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在摇光峰安定下来的第七天,林默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困惑的结论:这个师妹……似乎真的很普通。
每天辰时,她会准时出现在观星台,盘膝坐在林默指定的蒲团上,闭目修炼两个时辰。林默偷偷观察过——真的是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或者假装调整姿势时迅速瞥一眼——苏晓的修炼状态非常标准:呼吸平稳绵长,灵力运转路线符合基础心法的描述,周身萦绕的灵气波动稳定在炼气四层水平。
午时,她会主动去做饭。手艺从一开始的“可能毒死人”进步到“勉强能吃”,进步曲线符合正常学习能力。她甚至认真向林默请教过火候控制和调味技巧,还拿个小本子记笔记。
下午,她要么整理藏书阁的书籍——真的在整理,按类别和年代重新排序;要么给药田除草浇水——真的在干活,手上沾泥额头冒汗;要么在灵泉边洗衣服——真的在搓洗,动作略显笨拙但很认真。
傍晚,她会在峰顶看日落,有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歌声清脆但跑调。
夜里,她房间的灯总是准时熄灭,作息规律得像个老干部。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个勤奋、认真、有点笨拙但很努力的新人师妹。
“难道我多心了?”林默蹲在药田里,拔着永远拔不完的野草,心里直犯嘀咕,“那些异常,只是我的被害妄想症?”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晚听到的低语是实打实的。炼丹房的隔绝屏障也是实打实的。还有她某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比如路过某些特定地点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比如看人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这些都骗不了人。
“她在演。”林默笃定地想,“而且演得很投入,很敬业。”
问题是,演给谁看?
摇光峰上就他们两个人。林默自认扮演的是个老实巴交的咸鱼师兄,不值得这样费心表演。
那就是……演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或者,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做准备?
林默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也得继续演下去。
周六,下山去集市的日子。
清晨,林默在正殿前等苏晓。她准时出现,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仔细梳过,背上还背了个小布包。
“大师兄早。”她笑得阳光灿烂,“我准备好了!”
林默点头,递给她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有十块下品灵石,算是你这个月的配额。宗门规定新弟子第一个月的灵石由各峰大师兄代发。”
其实是林默自己垫的——事务堂要月底才发新弟子的配额,但他不想让苏晓觉得摇光峰穷到连基础待遇都发不起。
苏晓接过布袋,眼睛微微睁大:“谢谢大师兄!”
两人下山,穿过悬索桥,走向主峰方向的集市。
七星宗的集市设在主峰山腰的一片平地上,每旬开放一次,今天是开放日。还没走近,就已经能听到人声鼎沸。
摊位沿着道路两侧排开,有宗门官方设立的符堂、丹堂、器堂摊位,也有弟子自己摆的杂物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基础丹药、低阶符箓、二手法器、灵草矿石、甚至还有卖妖兽肉和灵果的。
林默带着苏晓在人群中穿行,一边走一边介绍:“那边是符堂,朱砂符纸都在那儿买,质量有保障但价格稍贵。旁边那几个是弟子私摊,价格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
苏晓跟在旁边,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像个真正第一次逛集市的乡下姑娘。
“大师兄,那个亮晶晶的石头是什么?”
“低阶火灵石,炼器或修炼火系功法用的。”
“那个摊位上挂的皮毛呢?”
“风狼皮,低阶妖兽,做护甲或毯子还不错。”
“那些瓶瓶罐罐里……”
“基础丹药,聚气丹、回春丹、辟谷丹之类的。”
每一个问题都很基础,每一个反应都很自然。
林默一边回答,一边留意她的视线走向。他发现,苏晓对符箓材料摊位格外关注,在符堂前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
“想买什么就去看吧。”林默说,“我正好要去丹堂买点东西,一会儿在这里汇合。”
他想给苏晓单独行动的机会,看她会不会趁机做些什么。
苏晓点头:“好的大师兄,我买完符纸就回来。”
她走向符堂摊位,林默则去了不远处的丹堂,但选了能看到符堂的角度,假装挑选丹药,实则暗中观察。
苏晓在符堂前仔细挑选,和摊主交谈,付钱,接过一小包符纸和一瓶朱砂。整个过程毫无异常。
但她离开符堂后,并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在集市里又逛了一会儿。她在几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留,翻看了一会儿;在一个卖奇怪矿石的摊前问了价格;最后在一个卖灵茶的小摊前,买了两包茶叶。
“大师兄,”她回到汇合点,举起茶叶,“我买了这个,听说对静心有帮助。”
林默接过一包看了看,是最普通的“清心茶”,三块下品灵石一包,确实是新人会买的东西。
“不错。”他点头,“走吧,该回去了。”
回程路上,苏晓的话比来时多了些,兴奋地讲述集市见闻:“那个卖矿石的摊主说他的矿石是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但我看就是普通铁矿……还有那个卖旧书的,有本书缺了好几页还卖那么贵……”
林默微笑听着,心里却在想:她特意去旧书摊和矿石摊,是真的好奇,还是在找什么?
到了摇光峰山脚,苏晓忽然说:“大师兄,我能去后山采点野花吗?想装饰一下房间。”
林默心头一跳。后山?崖边?
“可以,”他面色不变,“不过别去太深,傍晚前回来。”
“好的!”苏晓欢快地往山上跑去。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山道拐角,立刻转身,绕了条小路,悄悄跟了上去。
他没有直接跟踪,而是绕到后山另一侧,爬到一棵视野开阔的大树上,远远观察。
苏晓确实在采野花。她手里已经捧了一小把,正弯腰摘着几株开得正艳的不知名野花。
但她的位置,离崖边不到二十丈。
林默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苏晓采完花,直起身,似乎是无意间往崖边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她做了个很自然的动作——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但她的手在耳侧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动作长了半秒。
林默眼睛眯了起来。
传讯?还是施法?
苏晓很快转身,捧着花哼着歌往山下走去,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默等她走远,才从树上下来,来到她刚才站的位置。
地上只有几个新鲜的脚印,和几株被摘走花后留下的茎秆。
他走到崖边,往下望去。深涧幽深,云雾缭绕,看不到底。护峰大阵的主阵盘没有异常反应,警示符也没有被触发。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林默第二次这样想。
但他很快摇头。
不,不是多心。苏晓刚才那个动作绝对有问题。只是他修为不够,察觉不到具体是什么问题。
林默回到正殿时,苏晓已经在炼丹房门口摆弄那些野花了。她把花插在一个竹筒里,摆在窗台上,正调整着角度。
“大师兄回来啦!”她回头笑道,“看,好看吗?”
阳光洒在她身上,笑容干净明媚。
林默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如果这一切都是演的,那这个女孩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好到……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