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影子?你们不配看见!

作者:孟婆嘻嘻 更新时间:2026/1/23 10:30:01 字数:4847

苏璃踩过最后一道土坎,鞋底碾碎了一截枯枝。雨还在下,风卷着冷意钻进她湿透的衣领,右肩摔伤的地方一阵阵发麻。她没停,继续往前走。乱葬岗已经落在身后,那些歪斜的墓碑、烧焦的木片和半焚的骸骨,都被暴雨吞进了黑暗里。她握紧了掌心那半块玉佩,裂口边缘割进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让她清醒。

她不能倒。

也不能慢。

山路向上延伸,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青苔覆在边缘,像一层滑腻的膜。她的脚步开始不稳,每一次抬脚都像是从泥里拔一根钉子。左手按着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咳血后的闷胀,呼吸一深就牵扯出锯齿般的钝痛。她咬牙,把气息压短,只用鼻子吸气,再从嘴角缓缓吐出。

十步。

二十步。

她数着台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视线还是渐渐模糊起来,眼前的路像是被人泼了水的墨画,轮廓在晃动。她眨了一下眼,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角,刺得生疼。她抬起袖口去擦,动作刚做到一半,左脚忽然一滑。

鞋底踩上了满是青苔的石阶边缘。

身体瞬间失衡。

她本能地伸手撑地,右手先落地,掌心旧伤猛地撕开,血混着雨水涌出来。剧痛炸开的刹那,她整个人侧摔下去,肩膀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闷响一声,骨头像是裂开了缝。她蜷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暗红的血沫喷了出来,顺着石阶的裂缝往下淌,蜿蜒成一道断续的红线。

她趴了几息,没动。

耳边只有雨声,哗啦啦地砸在树叶、石头、泥地上,像无数人在低语。她慢慢撑起上半身,膝盖陷在泥水里,左手撑住地面,指尖触到一片碎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袖口也被染红了一大片。她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不听使唤,试了两次都没能撑起身子。

她喘着气,抬头往前望。

前方还有十几级台阶,再过去是一段陡坡,之后路才平缓下来。她知道,只要再撑一段,就能进入山林深处,那里树木密集,地形复杂,追兵不容易找。但现在,她连站都站不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淡得几乎看不见。

雨水落在地上,影子随着水洼微微晃动,像一团随时会散的雾。她盯着它看了两息,然后移开视线。不是因为怕,而是不敢多看——每次看到它这么淡,她心里就会腾起一股说不清的空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上一点点被抽走。

她咬牙,左手按住石阶边缘,试图借力起身。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火光。

三点。

在她身后的山坡下方,穿过雨帘,缓缓移动。火把的光晕在湿气中扩散,照出模糊的人影轮廓。他们走得不快,但节奏稳定,显然是冲着一个方向来的。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簇光。

百步左右。

不远,也不近。

她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留下的痕迹——自跌倒处起,一道断续的血痕沿着石阶向上延伸,足足有十余级台阶长。雨水没能完全冲走它,反而让血水顺着裂缝渗得更深,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印记,像一条索命的线,直指她现在的位置。

她右手还在流血,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边缘翻裂。她想撕衣角包扎,可手指刚碰到腰间的布料,风中断断续续送来一句话。

“无相之人的血,连鬼都不会收。”

声音冷得像冰渣,穿透雨幕,一字一句砸进她耳朵里。

她浑身一僵。

是玄霄。

她没回头,也没动,只是手指死死抠住石阶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石头里。那句话像一把刀,从耳膜直接插进心脏,把她最后一点侥幸都斩得粉碎。

他知道她在这里。

他也知道她受伤了。

更知道她的血会暴露她。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走。

哪怕爬,也得离开这里。

她左手撑地,右腿用力,终于勉强跪坐起来。胸口又是一阵翻涌,她压住喉咙,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已沉到底。

她撕下一块袖角,草草缠住掌心。布条刚系上,就被血浸透。她不管,用牙齿咬住结头拉紧,然后扶着旁边的石壁,一点一点往上撑。

膝盖打滑,她就用手肘顶住台阶边缘。

左脚踩空,她就用右腿猛蹬地面。

她爬一级,停一下,喘几口气,再继续。血从掌心渗出来,顺着小臂流进袖管,又被雨水冲淡。她的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像一层铁皮,每动一下都沉重无比。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只知道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

三十步。

二十步。

她终于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是一段陡坡,铺满了湿滑的落叶和碎石。她扶着树干站直身体,双腿抖得厉害,几乎支撑不住。她靠在树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三点火光已经越过她跌倒的地方,正沿着石阶快速逼近。火把的光映出三个身影,穿着青玄宗执法弟子的黑袍,腰间佩剑,步伐稳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追兵。

她转身,迈步冲向陡坡。

可刚走出两步,脚下忽然一滑。

落叶下是厚厚的泥浆,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可右手刚触到地面,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她没能撑住,整个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树枝划过脸颊,石头磕上肩膀,她的身体在泥水中翻滚,直到撞上一棵粗壮的老松才停下。她趴在那儿,半天没动,嘴里全是泥土和血的味道。她慢慢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左臂蹭破了一大片皮,血混着泥水流下来。

她想爬起来。

可身体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她咬牙切齿。

她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手指抠进泥里。她不能停。她知道,只要她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上挪。

就在这时,她听见上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来了。

她立刻屏住呼吸,贴紧树干,一动不动。

火光从上方洒下来,照出三双沾满泥水的靴子。三人站在她滚落前的位置,低头查看地上的痕迹。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一人说。

“她受了伤,跑不远。”另一人蹲下身,手指抹过石阶上的血痕,“还是温的。”

第三人没说话,只是抬眼望向陡坡下方的密林。火把的光映出他冷峻的脸,眉心有一道竖疤,眼神像刀锋一样扫过每一处阴影。

“她就在下面。”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人不再多言,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掐诀点燃。火焰升腾的瞬间,符纸化作一只赤红的鸟,振翅飞入林中,盘旋一圈后,直直朝苏璃藏身的方向俯冲而去。

苏璃瞳孔一缩。

她猛地翻身,拖着伤腿往林子深处爬。她不敢站起来,只能用手肘和膝盖在泥水中前进。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脚步声踩碎枯枝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爬过一片灌木,荆棘划破她的手臂和脸颊,她不管。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躲进去,必须藏住。她看见前方有一块巨岩,底下有个狭窄的洞穴,仅容一人藏身。她拼尽全力爬过去,挤进洞中,背靠岩石,屏住呼吸。

外面,火把的光扫过灌木丛。

赤红的符鸟在空中盘旋,忽然俯冲下来,停在她藏身的巨岩前,翅膀扇动,火焰洒落几星火花。

其中一名弟子走近,低头查看洞口。

苏璃的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闭上眼。

下一秒,符鸟忽然调转方向,飞向另一边。

“这边没有。”弟子收回目光,“去前面搜。”

脚步声远去。

火光渐渐消失在林间。

苏璃靠着岩石,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没动,也不敢放松。她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落。她解下腰间剩下的绷带,重新包扎,动作缓慢而精准。她不能让血再流出来。

她靠在洞里,听着外面的雨声。

风更大了。

树叶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手指紧紧攥住那半块玉佩。

母亲的名字还在上面。

她的名字也在上面。

她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被抓回去。

她睁开眼,看向洞外的黑暗。

雨还在下。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扶着岩石,慢慢站起身。

腿还在抖,伤还在痛,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走出洞穴,踏入雨幕。

前方是更深的山林,没有路,只有树影和泥泞。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但她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像一缕不肯熄灭的火。

她踩过腐叶堆,脚底陷入湿泥。左膝每迈出一步都像被锈刀刮过关节,她没停。头顶的树冠稀疏了些,雨点砸得更急,打在她后颈,顺着脊背滑进衣领。她右手仍攥着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血水混着泥浆从指缝渗出,滴落在脚边的泥地里。

她绕过一株倾倒的老松,树根隆起如兽爪,刚踏出半步,火光便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

橙红的光晕劈开雨幕,映出三张冷硬的脸。他们穿的是执法弟子的黑袍,腰间佩剑未出鞘,手中火把却举得极稳。左侧那人嘴角一扯,火光照着他脸上一道横疤:“怎么?逃够了?”

苏璃的脚步顿住。

她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后退。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流下,遮住半边视线。她垂着眼,盯着自己脚下——那团被火光勉强映出的影子,薄得几乎与泥水融为一体,边缘不断被雨水冲散,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她缓缓转过身,背脊迎向最近的一束火光。

火把晃了晃。

中间那人眯起眼,声音低哑:“无相之人,连影子都不配叫影子。”

右侧那人嗤笑一声,往前踏了半步,靴子踩进泥里:“我听说这种人死后,魂都进不了轮回,阴差拿不到影契,判官簿上连名都记不得。”

苏璃没动。

她只是慢慢弯下腰,双臂环住膝盖,头埋进臂弯。这个动作像是一种退让,又像是一种收缩。她的身体蜷成一团,所有要害都护在内侧,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仍未露牙的野兽。

雨点砸在她的肩头,发出闷响。

她左手仍死死攥着玉佩,指节泛白。血从掌心渗出,顺着小臂流下,在泥地上积起一小片暗红的水洼。第三滴血落下时,她身下的影子突然动了。

没有风。

没有光变。

也没有任何声响。

那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向上鼓起一道弧线,约三寸高,形如伏卧的幼兽脊背。表面纹路模糊,似有若无,像一层薄皮下藏着某种活物正在缓缓呼吸。

火把的光扫过,影的轮廓竟未随光线偏移,反而微微震颤,仿佛泥下有东西正顶起一层看不见的膜。

三人同时顿步。

持火把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左侧那人脱口而出:“连影子都淡得像鬼!”

话音未落,他脚边的泥地忽地一陷,半寸。

不是塌陷。

是“被顶起后又回落”的余震。

他低头看去,眉头皱紧。雨水顺着他的火把杆流下,滴进泥里。他抬起靴子,又重重踩下,试图压住那块地面。

可那道隆起的影弧仍在。

它静止着,却又像在搏动。

中间那人眼神一凝,手已按上剑柄。他没有拔剑,也没有靠近,只是死死盯着苏璃身下的那团异样。他的呼吸变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右侧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不对劲……无相之人的影,不该有形。”

没人接话。

雨还在下。

火光在湿气中晕染开来,映得四周树影摇曳。苏璃依旧蜷缩着,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她的呼吸被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可她的手指仍在收紧,玉佩的裂口又一次割破了掌心。

血,又滴了下来。

第四滴。

落在那道隆起的影弧边缘。

影子轻轻一颤。

像是回应。

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左侧那人往后退了半步,靴子踩在湿滑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死死盯着那团影,火把的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着不安的红。

中间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别动。”

右侧那人没动,可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剑柄末端。他的目光在苏璃和她身下的影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威胁。

雨点砸在火把罩上,噼啪作响。

苏璃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也没有松开手。

她的身体仍是蜷缩的姿势,像一块被风雨侵蚀的石头。可她的影子却违背了常理,违背了天地法则,违背了千年神弃大陆对“无相之人”的定义——它不该存在形状,更不该隆起。

可它隆起了。

而且还在。

中间那人缓缓抽出半寸剑刃。

寒光在雨夜里一闪即逝。

他没有指向苏璃,而是将剑尖微微下压,对准她身下的影。

“斩影,可破本体。”他低声道。

左侧那人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灵力微闪,就要引燃。

就在这时——

苏璃身下的影弧突然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鼓起。

而是**延展**。

一道极细的影线从隆起的脊背末端延伸而出,像根触须般探入泥中,悄无声息地滑向左侧那人的脚边。

那人正专注点燃符纸,毫无察觉。

火光映在苏璃的玉佩上,裂口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她的指节泛白,掌心血流不止。

影线停在那人靴底三寸外,静静伏着,像一条潜伏的蛇。

中间那人忽然抬头,眼神骤然一厉。

他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猛地钉在苏璃身下的影上,嘴唇微动,却没说出话。

右侧那人察觉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雨幕中,一切如常。

只有那团影,依旧隆起着。

静止。

沉默。

却又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左侧那人终于点燃符纸,火焰腾起的瞬间,他抬手就要掷出。

苏璃的影线倏然缩回。

整道隆起的弧线轻轻一震,仿佛在泥下深吸了一口气。

火把的光映在苏璃的左眼下,那道淡红的疤痕微微发烫。

她依旧蜷缩着,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石像。

可她的影子,却在众人眼皮底下,诡异地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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