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到来的第三天,摇光峰上一切如常。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异常”,那就是秦婉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不安。
她每天辰时起床,在灵泉边打坐修炼一个时辰;然后去药田照料那些半死不活的灵草——经她的手,那些灵草居然真的一天比一天精神;下午在炼丹房研究丹方或炼丹;晚上继续修炼。
作息规律得像钟表,做事高效得像机器。
她话很少,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不主动开口。对林默这个大师兄保持礼貌但疏离的态度,对苏晓稍微温和一点——可能是因为苏晓也“学过一点”炼丹,对柳红绫则完全敬而远之。
柳红绫也不在意,她忙着修炼和接任务,两人基本没有交集。
摇光峰上形成了微妙的平衡:林默是名义上的负责人,但实际上三人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林默乐得如此——没人找他麻烦,他就能继续摸鱼……啊不,是专心修炼和研究阵法。
直到那个夜晚。
那天林默修炼到半夜,因为尝试五行循环太投入,忘了时间。等他结束修炼时,已经是子时了。
他躺下准备睡觉,刚闭上眼,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笑声?
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林默一个激灵坐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笑声是从炼丹房方向传来的!
秦婉的炼丹房!
大半夜的,一个人在那儿笑?还笑得这么诡异?
林默第一反应是:秦婉在搞什么鬼?炼丹走火入魔了?还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想起苏晓刚来时,半夜在房间里低语。难道秦婉也在跟谁联络?
好奇心压过了理智,林默决定去看看。
他穿上衣服,悄悄出了门。月光很好,不用点灯也能看清路。他蹑手蹑脚地摸到炼丹房附近,躲在一丛灌木后。
炼丹房的窗户关着,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月光石那种稳定的白光,而是闪烁的、暗红色的光,像是炉火。
笑声还在继续,而且更清晰了。确实是秦婉的声音,但……又不太像。平时的秦婉说话清冷干脆,这笑声却低沉沙哑,像是另一个人。
林默心里发毛,但还是鼓起勇气,慢慢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往里看。
这一看,他差点叫出声。
炼丹房里,秦婉背对着窗户,站在丹炉前。炉火熊熊,映得她整个人泛着红光。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她居然在跳舞!
不是那种优美的舞蹈,而是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一边跳,还一边笑,嘴里念念有词:
“哈哈哈……成了!成了!三百年了!老身终于等到了!”
这声音!这语气!绝对不是十五岁的秦婉!
林默头皮发麻,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能性:夺舍?附身?人格分裂?还是……随身老奶奶?
对!随身老奶奶!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天才炼丹少女,体内寄宿着上古炼丹宗师的灵魂!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秦婉是炼丹天才,性格冷淡,突然来到偏僻的摇光峰,大半夜在炼丹房手舞足蹈自称“老身”……
实锤了!这绝对是随身老奶奶!
林默激动得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这可是主角配置啊!虽然他之前怀疑苏晓有老奶奶,但没证据,现在秦婉这是现场表演啊!
他赶紧调整姿势,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就在这时,脚下“咔嚓”一声——他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秦婉猛地转身,看向窗户。林默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窗户“砰”地被推开,秦婉的脸出现在窗口。月光下,她的表情冰冷,眼神锐利,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疯癫的老奶奶。
“大师兄,”她一字一顿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默脑子飞速转动,最后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我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步,听到有声音,担心师妹出事,就过来看看……”
这解释漏洞百出,但秦婉居然信了——或者说,假装信了。
“我没事。”她说,“只是在试一种新丹药,有点兴奋。打扰大师兄休息了,抱歉。”
“没事没事。”林默赶紧摆手,“师妹继续,我这就回去睡觉。”
他转身要走,秦婉又叫住他:“大师兄。”
“嗯?”
“今晚的事……”秦婉顿了顿,“能保密吗?”
“当然!”林默拍胸脯,“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谢谢。”秦婉关上了窗户。
林默一溜烟跑回偏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刺激!太刺激了!亲眼目睹随身老奶奶现场!这经历说出去能吹一辈子!
他坐到床上,开始分析:
第一,秦婉体内确实有另一个灵魂,大概率是炼丹宗师级别的老奶奶。
第二,秦婉自己知道这个灵魂的存在,而且似乎能控制——刚才她转身时,眼神和语气都恢复了正常。
第三,老奶奶刚才说“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了”,等到了什么?摇光峰地下的东西?还是别的?
第四,秦婉要求保密,说明她不想暴露这个秘密。那她就需要摇光峰这个清净的环境,以及他这个“不管事”的大师兄。
“看来,”林默得出结论,“秦婉选择摇光峰,不是因为清净,而是因为这里没人会深究她的秘密。”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秦婉需要他保密,就不会害他,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帮他。
“又多了一个盟友……或者说,互相利用的对象。”林默喃喃自语。
他躺下,准备睡觉,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暗红的炉火,手舞足蹈的少女,沙哑的笑声……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秦婉的炼丹炉还开着火呢!她刚才关窗时,炉火还在烧!
大半夜的,开着炉火炼丹,还那么兴奋……
该不会又在炼什么危险的丹药吧?
林默心里一紧,但又不敢再去看。万一被发现两次,那就不是“散步路过”能解释的了。
“算了,”他安慰自己,“反正炸了也不是第一次,有经验了。”
这么一想,居然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