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林默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大师兄,起床练剑。”门外传来柳红绫清冷的声音。
林默看了一眼窗外——月亮还挂在天上呢!这才什么时辰?
“柳师妹,是不是太早了……”他挣扎着坐起来。
“一日之计在于晨。”柳红绫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在练武场等你,一刻钟后开始。”
脚步声远去。
林默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穿衣。出门时,他看到苏晓的房间也亮着灯——看来她也逃不掉。
练武场上,柳红绫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短打红衣,头发扎得更高,手里握着那把暗红短剑,正在做热身运动。
看到林默来了,她点点头:“还算准时。苏师姐呢?”
话音刚落,苏晓也来了,睡眼惺忪,头发都没梳整齐。
“开始吧。”柳红绫没有任何废话,“今天先练基础剑式。苏师姐,你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她走到场中,持剑而立,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第一式,起手。”剑尖斜指地面,身形微沉。
“第二式,刺。”剑出如龙,直刺前方,带起破空之声。
“第三式,挑。”手腕翻转,剑锋上挑,角度刁钻。
“第四式,格。”横剑格挡,稳如磐石。
……
柳红绫一共演示了十二式基础剑法,每一式都标准得像是教科书。而且她的演示不仅仅是动作,还包含了灵力运转的时机、脚步的配合、呼吸的节奏。
林默看呆了。他练了三年的剑,从来不知道基础剑法可以这样练。
苏晓也看得目不转睛,睡意全无。
“看懂了吗?”柳红绫收剑,看向两人。
“大概……”林默说。
“那就开始练。”柳红绫指了指场中,“每人练一百遍,我会纠正动作。”
一百遍!
林默和苏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但没办法,练吧。
晨曦微露时,练武场上回荡着剑刃破空的声音。林默练得浑身是汗,动作依旧笨拙,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不会自己绊倒自己了。
苏晓更惨,她完全没基础,握剑的姿势都不对。柳红绫不厌其烦地纠正她,语气严厉但很有耐心。
“手腕放松,不要僵直。”
“脚步跟上,不要只动手。”
“呼吸,注意呼吸节奏。”
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林默和苏晓累得像两条死狗,坐在地上喘气。柳红绫却只是额头微微见汗,气息依旧平稳。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明天继续。以后每天清晨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林默欲哭无泪。他的咸鱼生活,彻底结束了。
早饭是苏晓做的——柳红绫说她不会做饭,但可以负责砍柴打水。于是分工明确:林默指导修炼(名义上),苏晓负责伙食,柳红绫负责体力活。
吃饭时,柳红绫问:“大师兄,咱们峰平时有什么任务吗?”
“有一些。”林默说,“宗门任务每月至少完成一项,还有峰内的一些杂务。怎么了?”
“我需要贡献点。”柳红绫很直接,“越多越好。有什么来贡献点快的任务吗?”
林默想了想:“猎杀妖兽、采集珍贵灵草、完成特殊委托……这些贡献点比较高,但风险也大。你刚来,还是从简单的开始吧。”
“猎杀妖兽。”柳红绫立刻决定,“什么妖兽?在哪里?”
“比如迷雾谷的地行蜥,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四层。猎杀一只三十贡献点。”林默说,“不过要小心,地行蜥防御很强,最好组队去。”
“我自己去就行。”柳红绫说,“今天下午就去。”
“我跟你一起吧。”林默赶紧说——他可不敢让这师妹单独行动,万一出什么事,他没法交代。
苏晓小声说:“我、我也去……”
“你就别去了。”柳红绫看了她一眼,“你实力不够,去了也是累赘。在峰上好好练剑。”
苏晓被说得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默打圆场:“苏师妹可以看家,正好我有些阵法需要维护,师妹你可以帮忙照看一下。”
这是借口,但苏晓接受了。
饭后,林默说要去事务堂一趟,实际上是想去找赵小六打听柳红绫的事。
他让柳红绫先准备,自己下了山。
在事务堂没找到赵小六,问了一圈,说他在后山灵田帮忙。林默又去了后山,果然看到赵小六正在给灵田浇水。
“大师兄!”赵小六看到他,很高兴,“你怎么来了?”
“有事想问你。”林默递过去一包新做的薯片,“关于柳红绫。”
赵小六接过薯片,脸色变了变:“柳师姐?她怎么了?”
“她是你师父推荐来的,你应该知道些情况吧?”林默问,“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小六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大师兄,这事……我师父不让我多说。”
“我就想知道,她会不会有危险。”林默说,“毕竟她现在是我师妹,我得负责。”
赵小六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柳师姐她……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逃难?”
“嗯。”赵小六点头,“北边有个小山村,三个月前被一伙流窜的邪修袭击,全村几乎被杀光。柳师姐是少数幸存者,她一个人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七星宗地界。”
林默愣住了。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我师父路过时发现了她,当时她受了重伤,但手里还握着剑,眼神凶得像狼。”赵小六继续说,“师父把她带回来治疗,发现她资质很好,就推荐她入宗。但她身份特殊,那些邪修可能还在找她,所以师父把她安排到最偏僻的摇光峰,希望她能避避风头。”
原来如此。身世特殊,不宜去人多眼杂之处,私事要处理……这些都说得通了。
“那些邪修什么来头?”林默问。
“不知道。”赵小六摇头,“师父说,可能是某个魔道小势力的外围人员,专门袭击偏远村落抢夺资源和人口。柳师姐的村子运气不好,碰上了。”
“她家人……”
“都没了。”赵小六叹气,“她是亲眼看着家人被杀,然后拼死逃出来的。所以她那么拼命修炼,那么警惕,都是因为……”
他没说完,但林默懂了。
柳红绫的那种眼神,那种战力,那种警惕性,都是在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她不是不好惹,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保护那个已经破碎的家留在她心里的最后一点痕迹。
林默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猜疑,有些可笑。
“大师兄,”赵小六认真地说,“柳师姐人其实很好,就是经历太多,性子有点冷。你多担待。”
“我会的。”林默点头。
他回到摇光峰时,柳红绫已经准备好了。她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衣服,腰间的小皮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可以出发了。”她说。
两人一起下山,前往迷雾谷。
路上,林默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到柳红绫冷峻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有些伤痛,不是言语能抚平的。他能做的,就是在不触及她伤口的前提下,尽量给她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至于那些秘密——摇光峰地下的东西,苏晓的目的,金属钉的来历——这些都不能让柳红绫卷进来。
她已经经历够多了。
“大师兄。”柳红绫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默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收留我。”柳红绫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周执事说,你可能不愿意,但还是签了字。”
“怎么会不愿意。”林默说,“摇光峰人少,多个师妹热闹。”
柳红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一点点。
到了迷雾谷,两人直奔上次林默和苏晓遇到地行蜥的石林。
“地行蜥通常藏在石缝或地下,偷袭路过的人或妖兽。”林默提醒,“小心脚下。”
柳红绫点头,手按在剑柄上,脚步轻得像猫。
走了没多久,前方传来窸窣声。一只地行蜥从石缝里钻出来,正是上次那只——林默认出了它眼睛上的伤疤,是苏晓刺的那一剑留下的。
“我来。”柳红绫说。
她上前,没有立即攻击,而是绕着地行蜥缓缓移动,寻找破绽。
地行蜥警惕地看着她,尾巴不安地摆动。
突然,柳红绫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诡异的折线前进,速度快到带出残影。地行蜥的尾巴横扫过来,她矮身躲过,短剑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刺进上次那个伤口——眼睛。
“噗嗤。”
短剑刺入,直没至柄。地行蜥惨嚎一声,疯狂挣扎。
柳红绫抽剑后撤,避开蜥蜴的垂死反扑。等蜥蜴倒地不动后,她才上前,熟练地剥皮取材料。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林默看得目瞪口呆。这战斗力,真的只是炼气五层?
“好了。”柳红绫把材料收好,“继续找下一只。”
那天下午,他们一共猎杀了三只地行蜥。柳红绫全程主导,林默基本就是在旁边看着。他发现,柳红绫不仅剑法精湛,对妖兽的习性也了如指掌,知道怎么引诱、怎么埋伏、怎么一击致命。
这绝对不是山村少女该有的知识。
但林默没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
回程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师兄,”柳红绫忽然说,“我会尽快变强。”
“你现在已经很强了。”
“不够。”柳红绫摇头,“我要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不会再失去。”
她说这话时,眼神望向北方,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家的方向。
林默心中触动,轻声说:“在摇光峰,你可以慢慢来。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柳红绫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大师兄,你是个好人。”她说,“但这个世界,好人不长命。”
“那就努力活得长一点。”林默笑了。
柳红绫也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这是林默第一次看到她笑。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锐气,似乎柔和了一些。
回到摇光峰时,天已经黑了。
苏晓做好了晚饭等他们。看到柳红绫带回来的妖兽材料,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多?”
“三只,九十贡献点。”柳红绫把材料放好,“明天去交任务。”
晚饭时,气氛比昨天融洽了些。柳红绫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会接话了。
饭后,三人坐在观星台上看星星。
“柳师妹,”苏晓小声问,“你以前在山里,能看到这么亮的星星吗?”
“能看到。”柳红绫说,“但没时间看。晚上要守夜,防备野兽和……其他东西。”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默听出了背后的沉重。
“以后可以随便看了。”他说,“摇光峰很安全。”
柳红绫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星空。
夜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寒意。
林默看着身边的两个师妹——一个神秘莫测但似乎本性不坏,一个身世悲惨但坚韧不拔。
摇光峰,这个他原本只想用来摸鱼养老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已经聚集了三个各有故事的人。
而他,这个只想苟活的卧底大师兄,不知不觉间,已经卷入了这些故事中。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只想着自己了。
至少,在摇光峰上,他要尽力让这两个师妹,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栖身之所。
至于那些暗处的威胁——苏晓背后的组织,摇光峰地下的秘密,可能还在追捕柳红绫的邪修——他会小心应对。
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他作为大师兄,最朴素的承诺。
夜深了,三人各自回房。
林默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那是柳红绫今天刚搭好的竹床发出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摇光峰,虽然麻烦,但似乎……也不错。
至少,不孤单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在隔壁房间,柳红绫坐在竹床上,手里握着那把暗红短剑,低声自语:
“爹,娘,弟弟……我找到落脚的地方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好好修炼。”
“终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些人,为你们报仇。”
她的眼中,有泪光,也有火焰。
而在另一个房间,苏晓正对着一面小铜镜说话——铜镜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第二个弟子到了,叫柳红绫,山村出身,但战力很强。”
停顿。
“应该不是那边的人,是纯粹的意外。”
又停顿。
“我会继续调查地下的东西。不过大师兄好像发现了什么,最近一直在研究阵法。”
再停顿。
“明白。我会小心的。”
铜镜光芒黯淡,恢复成普通的镜子。
苏晓收起镜子,走到窗边,看着柳红绫房间的方向,眼神复杂。
“山村幸存者……吗?”她轻声说,“希望你真的只是来避难的。”
“这摇光峰上的秘密,已经够多了。”
她关窗,熄灯。
月光洒在摇光峰上,宁静,祥和。
但三个房间里,三个各怀心事的人,都在想着不同的事。
而这,只是第二个师妹到来的第一天。
第三个,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