门规条》。
走出事务堂，赵小六还在等他。
“林师兄，我带你逛逛其他地方？膳食堂、藏书阁、集市……”
“膳食堂。”林默果断选择，“我饿了。”
七星宗的膳食堂在主峰半山腰，是座宽敞的大殿，此时正值午膳时间，人声鼎沸。外门弟子排着长队打饭，内门弟子有专属区域，饭菜也精致些。
林默凭着内门弟子令牌，领到了一份标准餐：一碗灵米饭，一荤一素两个菜，还有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
他尝了一口——米粒饱满，带着淡淡清香，比前世吃的任何大米都好吃。菜是某种妖兽肉和山野菜，味道普通但管饱。
“这食堂水平，吊打大学食堂啊。”林默感慨。
正吃着，旁边桌来了几个人。
“听说了吗？天枢峰的李师兄突破到炼气六层了，才入门两年！”
“这算什么，天璇峰的柳师姐上个月就炼气七层了，据说年底有望冲击八层。”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我入门三年了，还在炼气三层打转……”
林默默默低头扒饭。炼气六层？七层？他这炼气三层且资质极差的，连参与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他心态很好——你们卷你们的，我摸我的鱼。
饭后，赵小六又带他去了藏书阁。那是一座五层塔楼，一层对所有弟子开放，二层以上需要贡献点或特殊权限。
林默在一层转了转，发现这里的藏书比摇光峰那个“藏书阁”丰富多了，但基本都是基础功法和常见典籍。他随便翻了几本，突然眼睛一亮。
《修仙界常识大全》《三百种基础灵草图鉴》《低阶妖兽习性解析》……
这些对修炼没直接帮助，但对一个需要长期潜伏的卧底来说，简直是生存指南！
他抱着几本书去登记，管理藏书阁的老执事抬了抬眼皮：“新来的？一次最多借三本，期限一个月。”
“好的。”林默选了最实用的三本。
走出藏书阁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赵小六要回去做杂务，两人在路口分别。
“林师兄，以后常来往啊！”赵小六很热情，“外门弟子不能随意上内门峰，但你来主峰这边，随时找我！”
“一定一定。”林默笑着挥手。
回摇光峰的路上，他走得不快。山道两旁长着不知名的野花，晚风吹过，带来草木清香。远处其他山峰隐约传来练剑的呼喝声，而他的摇光峰，依旧静悄悄的。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回到偏殿，林默点亮油灯，开始研究借来的书。
《修仙界常识大全》第一章就写道：“当今修仙界，正道以青云门、天剑宗、慈航静斋为首，魔道以血煞宗、合欢派、万毒窟为尊……其余中小宗门不计其数，如繁星散落。”
书中还提到，正道与魔道之间虽有摩擦，但近百年未爆发大规模冲突，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而像七星宗这样的三流宗门，往往依附于某个二流宗门，以寻求庇护。
“难怪血煞教要往这里安插卧底。”林默若有所思，“小宗门好渗透，而且可以通过这里接触到其背后的二流宗门……”
他摇摇头，不再深想。这些高层博弈离他太远，当前首要任务是：如何在遵守宗门最低要求（每月完成一个任务）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摸鱼。
他翻开《宗门规条》，逐条研究。
“有了！”他眼睛一亮。
规条第七十三条写道：“内门弟子可申请‘峰内值守’任务，看守本峰重要地点，视值守地点重要性评定贡献点。”
摇光峰有什么重要地点？藏书阁？那破地方老鼠都不爱去。炼丹房？丹炉都锈死了。灵泉？水流细得可怜……
但规条没规定“重要性”的具体标准啊！
林默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来到事务堂。
“我要申请‘峰内值守’任务。”他对执事弟子说。
“值守哪个峰？什么地点？”
“摇光峰，峰顶观星台。”林默面不改色。
执事弟子翻了翻册子：“摇光峰……观星台？有这个地点吗？”
“有的，我昨天刚清理出来，是历代祖师观星悟道之处。”林默说得跟真的一样——实际上就是峰顶那块平坦的石头，他昨晚确实把上面的苔藓刮干净了。
执事弟子将信将疑，但规条确实允许，他便登记了：“行吧。值守任务，每日需在值守地点至少两个时辰，每月基础贡献点十点。是否接受？”
“接受！”林默赶紧点头。
每日两个时辰（四小时），在峰顶看风景就能完成任务，每月还有十贡献点——虽然少，但胜在轻松啊！
走出事务堂时，林默脚步轻快。他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摸鱼生活在向他招手。
回峰路上，经过天权峰时，他看到一群弟子正在演武场练剑。剑气纵横，衣袂飘飘，颇有仙家气象。
一个年轻弟子看到他，停下动作：“这位师兄，可是新入门的？要不要来切磋一下？”
林默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资质差，修为低，就不献丑了。”
“试试嘛，互相促进。”那弟子很热情。
林默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那……我就用这个？”
那弟子愣了愣，随即笑了：“师兄真幽默。来吧！”
三招后，林默手中的树枝断了——不是被剑砍断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折断了。
“哎呀，手滑了。”林默一脸遗憾，“师弟剑法高超，我认输。”
那弟子哭笑不得：“师兄你根本没认真打吧？”
“哪里哪里，是师弟太厉害了。”林默拱手，“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那弟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摇头：“摇光峰的？难怪……”
回到摇光峰，林默爬上峰顶，坐在那块被他命名为“观星台”的石头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七星宗，七峰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云雾缭绕间，确有几分仙家胜地的感觉。
他拿出这个月的十块下品灵石，摆在面前。又拿出那本《七星基础心法》，翻开。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今天先不修炼，看日落。
夕阳缓缓沉入群山，天空从金黄渐变成绛紫，最后归于深蓝。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林默躺在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
“三流宗门就三流宗门吧。”他轻声自语，“反正我这咸鱼，也去不了一流地方。”
“在这里慢慢苟着，慢慢摸鱼，说不定能苟到天荒地老。”
他闭上眼，感受着山风拂面。
体内的血魂咒微微发烫，提醒着他魔教卧底的身份。但他并不焦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定个小目标，”他给自己打气，“在摇光峰平安摸鱼一百年。”
远处传来其他山峰晚课的钟声，悠扬绵长。
而摇光峰上，只有风声，和某条咸鱼均匀的呼吸声。
星空渐密，修仙界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林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享受咸鱼生活时，七星宗的某个密室内，几位长老正在开会。而会议议题之一，正是关于摇光峰——
“玄隐师弟又收徒了？还是个杂灵根？”
“随他去吧，摇光峰反正也……”
“可是宗主出关在即，七峰大比又要到了，摇光峰连续三届无人参加，其他宗门都在看笑话……”
“那就让那新弟子去？杂灵根炼气三层，上去丢人吗？”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
而这些，熟睡中的林默一概不知。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前世的办公室里，老板拍着他的肩说：“小林啊，这个项目……”
他猛地惊醒，发现是梦，长舒一口气。
“还好是梦。”他擦擦冷汗，“现在我是修仙者了，不用再加班了。”
然后他翻个身，继续睡。
月光洒在峰顶，温柔如水。
三流宗门的咸鱼生活，正式拉开序幕——虽然这序幕背后，似乎藏着一些他尚未察觉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