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企图沿着墙角搞偷袭的黑气,被这嗓子气壮山河的嚎叫震得当场散开,像受惊的蟑螂一样缩回了地板缝隙里。
门口,一个顶着鸟窝头、紫色短发像被雷劈过的男孩正费力地把门彻底撞开。
他看上去顶多六七岁,此时正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鼻孔朝天,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
库库鲁,古灵仙族的皇子,她那个便宜哥哥。
阿丽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未来要继承皇位的人?
古灵仙族的前途还真是像那过期的圣泉一样,一片黑暗。
“阿丽亚!看哥哥给你表演个绝活!”
库库鲁完全没注意到摇篮里的婴儿正用看智障的眼神审视他。
他深吸一口气,甚至还要加上一段尴尬的吟唱前摇,手中的树枝像抽风一样在空中乱画。
“伟大的自然之灵啊,听从本皇子的召唤——古灵火花!”
一声类似于屁响的动静后,树枝顶端冒出了一团橘红色的小火苗。
火苗大概只有打火机那么大,还在空气中颤颤巍巍,一副营养不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监测到低能级热反应。】
【解析结果:氧化反应不充分,以太能量转化率14.3%。】
【评价:除了浪费空气和制造光污染,唯一的用途大概是给蚊子做桑拿。】
阿丽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这?
刚才那架势还以为他要搓个核聚变出来,结果就给我看这个?
这要是放在前世的物理课堂上,会被老师把头给锤烂。
“厉害吧!这可是我偷看了奥斯长老笔记才学会的!”库库鲁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甚至还得瑟地把树枝往摇篮这边凑了凑,“来,阿丽亚,感受一下哥哥热情的火焰……”
大概是太过得意忘形,或者是地板太滑,库库鲁脚下一个趔趄。
那团本来就不稳定的火球瞬间脱离了树枝的控制,晃晃悠悠地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愣愣地朝着满是易燃蕾丝花边的摇篮落了下来。
“哇啊啊!完了完了!”库库鲁吓得脸都绿了,手舞足蹈地想去抓,却反而带起一阵风,把火球吹得更旺了。
蠢货。
阿丽亚瞳孔微缩。
按照这个距离和火球的飞行速度,0.8秒后接触布料,3秒内就会引发大火。
她还不想变成烤乳猪。
胖乎乎的小手在摇篮侧面的金属栏杆上不起眼的一按。
【局部真空吸附泵,启动。】
【目标区域:摇篮上方半径30cm球形空间。】
【执行操作:急速抽氧。】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水流喷射。
空气中只是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流抽吸声,仿佛有人拿着巨大的吸管猛吸了一口气。
那团即将落在被子上的火球,在接触到那片无形区域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失去了助燃剂——氧气,火焰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凭空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只剩下库库鲁保持着那个惊恐前扑的姿势,像只僵硬的蛤蟆。
“诶?”
库库鲁眨巴着眼睛,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火呢?刚才那么大一团火呢?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阿丽亚。
难道本皇子的魔法已经到了收放自如、杀人于无形的最高境界?
阿丽亚看着这个还在发呆的笨蛋,随手抓起枕边那张原本用来给婴儿乱涂乱画的羊皮纸和炭笔。
既然这便宜哥哥这么喜欢玩火,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科学的火焰控制。
虽然手腕力量不足,控制精度极差,但她还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那张纸上潦草地画了几道线条。
那是一个简易的涡轮增压燃烧室模型,旁边还配了一个流体力学的空气导流图。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毫不客气地砸在了库库鲁的脑门上。
“什么东西?”库库鲁把纸团扒拉下来展开,只见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圈圈和箭头,“阿丽亚,你画的是蚯蚓吗?”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库库鲁!我怎么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你是不是又在搞破坏!”
奥斯长老推门而入,单片眼镜后的目光犀利如电。
库库鲁瞬间怂了,把手里的树枝往身后一藏:“没、没有!我在给妹妹讲故事!”
奥斯狐疑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库库鲁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纸张。
“这是什么?嗯?”
奥斯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但下一秒,他的手抖了一下。
虽然线条稚嫩扭曲,如同孩童涂鸦,但这些几何图形的组合方式……这个螺旋结构……
如果不看那个类似燃烧室的部分,单看这几条切线和圆弧的完美比例,这分明是古灵皇室防御大阵最底层的能量导流回路啊!
这种精妙的结构,能够将魔力损耗降低到极限!
“这……这是你画的?”奥斯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库库鲁愣住了,下意识地想摇头,但看到长老那激动的眼神,虚荣心瞬间占领了高地。
“啊……是、是啊!我随便画画的。”库库鲁挺起胸膛,心虚地瞟了一眼摇篮里的妹妹。
反正妹妹才几个月大,总不能说是她画的吧?
“天才!真是天才!”奥斯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张纸,“虽然笔触稚嫩,但这种对魔力流动的直觉简直可怕!库库鲁,看来我以前错怪你了,你在阵法上的天赋远超魔法释放!”
奥斯一把拉起还在懵逼的库库鲁:“走!跟我去书房,我要好好考考你这个结构的衍生变化!”
“啊?可是我……”
库库鲁被拖着往外走,慌乱中回头看了一眼摇篮。
阿丽亚正侧躺着,嘴里叼着安抚奶嘴,那双紫水晶般的大眼睛半眯着,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眼神里没有崇拜,只有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关爱智障的意味。
那是来自学霸对学渣的无声嘲讽。
在那一瞬间,库库鲁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击。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太聪明。
随着房门再次关闭,喧闹声远去。
育婴室重新归于寂静。
阿丽亚吐掉奶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在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里讲科学,果然很寂寞。
她翻了个身准备补觉。
然而,就在那厚重的窗帘缝隙间,随着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一片比夜色更浓稠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从地板缝隙里再次渗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了库库鲁的打扰,那团影子慢慢凝聚成一个细长的人形轮廓,悄无声息地向着摇篮探出了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