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默和苏晓在正殿前汇合。苏晓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挂着那把青钢剑，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大师兄早。”她精神很好。
“早。”林默点头，“出发吧。”
两人下山，穿过悬索桥，走出七星宗山门。
这是林默三年来第一次真正离开宗门范围。山门外是一条蜿蜒的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一路上，林默一边走一边介绍沿途的植物和可能遇到的妖兽，扮演着尽职尽责的师兄。同时，他暗中留意苏晓的一举一动。
她走得很稳，脚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观察路边的植物，问一些问题：“大师兄，这是什么花？”“那种蘑菇有毒吗？”“那边树上跳过去的是什么动物？”
问题都很正常，反应也很自然。
但林默注意到两个细节：
第一，苏晓每走一段路，都会不自觉地回头看一眼摇光峰方向，像是在确认距离或方位。
第二，她的手偶尔会碰一下腰间的一个香囊——那个香囊看起来很普通，但林默之前没见过。
“休息一下吧。”走到一处溪流边时，林默提议。
两人在溪边石头上坐下，喝水吃干粮。
林默趁机观察四周环境。这里离宗门已经十五里，周围树木茂密，溪水潺潺，是个不错的……埋伏地点？
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人在这里动手。
“大师兄，”苏晓忽然开口，“你说……修仙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有点突然。
林默想了想，说：“为了长生？为了强大？每个人答案不一样吧。对我这种资质差的来说，能多活几年就满足了。”
这是真心话。
苏晓托着腮，望着溪水：“我小时候听家里的长辈说，修仙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和事。那时候觉得好伟大。但现在……”
她笑了笑：“现在觉得，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这话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林默心中一动，试探着问：“师妹家里是修仙家族？”
“算是吧。”苏晓点头，“不过只是小家族，比不上那些大门派。家里长辈希望我能进大宗门，光耀门楣。可惜我资质一般，只能来七星宗了。”
又是合情合理的说法。
“七星宗也不错。”林默说，“至少清净。”
“是啊，清净。”苏晓轻声重复。
休息完毕，继续赶路。
午后，他们到达迷雾谷外围。
正如其名，整个山谷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能见度只有二三十丈。谷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迷雾谷”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内有妖兽，谨慎深入。
“幻心草喜阴湿，通常生长在雾气较浓、阳光较少的地方。”林默拿出地图，“按照记载，谷口东侧有一片石林，那里可能有。”
“那我们进去吧。”苏晓说。
两人踏入迷雾谷。
雾气比外面看起来更浓，呼吸间能感到湿漉漉的水汽。地面长满青苔，踩上去有些滑。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滴声。
林默打起十二分精神。迷雾谷虽然只是低危险区域，但毕竟有妖兽出没，不能大意。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石林。无数奇形怪状的石头耸立着，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巨兽的牙齿。
“小心些。”林默低声说，“这种环境可能藏有妖兽。”
他拔出自己的剑——一把普通的中品法器，用了三年，已经有些旧了。
苏晓也拔出青钢剑，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石林中穿行。林默一边走一边寻找幻心草的特征：三片心形叶子，叶脉呈银色，在雾气中会微微发光。
找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难道记错了位置？”林默皱眉。
就在这时，苏晓忽然低呼：“大师兄，看那边！”
她指向石林深处。在几块巨石的交界处，有一片微弱的银光闪烁。
是幻心草！
两人快步走过去。那里果然长着一小丛幻心草，大约七八株，叶片在雾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找到了！”苏晓高兴地说。
但林默拦住了她：“等等。”
他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幻心草周围的地面有些异常——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但还是能看出来。
“可能有守护妖兽。”林默说，“幻心草虽然不算珍贵，但有些低阶妖兽喜欢以它为食，或者守护在旁等待成熟。”
话音刚落，石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立刻戒备。
雾气中，一个黑影缓缓显现。那是一只牛犊大小的蜥蜴状妖兽，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片，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里吐着分叉的舌头。
“是地行蜥，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四层。”林默快速判断，“它动作不快，但防御很强。我来牵制，你去采药。”
这是最合理的战术。以林默炼气五层的修为，对付一只一阶妖兽虽然不轻松，但足够牵制。而苏晓炼气四层，采药后两人可以迅速撤离。
“好！”苏晓点头。
林默持剑上前，灵力注入剑身，剑尖亮起微光。他施展基础剑法中的“缠”字诀，剑光如丝，缠向地行蜥。
地行蜥低吼一声，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风声。
林默侧身躲过，剑尖点在蜥蜴的鳞片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只留下一个白点。
果然皮厚。
他不再尝试强攻，改为游斗，剑光在蜥蜴周围闪烁，吸引它的注意力。
另一边，苏晓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幻心草丛旁。她快速而小心地采下五株，放入事先准备好的玉盒中。
任务完成。
“大师兄，好了！”她喊道。
林默闻言，虚晃一剑，抽身后退：“撤！”
两人转身就往谷口方向跑。
地行蜥追了几步，但速度确实不快，很快就被甩开了。
跑出石林，回到相对安全的谷口区域，两人才停下来喘气。
“成功了！”苏晓抱着玉盒，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这是我第一次完成宗门任务！”
“做得不错。”林默笑道，“采药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
这是又一次试探。
苏晓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在家时经常帮长辈打理药园，所以有点经验。”
又是合情合理的解释。
林默不再追问，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但我们今天赶不回去了。在附近找个地方过夜吧。”
两人在迷雾谷外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清理出一块平地，生起篝火。
夜幕降临，山林间响起各种虫鸣兽吼。
林默拿出干粮分给苏晓，两人围着篝火吃饭。
“大师兄，”苏晓忽然说，“谢谢你今天保护我。”
“应该的。”林默说，“我是师兄嘛。”
“可是……”苏晓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大师兄好像……在防备我。”
林默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一种感觉。”苏晓拨弄着火堆，“大师兄对我很好，很有耐心，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层隔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这话说得真诚又委屈，配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简直无懈可击。
林默沉默了片刻，说：“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擅长跟人相处。摇光峰就我一个人三年了，突然多了个师妹，需要时间适应。”
这个解释也很合理。
苏晓似乎接受了，点点头：“嗯，我明白。”
饭后，两人各自打坐休息。
林默闭着眼睛，灵力缓缓运转，耳朵却竖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夜深了，虫鸣渐歇。
估摸着苏晓应该入定了，林默悄悄取出一张静音符，贴在身上。然后，他微微睁开眼睛，透过眼缝观察。
苏晓盘膝坐在篝火另一侧，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似乎真的在修炼。
但林默注意到，她的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两下，一下……
是某种密码？还是无意识的动作？
林默默默记下敲击的节奏。
就在这时，一阵振翅声由远及近。
林默心中一惊，转头望去。
月光下，一只白色的仙鹤正朝他们的营地飞来——正是苏晓养的那只！
它怎么会在这里？从摇光峰到迷雾谷，足有三十里！一只普通仙鹤怎么可能飞这么远，还准确找到他们？
仙鹤降落在营地边缘，优雅地收起翅膀，歪头看着苏晓。
苏晓睁开眼睛，看到仙鹤，似乎并不惊讶。她起身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把灵谷喂它。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像是在对宠物说话。
仙鹤吃了灵谷，用喙轻轻碰了碰苏晓的手。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仙鹤！普通仙鹤不可能有这种灵性，更不可能追踪三十里找到主人！
他继续装睡，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观察。
苏晓喂完仙鹤，从腰间取下那个香囊，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绑在仙鹤的腿上。
然后，她摸了摸仙鹤的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仙鹤振翅起飞，消失在夜色中。
传讯！她在用仙鹤传讯！
林默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竹筒里装的，要么是情报，要么是某种信号。
仙鹤飞走后，苏晓回到原位，继续打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默闭上眼睛，心中波涛汹涌。
他猜对了，苏晓果然有问题。那只仙鹤是她饲养的灵宠，专门用于传讯。这意味着她背后有一个组织，而且这个组织有驯养灵宠、远程通讯的能力。
这样的势力，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他该怎么办？当场揭穿？不行，没有证据，而且可能打草惊蛇。
假装不知道？那太被动了。
林默脑子飞快转动，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