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抵达摇光峰的那天，林默特意起了个大早——其实是被柳红绫的敲门声准时叫醒的，但他心里认定这是“特意”。
“今天新师妹到，咱们得给她留个好印象。”林默一边刷牙一边对两个师妹训话，“苏晓，你把灵泉边收拾一下，那些晒的草药收一收；柳师妹，你……你正常点就行，别一见面就要跟人切磋。”
柳红绫抱着剑靠在门框上，闻言挑眉：“我什么时候一见面就跟人切磋了？”
“你跟我切磋了。”林默吐出漱口水，“还有，你差点跟苏晓切磋——如果她当时手里有剑的话。”
苏晓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是柳师妹说要教我防身……”
“总之，”林默擦擦嘴，“今天咱们要展现出摇光峰团结友爱、积极向上、师门和睦的良好风貌。明白吗？”
“明白。”苏晓点头。
柳红绫不置可否，只是说：“我去练剑了。人来了叫我。”
她转身离开，步伐轻快——林默注意到，自从突破炼气六层后，柳红绫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像一把开了刃的剑，锋芒毕露。
“大师兄，”苏晓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秦婉是炼丹世家出来的，炼丹天赋很好。她会不会……嫌咱们峰太破了？”
“破？”林默环顾四周——歪斜的炼丹房废墟（现在是练武场），漏雨的藏书阁（现在是柳红绫的竹屋），简陋的偏殿，还有那个搭在灵泉边的棚子（现在是杂物间）。
嗯，是挺破的。
“破怎么了？”林默挺起胸膛，“破有破的味道！这叫……古朴！返璞归真！”
苏晓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
上午辰时，事务堂的传讯来了：秦婉已到山脚。
林默立刻带着两个师妹下山迎接。一路上他反复叮嘱：“微笑，要微笑。苏晓你笑得太僵了，放松点。柳师妹你……算了，你保持原样吧。”
山脚下，他们看到了第三个师妹。
秦婉站在路口，穿着淡紫色的精致衣裙——不是道袍，是那种世家子弟才会穿的、绣着暗纹的绫罗绸缎。她大约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站姿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种……林默想了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词：审视。
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的那种审视。
“请问，”秦婉开口，声音清脆但没什么温度，“可是摇光峰的师兄师姐？”
“正是。”林默上前一步，努力挤出最和善的笑容，“我是大师兄林默，这是你二师姐苏晓，三师姐柳红绫。欢迎秦师妹加入摇光峰。”
秦婉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看到柳红绫时停顿了一瞬——柳红绫抱着剑，面无表情，眼神锐利，怎么看都不像师姐，更像保镖。
在看到苏晓时，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苏晓怯生生地笑着，一看就是好欺负的。
最后目光回到林默身上，秦婉微微点头：“秦婉见过大师兄、二位师姐。今后请多指教。”
礼节周全，无可挑剔，但就是让人感觉隔了一层。
“秦师妹客气了。”林默侧身引路，“请随我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上山路上，林默尽职尽责地介绍：“这是正殿，师父住的地方，不过他老人家下山游历了；这是偏殿，我住；这是苏师妹的房间，原来是炼丹房，前阵子……出了点意外，改造成了房间。”
经过炼丹房废墟时，秦婉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那片焦黑的土地：“炼丹事故？”
“是、是的。”苏晓脸一红，“我不小心……”
“火候失控还是配方错误？”秦婉问得很专业。
“都、都有吧……”苏晓声音更小了。
秦婉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继续往前走，经过柳红绫的竹屋时，秦婉又停下了。她看着那个用竹子搭起来的简易房屋，眉头微皱：“这是……”
“这是我的住处。”柳红绫说，“自己搭的。”
秦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竹屋，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哦。”
这个“哦”字意味深长，林默从中听出了“你们就住这种地方？”“这就是七星宗内门弟子的待遇？”“我到底来了个什么地方”等多种含义。
但他假装没听懂，继续介绍：“这是灵泉，水质很好；这是药田，虽然荒了点，但能种些基础灵草；这是观星台，平时修炼的地方。”
一圈逛下来，秦婉全程面无表情，只有看到药田时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冷淡。
“秦师妹，”林默试探着问，“你对住处有什么要求吗？峰上现在能住人的地方不多，不过我们可以帮你搭一间新的竹屋，像柳师妹那样……”
“不用。”秦婉打断他，“我住炼丹房。”
“啊？”三人同时一愣。
“我是说，”秦婉指向灵泉边的那个棚子——现在是杂物间，“那里原来应该是炼丹房吧？我收拾一下就能住。而且离灵泉和药田近，方便。”
林默看看那个四面漏风的棚子，又看看秦婉身上那身精致的紫衣，怎么都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秦师妹，那里太简陋了……”
“无妨。”秦婉很坚持，“我在家时也经常在炼丹房过夜，习惯了。”
世家子弟都这么拼吗？林默心里嘀咕，但面上还是点头：“那好，我们帮你收拾。”
接下来的一下午，摇光峰上演了“改造棚子大作战”。
秦婉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东西：防潮的阵盘、隔音的符箓、照明的月光石、甚至还有一个折叠式的炼丹炉——虽然只是最低阶的那种，但比摇光峰那个炸成碎片的强多了。
林默和苏晓负责搬东西、打扫。柳红绫说自己不擅长这个，去后山砍了些竹子，给棚子加固结构。
秦婉指挥若定：“大师兄，请把那个架子搬到东北角；苏师姐，麻烦把地面用‘净尘符’清理三遍；柳师姐，竹子的切口要平滑，否则影响整体结构……”
她说话不疾不徐，但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林默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照做了，等反应过来时，棚子已经大变样。
原本四面漏风的破棚子，现在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炼丹房兼卧室。秦婉用阵盘布置了简单的防护和聚灵阵法，用符箓隔绝了声音和异味，还用月光石做了个简易的照明系统。
“暂时这样吧。”秦婉环顾一周，还算满意，“等过几天我再慢慢改进。”
林默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棚子”，又看看自己那间除了床和桌子啥也没有的偏殿，忽然有点自卑。
“秦师妹，”他干笑两声，“你这储物袋里……东西挺全啊。”
“家母准备的。”秦婉说，“她怕我在外受苦，塞了不少东西。”
这叫“不少东西”？这简直是搬了个家过来！林默想起自己三年前入宗时，只有一个破布袋，里面几件衣服几块灵石，人比人气死人。
晚饭是苏晓做的——秦婉说她不会做饭，而且“浪费时间”。她拿出几颗辟谷丹：“我吃这个就行。”
柳红绫倒是正常吃饭，但吃得很快，吃完就说要修炼，先走了。
饭桌上只剩下林默和苏晓，还有慢条斯理吃着辟谷丹的秦婉。
气氛有点尴尬。
林默试图找话题：“秦师妹，听说你炼丹天赋很好？”
“尚可。”秦婉回答得很谦虚，但语气里透着自信，“家祖是秦家三长老，我自幼随他学习炼丹，略通一二。”
秦家三长老！林默虽然对炼丹世家不了解，但也知道长老级别的都是金丹期大修士！秦婉这是标准的世家天才啊！
“那……秦师妹现在能炼什么品阶的丹药？”苏晓好奇地问。
“黄阶中品以下，问题不大。”秦婉说，“上品的话，成功率三成左右。”
苏晓倒吸一口凉气。黄阶中品！她自己连最基础的辟谷丹都炼不好（还炸了），人家已经能炼中品丹药了！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吗？
林默也暗暗咂舌。黄阶中品丹药，一颗至少值五十贡献点，三成成功率意味着秦婉光是炼丹就能赚不少钱。难怪看不上七星宗这点配额。
“秦师妹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七星宗？”林默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秦婉吃辟谷丹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说：“家族内部有些矛盾，出来避避风头。”
和赵小六说的一样。但林默觉得没这么简单。
“那为什么选摇光峰？”他继续问，“咱们峰条件这么……古朴，其他峰应该更欢迎你才对。”
秦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消失：“因为清净。我炼丹时需要安静，人多的地方太吵。而且……”
她顿了顿：“我听说摇光峰大师兄人很好，不会打扰弟子修炼。”
这话说得林默老脸一红。人很好？不会打扰弟子修炼？这说的不就是“不管事”吗？
“秦师妹过奖了。”他干笑。
晚饭后，秦婉回了她的“棚子”——现在应该叫炼丹房了。林默和苏晓坐在观星台上，看着那间亮着月光石的屋子，心情复杂。
“大师兄，”苏晓小声说，“秦师妹好像……不太好相处。”
“天才嘛，有点个性正常。”林默安慰她，“而且她只是冷淡，不是坏。你看她下午干活多认真。”
“嗯……”苏晓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点不安。
林默其实也心里打鼓。秦婉这种世家天才，为什么偏偏选中摇光峰？真的只是图清净？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师父三年前的话：“他们有的是主动来的，有的是被安排来的。”
秦婉，是哪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