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摇光峰的咸鱼生活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这三十天里，他摸索出了一套完美的摸鱼日程表：
辰时（7点）起床，去峰顶“观星台”打坐——实际上是补觉。
巳时（9点）至午时（11点），正式“值守”，也就是坐在石头上看云、看山、看鸟，顺便研究那本《修仙界常识大全》。
午时下山去膳食堂吃饭，来回路上慢慢走，当作散步。
未时到申时（下午1点到5点），回峰打理后山药田——其实就是在田边搭了个棚子，躺在里面看《三百种基础灵草图鉴》，偶尔拔两根野草应付差事。
酉时（下午5点）收工，在灵泉边打水洗漱，然后回屋继续研究那三本借来的书。
戌时（晚上7点）准时睡觉。
修仙？修炼？不存在的。林默试过几次按照《七星基础心法》打坐引气，效果堪比用漏勺舀水——一晚上下来，丹田里那点灵气增长幅度，用显微镜都未必看得见。
“果然，资质差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地不努力。”他心安理得地想。
反正魔教的任务是长期潜伏，又没规定必须修炼到什么境界。至于血魂咒……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有线索再想办法。
每月初一是领取灵石配额的日子。林默慢悠悠地晃到事务堂，发现今天人特别多。
“听说了吗？宗主出关了！”
“真的假的？宗主不是闭关五年了吗？”
“千真万确！昨天夜里天枢峰金光大盛，据说是宗主突破到金丹后期了！”
弟子们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兴奋。宗主突破，意味着宗门整体实力提升，说不定能多分配些资源，从三流末流晋升到三流中游？
林默排队领灵石时，听到前面两个执事弟子在低声交谈：
“宗主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查名册，要求各峰清点弟子人数和修为境界。”
“这不是年底才做的事吗？”
“提前了。好像是因为三年后的‘七宗会武’，咱们七星宗连续三届垫底，再这样下去，附属宗门资格都要被取消了……”
林默心头一跳。七宗会武？听起来就像前世的公司年会表演——领导很重视，员工很痛苦。
领完十块下品灵石，他正准备开溜，却被执事弟子叫住：“林师弟，等等。”
“有事？”林默转身。
执事弟子递过来一枚玉简：“各峰需要上报弟子名册和修为。你们摇光峰……玄隐师叔不在，就你来报吧。”
“我？”林默愣了，“我就一个人，还需要报？”
“规矩如此。”执事弟子耸肩，“你是摇光峰目前唯一登记的弟子，按宗门规条，自动成为该峰大师兄——虽然你们峰只有你一个。”
大师兄？
林默接过玉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选了个无人峰，一个月后莫名其妙成了大师兄？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等等，”他抓住关键点，“大师兄有什么……额外的责任吗？”
执事弟子想了想：“各峰大师兄需参与每月一次的内门例会，代表本峰发言；负责指导新入峰弟子——当然，你们峰暂时不会有新人；还有，宗门下发各峰的任务，通常由大师兄承接分配。”
林默眼前一黑。
例会？发言？任务分配？
这不就是前世最讨厌的小组长工作吗！
“我能不当吗？”他抱着一丝希望。
“除非玄隐师叔回来，指定其他人。”执事弟子拍拍他的肩，“或者你们峰有新弟子入门，修为超过你，且入峰时间比你晚——不过以摇光峰的情况，十年内估计不会有新人。”
十年……
林默捧着玉简，失魂落魄地走出事务堂。
他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摸鱼生活正在离他远去。
回峰路上，林默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卧底身份不能暴露，所以必须遵守宗门基本规矩。现在成了摇光峰大师兄，意味着他不能像以前那样完全隐形——至少每月的例会必须参加。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安慰自己，“至少目前摇光峰就我一个，不用指导师弟师妹，不用分配任务，例会上去点个卯就行。”
这么一想，心情好了些。
然而，命运的玩笑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林默按照玉简指示，第一次参加内门例会。
地点在天枢峰议事堂。他提前一刻钟到达，发现已经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峰的大师兄大师姐，个个气质不凡，修为至少炼气五层以上。
林默这个炼气三层的杂灵根混在其中，就像野鸡混进了凤凰堆。
“这位师弟是……”一个身穿天蓝色道袍的俊朗青年走过来，好奇地打量他。
“摇光峰，林默。”他硬着头皮自我介绍。
“摇光峰？！”周围瞬间安静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有惊讶，有不解，还有……同情？
“玄隐师叔收徒了？”一个红衣女子挑眉，“还让你当大师兄？你们峰不就你一个吗？”
“目前是。”林默点头。
“那你这大师兄当得挺轻松啊。”有人笑道。
林默只能干笑。
人到齐后，会议开始。主持的是天枢峰大师兄，也就是刚才那个蓝袍青年，名叫楚云，炼气八层修为，气质温和，说话有条理。
会议内容无非是宗门近况通报、各峰事务协调、下月任务分配。林默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直到楚云念到任务分配。
“……天璇峰负责巡查东侧山林，天玑峰采集灵矿，玉衡峰炼制一批基础丹药……”他一个个念下去，“摇光峰——”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默坐直身体，心里默念：别给我任务，别给我任务，我们峰就我一个人……
“摇光峰负责整理库房旧物，清点废弃法器，为期十天，贡献点五十。”楚云念完，补充道，“这是宗主亲自指定的。”
“宗主指定？”有人惊讶。
楚云点头：“宗主出关后巡视各峰，发现摇光峰库房年久失修，里面堆积的物品可能还有利用价值，故下令整理。”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峰哪有什么库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没仔细探查过整座峰。
“有问题吗，林师弟？”楚云温和地问。
“没、没问题。”林默只能点头。
会议结束后，几个大师兄大师姐围了过来。
“林师弟，你们摇光峰的库房……真的需要整理？”一个胖乎乎的大师兄好奇地问，“我记得三十年前去过一次，里面堆的好像都是破烂。”
“可能是宗主觉得有宝贝埋在里面吧。”红衣女子笑道，“祝你好运。”
林默苦笑着道谢，匆匆离开。
回峰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宗主为什么突然关心摇光峰的库房？还亲自指定任务？
“该不会是想找个借口把我赶出去吧？”他有点慌，“毕竟摇光峰这么多年没弟子，突然来个杂灵根……”
但仔细想想又不对。要赶人何必这么麻烦？
带着满腹疑问，林默回到摇光峰，开始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库房”。
他之前只熟悉正殿、偏殿、炼丹房、藏书阁和药田，还真没注意有没有库房。花了半个时辰，终于在正殿后方发现一扇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木门。
门上有锁，但锈得轻轻一掰就断了。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林默捂着口鼻，等灰尘落定，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缺腿的椅子、破了个洞的丹炉、一堆颜色暗淡的矿石、几捆泛黄的书卷、还有各种认不出用途的杂物。
这哪里是库房，分明是垃圾堆。
“十天，清点这些……”林默看着满屋狼藉，欲哭无泪。
但宗主亲自指定的任务，不做不行。
他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第一天，把大件物品搬出去分类。
第二天，擦拭清扫。
第三天，开始清点登记。
第七天，林默在一堆破铜烂铁下面，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子。盒子没有锁，但打不开，表面刻着模糊的花纹。
他尝试输入灵力——没用。又尝试滴血——也没用。
“该不会就是个装饰品吧？”他准备把盒子扔到“无用杂物”堆。
就在这时，盒子表面的花纹突然亮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实亮了。
林默一愣，又试了一次。这次他集中精神，将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缓缓注入。
花纹再次亮起，比刚才明显了些。盒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盖子弹开一条缝。
里面是一枚暗青色的戒指，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
林默拿起戒指，入手微凉。他犹豫了一下，戴在左手食指上——大小刚好。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是破烂。”他摇摇头，准备摘下来。
突然，戒指内壁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摇光峰首座信物，持之可掌控部分峰内阵法。”
林默呆住了。
首座信物？那不是应该由玄隐师父保管吗？怎么会丢在库房垃圾堆里？
他尝试集中精神感应戒指，脑海中浮现出摇光峰的立体影像——峰顶、殿宇、药田、灵泉……有几个光点在闪烁，似乎是阵法节点。
其中两个节点是亮的，其余都是暗的。
林默意念触及一个亮着的节点，瞬间明白了：那是护峰大阵的基础部分，虽然年久失修，但还能勉强运转，这也是摇光峰虽然冷清却从未被野兽或外人闯入的原因。
“也就是说……”他心跳加速，“我现在能控制摇光峰的阵法？”
哪怕只是部分，哪怕年久失修，这也是实打实的权限！
卧底最需要的是什么？安全感和隐蔽性！如果能掌控一峰的阵法，那他的安全系数将大大提升！
林默激动得在库房里转了两圈。
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玄隐师父知道这枚戒指在这里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丢在垃圾堆？如果不知道……
“算了，不想了。”他决定，“既然被我捡到，就是我的。大不了等师父回来再还给他。”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一边清点库房，一边研究戒指的功能。
他发现，自己能控制的两个阵法节点分别是“迷雾阵”和“警示阵”。迷雾阵可以在峰顶周围生成薄雾，遮蔽视线；警示阵则会在有人闯入时发出提醒——虽然因为灵力供应不足，提醒范围仅限于正殿附近。
“聊胜于无。”林默很满意。
第十天，库房清点完毕。他把所有物品分类登记，有用的留下，无用的处理掉，最后写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去事务堂交任务时，执事弟子看到他厚厚的清单，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认真？”
“宗主指定的任务，不敢马虎。”林默一脸正直。
实际上，他是想给宗主留个好印象——卧底守则第一条：低调，但不完全隐形。适当展现价值，反而更安全。
五十贡献点到账，加上之前值守任务的十点，林默现在有六十贡献点了。他想了想，去藏书阁换了本《基础阵法解析》——既然有了控制阵法的戒指，总得学点相关知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林默继续他的摸鱼生活，只是现在多了项日常：研究阵法。他发现阵法这东西比修炼适合自己——不需要多高的修为，主要靠理解和计算，而他前世做PPT、算数据的基础还在，学起来竟然不算吃力。
一个月后的例会，林默再次参加。
这次楚云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三个月后，七星宗将举办“新秀小比”，所有入门五年内的弟子必须参加。
“宗主说了，”楚云环视众人，“此次小比成绩，将决定未来三年各峰资源分配。倒数第一的峰，资源削减三成。”
议事堂里一片哗然。
“楚师兄，这太严格了吧！”有人抗议。
“这是宗主的意思。”楚云无奈，“咱们七星宗连续三届七宗会武垫底，必须内部激励一下了。”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摇光峰就他一个弟子，还是杂灵根炼气三层……这不是稳拿倒数第一吗？
资源削减三成？摇光峰现在还有资源可减吗？每月十块下品灵石再减三成，变成七块？
“另外，”楚云补充，“宗主特别强调，所有峰必须至少派一名弟子参赛。无人参赛的峰，资源削减五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默身上。
“林师弟，”楚云看着他，语气温和但坚定，“摇光峰……应该会参赛吧？”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我能弃权吗”，但看到周围人的眼神，只能点头：“……会。”
会议结束后，林默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门口时，楚云叫住他：“林师弟，留步。”
“楚师兄还有事？”
楚云走过来，压低声音：“有件事……可能对你们摇光峰来说是好事，也可能……是麻烦。”
“什么事？”林默警惕。
“宗主看过各峰名册后，觉得摇光峰人丁太单薄，有意向你们峰调配几名新弟子。”楚云顿了顿，“可能就在近期。”
新弟子？
林默第一反应是：不要啊！我一个人摸鱼挺好的！
第二反应是：等等，如果有新弟子，修为超过我，那大师兄的位置是不是就可以让出去了？
“楚师兄，消息确定吗？”他急切地问。
“只是意向，还没定。”楚云拍拍他的肩，“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带师弟师妹……可不是轻松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默站在议事堂门口，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不想有人来打扰自己的咸鱼生活。
另一方面，如果来了厉害的新弟子，他就能卸下大师兄的担子，继续摸鱼。
“算了，顺其自然吧。”他摇摇头，往摇光峰走去。
山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默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慢悠悠回峰时，七星宗的飞舟坪上，一艘从青云门方向来的小型飞舟刚刚降落。
舟上走下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背着简单的行囊，眼中却闪着与外表不符的精光。
她抬头望了望七星宗的七座山峰，目光最终落在最边缘那座矮峰上。
“摇光峰……听说那里最冷清，最适合隐藏身份。”少女低声自语，“就选那里吧。”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某个山村，一个衣衫朴素的少年正告别父母，踏上去往七星宗的路。
“三年，等我三年。”少年握着拳头，“等我修炼有成，一定回来接你。”
他的行囊里，藏着一封摇光峰的介绍信——是村里一个远房亲戚给的，说那里人少，竞争小，适合他这种没背景的弟子。
与此同时，某个炼丹世家的密室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虚影正在叮嘱面前的少女：
“七星宗摇光峰有一处隐秘的‘地火口’，虽已荒废百年，但正好适合你修炼那门功法。记住，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少女恭敬点头：“奶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三个方向，三个人，怀着各自的秘密和目的，正朝着同一座山峰而来。
而摇光峰现任大师兄林默，对此一无所知。
他回到峰顶，坐在观星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叹了口气。
“希望新弟子晚点来，”他喃喃自语，“至少……让我过完这个秋天。”
夕阳西下，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师兄的悠闲日子，恐怕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