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练武场。
林默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时，柳红绫已经练完一套剑法了。她收剑，看着林默：“大师兄，昨晚没睡好？”
“做噩梦了。”林默实话实说——虽然内容有点偏差。
苏晓也来了，她看看林默，又看看秦婉的炼丹房方向，小声问：“大师兄，我昨晚好像听到奇怪的声音……”
“你听错了。”林默立刻说，“是风声。”
“可是……”
“就是风声。”林默斩钉截铁。
苏晓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不敢再问。
柳红绫看了林默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写着“我不信”。
练剑时，秦婉也来了。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精神很好。
“秦师妹也要练剑？”林默惊讶。
“强身健体。”秦婉说，“炼丹需要体力，我体质太弱，需要锻炼。”
她走到场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木剑？
林默看着那把做工粗糙、明显是临时削出来的木剑，嘴角抽了抽。世家天才用木剑？这反差也太大了。
“秦师妹，我这有把多余的铁剑……”林默好心提议。
“不用。”秦婉摇头，“木剑够用了。我只是练基础。”
她走到场中，摆开架势。姿势很标准，但动作僵硬，一看就是新手。
柳红绫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练自己的。苏晓倒是很热心，主动过去指导：“秦师妹，手腕要放松，不要太僵……”
秦婉学得很认真，但进步缓慢。一套基础剑法练下来，满头大汗，动作还是七零八落。
林默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样的秦婉反而更真实——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天才，而是一个也会笨拙、也会流汗的普通少女。
当然，他知道这“普通”只是表象。昨晚那个手舞足蹈的老奶奶，才是秦婉的另一面。
练剑结束后，四人坐在观星台休息。秦婉拿出水囊喝水，动作依旧优雅，但额头的汗和微红的脸颊，让她多了几分烟火气。
“秦师妹，”柳红绫忽然开口，“你炼丹需要什么药材？后山有一些野生灵草，我可以帮你采。”
这主动示好让林默和苏晓都愣了一下。柳红绫平时可是除了修炼和任务，基本不管闲事的。
秦婉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谢谢柳师姐。我需要‘七星草’、‘月见花’、‘地灵根’，年份越久越好。”
“好，我明天去采。”柳红绫点头。
苏晓小声说：“我、我也可以帮忙……药田里有一些七星草，虽然年份不高……”
“谢谢苏师姐。”秦婉说，“年份低的也可以，我可以试着催熟。”
三人居然聊起了炼丹！林默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乐见师妹们关系融洽——至少表面融洽。这样他就能少操点心，多点时间摸鱼。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种“融洽”很可疑。柳红绫为什么突然对秦婉示好？秦婉为什么接受得这么自然？苏晓又为什么这么积极？
该不会……这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或协议？
林默脑子里瞬间脑补出各种宫斗剧情：两个卧底加一个主角青梅，在摇光峰上明争暗斗，他这个大师兄夹在中间，最后被联手做掉……
他打了个寒颤。
“大师兄，你怎么了？”苏晓关心地问。
“没事，”林默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你们相处得挺好，师兄很欣慰。”
秦婉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大师兄放心，我们都是摇光峰的弟子，自然会互相照应。”
这话说得没问题，但林默总觉得话里有话。
接下来的几天，摇光峰上出现了诡异的和谐景象。
柳红绫每天去后山采药，带回来的灵草交给秦婉；秦婉用这些灵草炼丹，炼出的丹药分给柳红绫和苏晓；苏晓负责做饭和打理药田，还跟秦婉学炼丹理论。
三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完全不需要林默这个大师兄插手。
林默乐得清闲，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研究阵法，偶尔去后山崖边转转，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但他心里始终不安。这种和谐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三个各怀秘密的师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亲如姐妹？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这天下午，林默决定试探一下。
他来到炼丹房——现在应该叫“秦婉的豪华棚屋”了。秦婉正在处理药材，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十年。
“秦师妹忙呢？”林默打招呼。
“大师兄有事？”秦婉头也不抬。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林默在屋里转了一圈，状似随意地说，“秦师妹这炼丹手法很特别啊，不像秦家的路子。”
秦婉手顿了顿，继续处理药材：“大师兄对炼丹也有研究？”
“没有没有，”林默赶紧摆手，“我就是以前在藏书阁看过一些典籍，觉得秦师妹的手法有点像……上古炼丹术？”
这话是瞎蒙的。但秦婉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她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林默，眼神锐利：“大师兄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默微笑，“就是觉得，秦师妹年纪轻轻，炼丹造诣就这么高，肯定有名师指点。不知道是哪位高人？”
长时间的沉默。
炼丹房里只有炉火噼啪的声音。
就在林默以为秦婉不会回答时，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带着点戏谑的笑。
“大师兄，”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也有吗？”
林默心头一跳：“我有什么秘密？”
“比如，”秦婉慢条斯理地说，“你一个杂灵根，三年从炼气三层到五层，虽然不算快，但以你的资质，已经超出常理了。再比如，你明明会阵法，却装得一窍不通。还比如……”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你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窗户外偷看。”
林默老脸一红：“那、那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秦婉转身继续处理药材，“大师兄，我的建议是：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你帮我保密，我帮你保密。大家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赤裸裸的威胁！不，是交易！
林默盯着秦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心思深得可怕。她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只是一直没说破。现在他试探她，她就反将一军。
“秦师妹说得对。”林默深吸一口气，“大家都是摇光峰的人，互相理解，互相帮助，才是正理。”
“大师兄明白就好。”秦婉说，“对了，我炼了一批‘聚气丹’，对炼气期修炼有帮助。这一瓶给大师兄，算是……见面礼。”
她递过来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十颗淡青色的丹药。
聚气丹，黄阶下品，能加快灵力吸收速度。虽然品阶不高，但对林默这种杂灵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助力了。
“这……太贵重了。”林默没接。
“不贵重。”秦婉把瓶子塞进他手里，“我自己炼的，成本不高。大师兄修为提升了，才能更好地保护摇光峰，不是吗？”
话说到这份上，林默只能收下：“那就谢谢秦师妹了。”
“不谢。”秦婉说，“大师兄慢走，我还要炼丹。”
林默走出炼丹房，看着手里的玉瓶，心情复杂。
秦婉这是在收买他。用丹药，用默契，用“互相保密”的协议，把他绑上她的船。
而他，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回到偏殿，林默倒出一颗聚气丹，仔细检查。丹药圆润饱满，药香纯正，确实是上品。而且里面没有奇怪的东西——他用灵力仔细探查过，就是正常的聚气丹。
“先用一颗试试。”林默盘膝坐下，服下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散开。他立刻运转《摇光心法》，发现灵力吸收速度果然快了不少，至少提高了三成！
“好东西！”林默心中一喜。
但喜悦很快被忧虑取代。秦婉随手就能拿出这种丹药，说明她的炼丹水平确实很高。而且她炼这么多丹药，不可能全给自己用，肯定有别的用途。
给柳红绫？给苏晓？还是……用来交易什么？
林默想不通。但他知道，摇光峰上的平衡，正在悄然改变。
三个师妹各怀心思，互相试探，又互相合作。而他这个大师兄，看似是中心，实际上是被三方拉扯的棋子。
“难啊……”林默叹气。
但再难也得走下去。至少目前，三个师妹都没有害他的意思，反而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拉拢”他。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有价值，就不会被轻易抛弃。
晚上，林默再次修炼时，用了第二颗聚气丹。效果依然显著，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突破到炼气六层，不再是梦。
“也许，”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这样也不错。”
“她们利用我，我也利用她们。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只要不撕破脸，我就能继续苟下去。”
“苟到血魂咒解除的那天，苟到能真正安安心心摸鱼的那天。”
这是林默最朴素的愿望。
简单，但又那么遥远。
窗外，炼丹房又亮起了灯。
但这次，没有笑声，只有炉火噼啪的声音。
秦婉又在炼丹了。
柳红绫的竹屋里，剑鸣声声。
苏晓的房间，灯火通明——她又在研究什么？
三个师妹，都在为各自的未来努力。
而林默，也在为活下去努力。
摇光峰的夜，安静，但暗流涌动。
新的一天，又会发生什么？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为了活着。
为了摸鱼。
为了这个勉强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