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默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观星台。
“大师兄，你脸色不太好。”苏晓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吗？”
“做了个噩梦。”林默揉着太阳穴，实话实说——昨晚听到的对话，确实像噩梦。
“什么噩梦啊？”
“梦见咱们摇光峰塌了。”林默叹气，“我在梦里拼命跑，结果还是被埋了。”
苏晓噗嗤一笑：“大师兄真会开玩笑。”
但林默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警惕。
她在怀疑？怀疑他昨晚听到了什么？还是怀疑他的状态异常？
“可能最近研究阵法太耗神了。”林默顺势说，“今天修炼完，我打算好好睡一觉。”
“大师兄要多注意休息。”苏晓认真地说，“阵法可以慢慢学，身体要紧。”
多么体贴的师妹啊。
如果没听到昨晚的对话，林默大概会被感动到。
修炼结束后，林默真的回屋补觉了——当然，是装的。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分析昨晚得到的信息。
第一，苏晓确实在跟某个人或某个势力联络。联络方式不明，但从那种规律的停顿来看，很可能是单向传讯——她说话，对方用某种方式回应，但她听不到回应，只能根据预先约定的信号理解意思。
第二，对方在调查他。而且已经掌握了他的基本信息：炼气五层，杂灵根，修炼三年从三层到五层，会修复阵法。这些信息都很准确，说明对方在七星宗内部有情报来源。
第三，“如果他真的只是普通弟子，就不需要特别处理”——这句话细思极恐。“处理”是什么意思？灭口？驱逐？还是其他？
第四，“另外两个人”下个月到。这印证了师父三年前的预言：会有三个新弟子来摇光峰。苏晓是第一个，还有两个即将到来。
第五，苏晓要在另外两人到来前，“确定地下到底有没有……”有什么？秘境入口？宝藏？还是其他东西？
信息很多，但谜团更多。
那个联络苏晓的人是谁？是青云门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为什么要调查摇光峰地下？那里到底有什么？
另外两个新弟子又是什么来头？会和苏晓一样，是带着特殊目的来的吗？
林默越想越头疼。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天空。
云很白，天很蓝，看起来是个和平安宁的修仙世界。
但在这安宁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涌动到他的家门口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林默坐起身。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摇光峰的历史，关于地下可能隐藏的东西，关于青云门和其他可能相关的势力。
而获取信息的途径……
林默想到了一个人：赵小六。
作为外门执事候选，赵小六经常接触宗门内部事务，知道很多八卦和内幕。而且他性格开朗，喜欢聊天，套话相对容易。
最重要的是，赵小六对林默的印象很好，认为他是个老实憨厚的好师兄，不会怀疑他的动机。
“就这么办。”林默打定主意。
下午，他找了个借口下山，说是要去事务堂交这个月的值守报告。
在事务堂办完事，他“顺便”去外门弟子住处找了赵小六。
赵小六刚完成一天的杂务，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休息，看到林默来了，很高兴：“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交报告，顺便看看你。”林默递过去一个小纸包，“昨天做的薯片，新口味，加了点灵蜂蜜。”
“谢谢大师兄！”赵小六眼睛一亮，接过纸包就吃起来，“唔……好吃！”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林默状似随意地切入正题：“对了小六，你对咱们宗门的各峰历史了解吗？”
“历史？”赵小六一边嚼薯片一边说，“知道一些，大师兄想听哪方面的？”
“摇光峰的。”林默说，“咱们峰现在这么冷清，但听师父说，以前也辉煌过。有点好奇。”
赵小六来了兴致：“这个我还真知道点！我师父——就是事务堂的周执事——以前跟我讲过。”
他压低声音：“据说三百年前，摇光峰是七星宗最强的一峰，峰主玄真真人可是金丹后期大修士，阵法造诣在整个东域都排得上号。那时候摇光峰弟子过百，来求阵法的修士能从山脚排到山顶！”
“那后来怎么没落了？”林默问。
“这就有点邪乎了。”赵小六神秘兮兮地说，“据说是玄真真人探索某个上古秘境时，得到了不该得的东西，引来灾祸。一夜之间，摇光峰弟子死伤大半，玄真真人本人也重伤不治。从那以后，摇光峰就一蹶不振。”
秘境！又是秘境！
林默心头一震：“什么不该得的东西？”
“这就不知道了。”赵小六摇头，“宗门典籍里没记载，老一辈也讳莫如深。不过我听说……”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玄真真人得到的不是宝物，而是……一把钥匙。”
“钥匙？”
“嗯，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赵小六说，“但具体是什么地方，没人知道。也有说那是一张地图，指引向某个上古洞府。总之众说纷纭。”
钥匙。地图。上古洞府。
这些词在修仙小说里，通常都跟主角奇遇挂钩。
“那钥匙或者地图，后来去哪了？”林默追问。
“失踪了。”赵小六说，“有人说被玄真真人藏在了摇光峰某处，有人说被敌对势力抢走了，还有人说那东西本来就不存在，只是谣传。”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从那以后，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来七星宗，暗中调查摇光峰。我师父说，他年轻时就碰到过两次。”
林默沉默了。
如果赵小六说的是真的，那摇光峰地下可能真的藏着什么东西。而苏晓，很可能就是最新一批来调查的人。
“大师兄怎么突然问这个？”赵小六好奇。
“没什么，”林默笑了笑，“就是觉得咱们峰历史挺有意思的，多了解了解。”
又聊了一会儿，林默告辞离开。
回峰的路上，他心事重重。
钥匙。地图。上古洞府。
如果摇光峰地下真的有这些东西，那它的价值不言而喻。而苏晓背后的势力，不惜派她潜伏进来，肯定志在必得。
他一个小小卧底，卷进这种级别的争夺中，简直是找死。
“必须想办法脱身。”林默喃喃自语。
但怎么脱身？离开摇光峰？不行，魔教的血魂咒还没解，他不能跑。
揭发苏晓？也不行，他没有证据，而且可能打草惊蛇，引来她背后势力的报复。
装傻到底？这倒是他一直在做的事，但随着另外两个新弟子到来，局势会越来越复杂，装傻可能也不管用了。
“难啊……”林默叹了口气。
他抬头望向摇光峰。
夕阳下，那座矮小的山峰静静地矗立在七峰末端，看起来平凡无奇。
但谁知道，在这平凡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秘密和危险？
林默忽然想起师父临走前说的话：“有时候，装糊涂比什么都明白更安全。”
也许，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装糊涂。
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咸鱼大师兄，看着这些各怀目的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然后……见机行事。
回到峰顶时，天已经黑了。
炼丹房的窗户亮着灯，苏晓应该在里面。
林默站在观星台上，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回了偏殿。
关上门，点亮油灯，他拿出纸笔，开始记录今天得到的信息。
写完后，他把纸折好，藏在了床板下的暗格里。
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虽然缓慢，但稳定。
炼气五层，杂灵根，资质平平，修为低微。
这样的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能做什么？
林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方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清冷如霜。
夜还很长。
而摇光峰的宁静，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