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的光污染让星城的夜晚没有真正的黑暗。
沈星河压低帽檐,沿着人行道边缘行走。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裹住单薄的身体,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脖颈处那个脆弱的腺体位置。廉价抑制剂带来的乏力感还在四肢蔓延,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意志力。
但他走得很稳。
深蓝色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扫视着街道两侧。商铺、餐厅、便利店、24小时药店……橱窗里的灯光温暖诱人,食物的香气从通风口飘出,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潮湿空气的味道。他的胃轻微抽搐——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一包过期的速食面。
口袋里那张百元钞票被叠成小方块,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
最后的本钱。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练习、测试,甚至可能获得最初舞台的地方。根据原主那些破碎模糊的记忆碎片,在星城旧城区深处,有一家叫“回声”的地下音乐酒吧。
据说,那里只看才华,不论ABO身份。
据说,那里是无数落魄艺人的最后避难所。
沈星河拐进一条小巷。
光线骤然暗下来。主街的喧嚣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地面潮湿,墙角堆积着黑色垃圾袋,腐烂食物的酸臭味混合着尿骚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加快脚步。
巷子尽头有微弱的蓝光。
一块不起眼的霓虹招牌挂在生锈的铁梯旁——“ECHO”,字母“O”的灯管坏了,只剩下“ECH”在黑暗中明灭闪烁。铁梯向下延伸,通往地下。入口处没有门,只有一道厚重的黑色帘幕,边缘磨损起毛。
沈星河停在帘幕前。
他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鼓点沉闷,贝斯线单调,吉他solo缺乏激情。台下有零星的掌声,夹杂着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和模糊的交谈声。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掀开帘幕,走了进去。
***
声音、气味、光线,瞬间将他包裹。
酒吧比想象中宽敞,但天花板低矮,压抑感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酒精的辛辣、烟草的焦苦、汗水的酸涩、还有信息素。各种信息素混杂在一起,Alpha的强势、Beta的中性、Omega的甜腻,像一锅煮沸的汤,在昏暗空间里翻滚蒸腾。
沈星河本能地绷紧身体。
他的信息素被抑制剂死死压制,但Omega的本能还在。那些Alpha的气息像无形的触须,扫过皮肤时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他强迫自己放松,目光快速扫视全场。
大约三十张桌子,散乱地摆放在水泥地面上。半数有人,大多是三三两两的Beta,穿着廉价的皮夹克或工装裤,手里握着啤酒瓶。角落里有几个Alpha聚在一起,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优越感。舞台在酒吧最深处,很小,只有几平方米,上面站着一个四人乐队——全是Beta。
主唱是个瘦高的男人,抱着吉他,闭着眼睛嘶吼。
歌词是关于爱情和背叛,旋律老套得能追溯到上个世纪。
台下观众反应平淡。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和朋友聊天,有人盯着酒杯发呆。只有乐队的朋友在每次歌曲结束时象征性地拍几下手。
沈星河走到吧台。
吧台很长,木质台面被酒精浸染出深色污渍。酒保是个光头Beta,正用抹布擦拭玻璃杯,头也不抬:“喝什么?”
“水。”沈星河说,“冰水。”
酒保瞥了他一眼,从冰桶里夹出几块冰,扔进玻璃杯,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啦作响。杯子被推过来时,沈星河注意到杯壁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指纹印。
“十块。”
沈星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百元钞票。
纸币边缘已经起毛,皱巴巴的。酒保接过,对着灯光照了照,才塞进收银机。找零是几张十元和五元的纸币,还有几个硬币。沈星河把它们仔细收好,端起水杯,走向角落最暗的一张空桌。
椅子是金属的,坐上去冰凉。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摘下帽子,但没有脱外套。拉链依旧拉到顶。舞台上的灯光扫过时,能看见他深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像暗夜里的星。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世界的娱乐生态,观察这些底层艺人的表演方式,观察观众的反应模式。
乐队结束了第三首歌。
主唱擦了擦汗,对着麦克风说:“谢谢,下一首,《破碎的梦》。”
台下有人发出不耐烦的叹息。
贝斯手调音时发出刺耳的噪音。
沈星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他的大脑在快速分析——技术层面,这个乐队不算差。鼓手节奏稳,吉他手和弦转换熟练,主唱音准没问题。但他们缺乏灵魂。
缺乏能让观众记住的东西。
缺乏……创意。
在这个ABO等级森严的娱乐圈,Alpha占据着最顶级的资源,演绎着英雄史诗和宏大叙事。Beta在中间层,做着技术性的工作,或者像这个乐队一样,重复着安全但平庸的表演。Omega则被包装成精致的花瓶,展示美貌和温顺,唱些情情爱爱的小调。
没有人试图打破框架。
没有人敢。
沈星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在桌面上留下圆形水渍。腕间的银色虚影在袖口下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你拥有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但你敢用吗?
舞台上,乐队开始了第四首歌。
前奏刚响,台下就有人站起来,走向洗手间。主唱的脸色变得难看,歌声里带上了怒气。贝斯手弹错了一个音。
沈星河移开视线。
他看向吧台后方。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是调音台和一堆设备。一个男人坐在调音台前,背对着大厅。他穿着黑色T恤,手臂上有纹身——不是那种精致的图案,而是粗糙的线条,像自己用针和墨水弄上去的。男人戴着耳机,手指在混音台上滑动,偶尔会摇头。
当乐队又一次唱跑调时,男人猛地摘下耳机,摔在台面上。
声音不大,但沈星河看见了。
男人站起身,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走路时带着一种随意的力量感。Beta,三十岁左右,脸上有胡茬,眼睛很亮。
他径直走向舞台。
音乐停了。
主唱看着他,表情有些紧张:“Ken哥……”
“下来。”叫Ken的男人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今天状态不对,别糟蹋观众耳朵。”
乐队成员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驳。他们默默收拾乐器,下了舞台。台下响起几声口哨,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起哄。
Ken转身,目光扫过酒吧。
他的视线在沈星河身上停顿了一秒。
很短暂,但沈星河感觉到了。那不是随意的扫视,而是带着评估意味的注视。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潜在的表演者。
Ken走回吧台,重新戴上耳机。
酒吧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有角落里那几个Alpha大声谈笑的声音。沈星河又喝了一口水,冰已经化了,水变得温吞吞的。
他需要机会。
一个能让他测试系统、积累经验、甚至可能获得最初人气的地方。
这里或许可以。
但风险同样巨大——人多眼杂,信息素混杂,一旦使用决斗盘系统引发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在权衡时,有人坐到了他对面。
是Ken。
男人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瓶身上凝结着水珠。他拉开椅子坐下时,金属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沈星河抬起眼睛。
“生面孔。”Ken说,声音带着烟酒浸染的沙哑,“第一次来?”
沈星河点头。
“来找乐子?还是……”Ken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双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虎口和指腹有薄茧——是长期练习乐器留下的痕迹。原主确实学过吉他,虽然水平一般。
“我想表演。”沈星河说,声音平静。
Ken挑了挑眉:“什么类型?”
“新式表演。”沈星河谨慎地选择措辞,“和现在市面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哦?”Ken靠回椅背,喝了一口啤酒,“怎么个不一样法?”
沈星河沉默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Ken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自己——从帽檐下的眼睛,到拉链拉到顶的脖颈,再到洗得发白的外套。这个Beta老板在评估,评估他的实力,也评估他的危险性。
“我需要一个舞台试试。”沈星河最终说,“十分钟。如果观众不喜欢,我马上走。”
Ken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小子,你知道这里每天有多少人跟我说同样的话吗?‘Ken哥,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行。’结果呢?”他指了指空荡荡的舞台,“大部分连三分钟都撑不住,就被嘘下去了。”
沈星河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深蓝色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像两潭静水,没有波澜,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坚定。
Ken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放下啤酒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是什么性别?”
问题很直接。
沈星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他控制住了表情:“Beta。”
“真的?”Ken盯着他,“你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很淡,但不对劲。”
抑制剂的效果在减弱。
沈星河能感觉到腺体位置传来细微的灼热感。他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可能是洗衣粉的味道。”
Ken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一次机会。暖场,十分钟。但我要提前说清楚——”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里虽然不论ABO身份,但观众很挑剔。他们见过太多想一夜成名的废物,也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天才’。如果你搞砸了,我不会帮你说话。明白吗?”
沈星河点头:“明白。”
“什么时候能上?”
“现在。”
Ken又挑了挑眉:“这么急?”
“我时间不多。”沈星河说。
这是实话。距离《偶像对决》直播还有五天,他需要尽快测试系统在真实观众面前的反应,需要积累哪怕最微小的舞台经验。
Ken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等着。我去调设备。”
他走回吧台后面。
沈星河坐在原地,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掌心有汗。腕间的银色虚影在发烫,像在呼应他加速的心跳。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次机会。
十分钟。
他必须控制好精神力的消耗,必须选择最稳妥的卡牌,必须确保信息素不会失控。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
Ken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酒吧:“各位,稍等一下。接下来有个新人想试试,暖场十分钟。大家给点耐心,不喜欢可以喝倒彩,但别扔瓶子——上次修音响花了我两千。”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有人喊:“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十分钟?三分钟我就想走!”
沈星河站起身。
他脱下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衬得皮肤更加苍白。他重新戴上帽子,但这次把帽檐转到脑后,露出整张脸。
灯光打在他身上时,酒吧里安静了一瞬。
那张脸太出众了。
即使在这个见惯了俊男美女的娱乐圈底层场所,沈星河的容貌依然能让人呼吸一滞。深蓝色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宝石,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种冷淡的优美。但他身上没有Omega那种刻意营造的柔美,也没有Alpha的侵略性,而是一种……中性的、疏离的美感。
像月光下的刀刃,美丽而危险。
他走上舞台。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舞台很小,他站在中央,能感觉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甚至带着恶意的。
Ken在调音台后看着他,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沈星河闭上眼睛。
他需要集中精神。
脑海深处,系统界面自动浮现。精神力储备:8.5/100。信息素波动指数:黄色区域,接近橙色。他不能选择消耗太大的卡牌,不能进行完整决斗流程,甚至不能维持太长时间的投影。
他需要的是——惊艳。
短暂但足够震撼的惊艳。
他的意识在卡牌库中快速浏览。青眼白龙消耗太大,黑魔导需要复杂的魔法阵,真红眼黑龙……不,还不够。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张卡牌的虚影在意识中浮现。
卡面是深蓝色的星空背景,中央是一个悬浮的水晶球,球体内有星云流转。卡名:【星尘幻象】。等级:3星。属性:光。种族:魔法师族。效果:召唤星光幻影,制造短暂但绚丽的视觉特效。消耗:3-5点精神力。
就这个。
沈星河睁开眼睛。
他抬起左手,手腕处的银色虚影在舞台灯光下变得清晰。那些复杂的纹路开始发光,光点沿着回路游走,菱形晶体虚影内部有光芒旋转。
台下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那是什么?”
“新型的表演道具?”
沈星河没有理会。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将意识沉入系统。精神力开始流动,像温热的溪流从心脏涌出,沿着手臂流向手腕。银色虚影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实体化。
他轻声念出卡名。
声音很轻,但通过胸前的微型麦克风传遍了酒吧。
“星尘幻象。”
下一秒——
光炸开了。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无数细碎的、彩色的光点,像打碎的彩虹,从沈星河手腕处喷涌而出。光点在空气中悬浮、旋转、重组,形成一片旋转的星云。深蓝色的背景在舞台后方展开,那不是投影幕布,而是直接出现在空气中的、立体的、有深度的星空。
星星在闪烁。
星云在缓慢旋转。
有细微的、空灵的音乐声响起——不是从音响里传出的,而是那些光点振动发出的声音,像风铃,像水晶碰撞。
酒吧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几个正在喝酒的人僵住了动作,酒液从嘴角滑落。角落里的Alpha们停止了谈笑,身体前倾,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就连吧台后的Ken也摘下了耳机,嘴巴微微张开。
沈星河站在星空中央。
他的黑色T恤被星光染上斑斓的色彩,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旋转的星云。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星云随着他的动作流动。
光点汇聚成一条银河,横跨整个舞台。然后又散开,化作漫天飞舞的光蝶,绕着观众席盘旋。有人下意识伸手去碰,光蝶从指缝间穿过,留下冰凉的触感。
这不是特效。
这是……魔法。
沈星河能感觉到精神力在快速消耗。系统界面上,数字从8.5跳到7.2,再到6.5。信息素波动指数在黄色区域震荡,腺体位置的灼热感在加剧。
但他控制住了。
三分钟。
星云开始收缩,光点像退潮般回到他手腕处。星空背景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几颗光点在空中明灭,然后彻底消失。
音乐声停止。
舞台恢复原状。
沈星河放下手,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他看向台下。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整个酒吧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困惑、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是Ken。
他从吧台后走出来,脚步很慢,像在梦游。他走上舞台,停在沈星河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终落在那圈正在逐渐暗淡的银色虚影上。
“你刚才……”Ken的声音有些干涩,“用的是什么技术?”
沈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快速评估——Ken的反应是什么?好奇?怀疑?还是……想要更多?
“自主研发的。”沈星河说,声音平静,“还在测试阶段。”
“自主研发?”Ken重复这个词,笑了,但笑容很复杂,“小子,你知道刚才那东西,就算把星城最顶级的特效团队拉过来,也做不出来吗?那不是投影,不是全息,那是……那是……”
他找不到形容词。
沈星河等待。
Ken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表演的人。”沈星河说。
“表演?”Ken摇头,“刚才那东西,已经超出‘表演’的范畴了。你知道如果这玩意儿传出去,会有多少人想得到它吗?娱乐公司,科技巨头,军方……”
“所以需要保密。”沈星河打断他,“至少现在。”
Ken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沈星河脸上游移,像在权衡利弊。最后,他叹了口气:“行。我可以给你提供场地,设备,甚至帮你保密。但我要分成。”
“多少?”
“表演收入的百分之三十。”Ken说,“另外,如果你以后靠这个技术出名了,我的酒吧要出现在你的故事里。”
很公平的条件。
沈星河点头:“可以。”
Ken伸出手:“阿Ken。这家酒吧的老板。”
“沈星河。”
两只手握在一起。Ken的手掌粗糙有力,掌心有老茧。沈星河能感觉到这个Beta老板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机油味。
“你今晚还能再演一场吗?”Ken问,“刚才那东西,够震撼,但太短了。观众会想要更多。”
沈星河摇头:“今天不行。我需要休息。”
精神力只剩6.5,信息素波动已经接近橙色警戒线。再使用系统,风险太大。
Ken有些失望,但没强求:“行。那你明天晚上来。九点,我给你安排二十分钟的时段。”
“谢谢。”
沈星河松开手,走下舞台。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渴望,有嫉妒,也有……别的。
他回到角落的桌子,拿起外套。
正要穿上时,酒吧入口的帘幕被猛地掀开。
金属环扣刮擦轨道,发出刺耳的噪音。一阵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酒吧里浑浊的空气。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三个男人走进来。
都是Alpha。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穿着紧身黑色背心,露出肌肉贲张的手臂。他剃着光头,头皮上有青色纹身,是一头咆哮的狼。另外两个跟在他身后,一个染着红发,一个脸上有刀疤。
他们的信息素像三股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酒吧。
强势,霸道,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那是Alpha在陌生环境里宣告存在的方式——用信息素划地盘,用气势压人。酒吧里几个Beta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角落里的Omega服务员脸色发白,悄悄退到了吧台后面。
光头Alpha的目光扫过全场。
像猎人在巡视领地。
他的视线在舞台上停顿了一秒——Ken还站在那里,正皱眉看着他们。然后,目光继续移动,扫过一张张桌子,扫过那些低头回避的Beta,扫过角落里那几个同样Alpha但明显不想惹事的男人。
最后,停在了沈星河身上。
准确地说,停在了沈星河正要穿上的那件外套上。
更准确地说,停在了沈星河外套下那截白皙的脖颈上。
光头Alpha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迈开步子,朝沈星河走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咚。咚。咚。像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红发Alpha和刀疤脸跟在他身后,三人呈扇形围向角落。
酒吧里的空气凝固了。
Ken从舞台上跳下来,快步走向吧台,手伸到台面下——那里通常放着防身用的金属球棒。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沈星河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抓着外套,动作停在半空。他能感觉到那三股Alpha信息素像三堵墙,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沉重,灼热,带着明显的性暗示和压迫感。
他的腺体开始剧烈跳动。
抑制剂的效果在Alpha信息素的刺激下急速衰减。灼热感从脖颈蔓延到全身,皮肤泛起薄红,呼吸变得急促。Omega的本能在尖叫——危险,逃跑,屈服。
但他没有动。
深蓝色的眼睛抬起,迎上光头Alpha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像深海里冻结的冰层,表面平静,底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光头Alpha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身高差让沈星河必须仰头看他。Alpha低下头,鼻翼翕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光头Alpha发出满足的叹息,“这个味道……真特别。”
他的声音粗哑,带着笑意,但笑意里全是恶意。
“小美人。”他说,伸出手,指尖朝沈星河的脸颊探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