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默去了执法堂。
楚云已经在等他了。简单的问询后，楚云说：“林师弟，按规矩，炼丹出事故造成损失，需要赔偿。不过考虑到苏师妹是新弟子，又是初犯，处罚可以减轻。炼丹房的重建费用，由你们摇光峰自行承担；另外，苏师妹三个月内不得再接触丹炉。”
这处罚不算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了。
“谢谢楚师兄。”林默行礼。
“不用谢我。”楚云摆摆手，“是宗主的意思。他说摇光峰好不容易有了新弟子，不要打击积极性。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师弟，你跟师兄说实话，苏师妹炼的真是辟谷丹？”
林默苦笑：“她自己说是，但我不确定。爆炸威力太大了，不像辟谷丹该有的。”
“我查看过现场，爆炸中心有奇特的灵力残留。”楚云说，“不是火属性，也不是常见的五行属性，更像是……某种复合能量。”
复合能量？林默心中一动。
“楚师兄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楚云打断他，“只是提醒你，多留心。你这个师妹，可能不简单。”
连楚云都看出来了。
林默离开执法堂时，心情更加沉重。苏晓的秘密似乎越来越藏不住了，而她本人似乎也不怎么想藏——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回到摇光峰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晓坐在灵泉边，抱着膝盖，看着水面发呆。那只仙鹤站在她旁边，时不时用喙碰碰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
“师妹。”林默走过去。
苏晓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大师兄，处罚结果是什么？”
林默如实说了。
苏晓听完，低下头：“对不起……重建费用我会想办法还的。”
“不用急。”林默在她旁边坐下，“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帮你，但前提是你得说实话。”
长时间的沉默。
山风吹过，灵泉的水面荡起涟漪。
“我……”苏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确实没炼辟谷丹。”
林默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炼的是……一种家传的丹药。”苏晓咬着嘴唇，“叫‘养神丹’，有安神定魂的效果。我最近总是做噩梦，睡不好，就想炼来试试。”
养神丹。这倒是说得通。养神丹确实比辟谷丹复杂，炼制过程中如果火候失控，是有可能爆炸的。
但威力还是太大了。
“丹方呢？”林默问。
“在册子里……但那一页被我撕了。”苏晓说，“因为丹方是家传的，不能外传。我怕大师兄看到，就……”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
“那爆炸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苏晓摇头，“按步骤一切正常，但就在成丹的关键时刻，丹炉忽然剧烈震动，然后就……”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师兄你相信我……”
林默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里却异常冷静。
他在分析：养神丹，安神定魂。苏晓说她做噩梦睡不好——是真的，还是借口？如果是真的，她为什么会做噩梦？如果是假的，她为什么要炼养神丹？
还有，那个奇特的檀香味，和复合灵力残留，是养神丹该有的吗？
“我相信你。”林默最终说，“但师妹，以后不要再炼复杂的丹药了。至少在你完全掌握控火技巧之前。”
“嗯……”苏晓用力点头。
“先回去休息吧。”林默站起身，“今天也累了。”
苏晓起身，抱着仙鹤的脖子蹭了蹭，然后回了房间。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回到偏殿，关上门，拿出下午收集的焦土样本和丹炉碎片。
先检查焦土。他取了一小撮放在掌心，灵力缓缓注入，感应其中的灵力残留。
确实如楚云所说，不是单一属性，而是多种灵力交织在一起。火、土、木，还有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带着微弱檀香味的特殊灵力。
这种特殊灵力非常稀少，几乎被爆炸产生的大量火土灵力掩盖，但仔细感应还是能发现。
接着检查丹炉碎片。最大的几块上有完整的花纹，林默将它们拼在一起，发现那是某种阵法纹路——不是装饰，是真正有功能的阵法。
他在阵法书上见过类似的纹路，是“聚灵阵”和“稳压阵”的结合，常用于高级丹炉，帮助控制火候和稳定丹炉内部压力。
一个三百年前的老旧丹炉，居然有这种级别的阵法？
而且，从爆炸的痕迹来看，丹炉不是从内部炸开的——内部压力过大导致的爆炸，碎片应该是放射状飞散。但这些碎片，更像是被某种外部冲击力硬生生震碎的。
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林默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不是丹炉炸了，而是丹炉里的东西炸了。而且那个东西爆炸的威力，超过了丹炉的承受极限。
什么东西的爆炸威力能超过一个加持了稳压阵的丹炉？
他放下碎片，走到窗边，望向炼丹房的废墟。
月光下，那片废墟像一张狰狞的嘴，吞噬着周围的黑暗。
苏晓的房间还亮着灯。窗户上，她的剪影正在做什么——不是休息，而是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在记录什么？复盘炼丹过程？还是在写报告给背后的组织？
林默犹豫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换上深色衣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绕到废墟的另一侧。
夜深了，万籁俱寂。
他白天清理废墟时，注意到一个细节：爆炸中心那个浅坑的边缘，有几道很浅的、放射状的裂纹，指向不同的方向。
这不是爆炸冲击波造成的裂纹——冲击波造成的裂纹应该是环绕坑洞的同心圆。这些放射状裂纹，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坑底射出，在地面留下的痕迹。
林默来到坑边，趴下，仔细检查那些裂纹。
很细，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沿着其中一道裂纹的方向，用手指轻轻抠挖。
挖了约三寸深，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凉的，像是金属。
他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土扒开，取出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枚手指长短的金属钉，通体乌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林默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它不像法器，不像符箓，也不像常见的修仙界物品。
他将其收好，又检查了其他几道裂纹。在另外两道裂纹的末端，他也挖出了同样的金属钉。
三枚金属钉，材质相同，符文略有差异。
这绝对不是炼丹该有的东西。
林默心跳加速。他有一个猜测：这些金属钉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被埋在丹炉下方。苏晓炼丹时，丹炉产生的热量或灵力激活了阵法，引发了爆炸。
也就是说，爆炸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苏晓知道吗？如果她知道，那她就是故意引发爆炸。如果她不知道，那她就是被人利用了——有人在摇光峰布置了这个阵法，利用她的炼丹行为来激活。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摇光峰地下，确实藏着某种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激活或打开的东西。
林默将三枚金属钉小心收好，又仔细检查了整个废墟，确认没有遗漏。
他回到偏殿时，已经过了子时。
躺在床上，他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思考着今晚的发现。
金属钉、阵法、爆炸、养神丹、苏晓、她背后的组织……
线索越来越多，但拼图反而越来越乱。
凌晨时分，他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第一，苏晓确实在隐瞒什么，但她的隐瞒可能有两层——她知道的，和她不知道的。
第二，摇光峰地下确实有东西，而且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第三，他必须加快速度。在另外两个新弟子到来之前，弄清楚这一切。
窗外传来轻微的振翅声。
那只仙鹤又起飞了，朝着后山崖边的方向。
林默没有动。他知道，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强的实力，或者……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可能就在那三枚金属钉上。
他拿出其中一枚，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符文复杂而古老，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
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揭晓的那一刻，可能就是风暴真正来临的时刻。
他收起金属钉，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摇光峰上的秘密，似乎又揭开了一层——但下面还有多少层，谁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