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在第四天上午，辰时三刻。
林默当时正在观星台“值守”——其实就是躺在摇椅上看云。秋天的天空格外高远，云朵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一切都那么安宁。
直到那声巨响传来。
不是“砰”的一声，而是“轰隆——！！！”的一声，沉闷、巨大、带着地面震颤，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炸开。
林默从摇椅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地震了。但紧接着他就看到，炼丹房的方向升起一股黑烟，中间夹杂着可疑的红光。
“糟了！”他拔腿就往山下冲。
跑到一半，就看到炼丹房的惨状——严格来说，已经没有“炼丹房”了。原本的屋子塌了一半，残存的墙壁冒着黑烟，瓦砾木屑散落一地。院子里那个石桌被掀翻，断成两截。更离谱的是，后院那三亩药田，靠近炼丹房的这一侧，泥土全被掀了起来，像被巨犁翻过一样。
而爆炸的中心，那个刚清理好的丹炉……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林默在三十丈外的一棵树上，看到了嵌在树干里的半个炉盖。另外半个炉身，在更远处的灵泉边，冒着青烟。
“苏师妹！”林默心脏狂跳，冲进废墟。
瓦砾堆里传来轻微的呻吟声。
他奋力扒开碎木烂瓦，看到了苏晓——她躺在废墟里，身上盖着一层灰土，道袍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乱，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但看起来没有重伤。
“师、师妹？”林默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你没事吧？”
苏晓咳嗽了几声，吐出嘴里的灰，睁开眼，眼神茫然：“大、大师兄？发生什么了？”
“炼丹炉炸了。”林默言简意赅，“你能动吗？有没有哪里疼？”
苏晓试着活动手脚，摇摇头：“好像……没什么大碍。”
这简直是个奇迹。那么大的爆炸，房子都塌了，她居然只是擦伤？
林默扶她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仔细检查。确实，除了几处轻微擦伤和淤青，没有骨折，没有内伤，甚至没怎么流血。
这不对劲。
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在那么近的距离遭遇丹炉爆炸，怎么可能只受这点轻伤？
除非……她提前做了防护。或者，她的真实修为远超炼气四层。
“你先别动，我去拿伤药。”林默压下心中的疑虑，转身回偏殿。
等他拿着伤药和清水回来时，苏晓已经站起来了，正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
“我的丹炉……”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怎么会这样……”
“先处理伤口。”林默让她坐下，用清水清洗伤口，涂抹止血散。
苏晓很配合，但眼神一直没离开废墟。等林默处理完，她小声问：“大师兄，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何止是大祸。炼丹炸了半个山头，这在七星宗历史上都不多见。
“先别想那些。”林默说，“你确定身体真的没事？要不要去丹堂找医师看看？”
“不用，真的没事。”苏晓站起来，转了个圈证明自己，“就是有点晕。”
她走到废墟边，蹲下，扒拉着瓦砾：“我的丹方册子还在里面……”
“别进去了，危险。”林默拉住她，“等会儿我来找。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炸的？”
苏晓咬着嘴唇，眼神躲闪：“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按丹方说的步骤，放药材，控火，然后……就炸了。”
“火候控制好了吗？”
“控制好了啊，一直用文火。”
“药材比例呢？”
“严格按照丹方来的。”
“丹炉有没有异常？”
“没有……至少我没发现。”
每个回答都很正常，但林默一个字都不信。最简单的辟谷丹，文火炼制，新手都能炼出来，怎么可能炸成这样？
除非……她炼的根本不是辟谷丹。
“你炼的真是辟谷丹？”林默盯着她的眼睛。
苏晓眼神闪烁了一下，点头：“是啊，就是辟谷丹。”
她在撒谎。
林默几乎可以肯定。但他没有戳破，只是说：“人没事就好。丹炉和房子……我会想办法修。”
“对不起……”苏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给大师兄添麻烦了。”
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几道剑光从主峰方向飞来，落在摇光峰上。为首的是天枢峰大师兄楚云，后面跟着两个执法堂弟子。
“林师弟，发生什么事了？”楚云看着眼前的废墟，眉头紧皱，“我们在主峰都听到动静了。”
“炼丹炉炸了。”林默苦笑，“新来的苏师妹想炼丹，结果……就这样了。”
楚云看向苏晓，眼神复杂：“苏师妹？你没事吧？”
“没事……”苏晓声音更小了。
一个执法堂弟子走进废墟，检查了一番，回来汇报：“爆炸威力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丹炉彻底损毁，炼丹房坍塌，药田部分受损。无人员重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炼气后期级别的爆炸？”楚云挑眉，“炼制辟谷丹能炸出这种威力？”
他看向苏晓，眼神变得锐利：“苏师妹，你炼的确定是辟谷丹？”
“是、是的……”苏晓低下头。
“用的什么火候？”
“文火。”
“文火炼辟谷丹，炸成这样？”楚云显然不信，“苏师妹，宗门规矩，炼丹出事必须如实报告。如果隐瞒实情，会受处罚。”
苏晓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默见状，上前一步：“楚师兄，苏师妹刚来不久，可能确实操作失误了。她也受了惊吓，不如先让她休息，具体细节我稍后去执法堂说明？”
楚云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苏晓，最终点头：“也好。林师弟，你先把现场处理好，下午来执法堂一趟。至于苏师妹……暂时不要离开摇光峰，随时接受问询。”
“是。”林默拱手。
楚云又交代了几句安全事项，带着执法堂弟子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林默回头看向苏晓。她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先回屋休息吧。”林默说，“这里我来收拾。”
苏晓没动。
“大师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我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说：“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回答，但也不是质疑。
苏晓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土，眼睛却异常明亮：“谢谢大师兄。”
她转身往自己住处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林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的废墟，长长叹了口气。
他开始收拾残局。瓦砾要清理，药田要平整，丹炉碎片要收集——虽然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收拾到一半，他在瓦砾堆里发现了那本丹方册子。册子被压在碎木下，封面烧焦了一角，但内页基本完好。
林默翻开册子。确实是基础丹方，每一页都画着药材图样，写着配比和炼制步骤。
但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最后一页的纸张颜色比其他页稍新，边角也没有磨损。而且……这一页的内容被撕掉了，只剩下一小截残边。
有人撕掉了一页。
是苏晓撕的？还是这册子本来就这样？
林默拿着册子，走到爆炸中心的位置。这里的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直径约一丈，深半尺。坑底和边缘的泥土呈焦黑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焦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除了硝石和硫磺的味道——这是炼丹爆炸常见的气味——还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檀香的奇特味道。
这不是辟谷丹该有的味道。
林默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玉瓶，装了一些焦土样本。又收集了几块丹炉碎片——特别是那些有花纹的部位。
做完这些，他继续清理现场。但脑子里一直在思考：
苏晓到底在炼什么？为什么要隐瞒？爆炸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是怎么在那么强的爆炸中，只受轻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