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意外的盟友

作者:更不了一万 更新时间:2026/1/22 16:05:00 字数:5696

沈星河盯着已经熄灭的电脑屏幕,仓库里青眼白龙的影像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窗外传来老城区夜晚特有的声响——远处麻将牌的碰撞声,夫妻吵架的模糊叫嚷,野猫在垃圾桶翻找食物的窸窣。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里溅开细小的涟漪。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擦干脸,从药盒里取出最后一支RX-7型抑制剂。针头刺入皮肤的刺痛感很熟悉,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他需要休息,但更需要一个能暂时逃离这一切的地方。明天,去“回声”酒吧坐坐吧。至少那里,音乐声够大,能盖过脑子里所有嘈杂的念头。

***

第二天下午三点,“回声”酒吧。

白天的酒吧和夜晚截然不同。厚重的隔音门推开时,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只有低沉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光线昏暗,几盏壁灯在木质墙面上投出暖黄的光晕。空气里有酒精、烟草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还有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白天的酒吧正在为夜晚营业做准备。

吧台后,阿Ken正在擦拭玻璃杯。看见沈星河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稀客啊,白天就来。”

“找个地方坐坐。”沈星河说。

“老位置空着。”阿Ken指了指角落那个卡座,“要喝什么?”

“冰水就行。”

阿Ken挑了挑眉,没多问。他从冰柜里取出冰块,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星河走到角落卡座坐下,皮质沙发有些磨损,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把帆布包放在身边,环顾四周。

酒吧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最里面那桌坐着一对情侣,低声交谈着什么。吧台前有个穿西装的男人,面前摆着半杯威士忌,正盯着手机屏幕。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在吧台另一端,面前已经摆了三四个空酒杯。

沈星河收回视线。

阿Ken端着冰水过来,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今天怎么有空?”

“排练累了,出来透透气。”沈星河接过杯子,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

“听说你参加《偶像对决》了?”阿Ken靠在卡座隔板上,压低声音,“圈子里有点风声。”

沈星河抬眼:“什么风声?”

“说你用了什么新技术,视觉效果很震撼。”阿Ken说,“但星光娱乐那边……好像不太高兴。”

“王德发找过你?”

“没直接找我。”阿Ken摇头,“但有人来打听过你。问你是不是常来这儿,有没有跟什么特别的人接触。”

沈星河握紧玻璃杯。

“小心点。”阿Ken拍了拍他的肩,“这行水深,你一个没背景的Beta……”他顿了顿,“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有事叫我。”

阿Ken回到吧台。

沈星河喝了一口冰水。液体滑过喉咙,凉意一路蔓延到胃里。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放青眼白龙的召唤序列。

翼展角度需要调整三度。

龙息喷射的粒子密度可以再增加百分之五。

落地时的震动反馈……

“嘿。”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星河睁开眼。

那个坐在吧台另一端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他大约四十多岁,头发有些凌乱,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有磨损的痕迹。脸上带着醉意,眼睛却异常清醒。

“我认识你。”男人说,声音有些沙哑,“你是那个玩投影的。”

沈星河坐直身体:“抱歉,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正常。”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沙发发出更大的吱呀声,“但我认识你。上周《偶像对决》的面试,你在走廊里演示的那个……黑魔导女孩,对吧?”

沈星河没有回答。

空气里有威士忌的烟熏味,混合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旧衣服的气息。

“别紧张。”男人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碰撞杯壁,“我就是觉得,你小子挺有意思。”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

“我叫陈默。”他说,“以前是个经纪人。”

沈星河看着他。

陈默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沧桑。眼角的皱纹很深,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

“听说过我吗?”陈默问。

“没有。”

“正常。”陈默又笑了,“我离开这行三年了。三年,足够所有人忘记你了。”

他放下酒杯,玻璃底碰触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我记得你。”他看着沈星河,“那天在走廊,你演示那个投影的时候,我正好路过。我躲在拐角看了全程。”

沈星河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震撼。”陈默说,“真的。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从助理做到资深经纪人,带过七个艺人,其中三个上过年度新人榜。我见过各种特效,各种技术,各种所谓的‘创新’。”他顿了顿,“但你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真实感。”陈默说,“别的特效再华丽,也能看出来是假的。是后期合成的,是绿幕抠像的。但你那个……”他摇摇头,“那个黑魔导女孩,她站在那里,有体积感,有光影变化,甚至……我好像能感觉到她呼吸时空气的流动。”

沈星河没有说话。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那不是普通的投影技术,对吧?”

“商业机密。”

“哈。”陈默笑了,“对,商业机密。就像那些公司说的,‘我们采用了最新的全息技术’,‘我们拥有独家专利’。都是狗屁。”

他又喝了一口酒。

“小子,你知道这行最值钱的是什么吗?”陈默问,不等沈星河回答,他就自己说了下去,“不是技术,不是才华,甚至不是脸。是规则。”

“规则?”

“对,规则。”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谁制定的规则,谁就有话语权。谁掌握了规则,谁就能决定谁能红,谁不能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醉意,也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我当年带过一个Omega艺人。”陈默说,“叫林晚。声音条件很好,创作能力也不错。我花了两年时间培养她,给她找资源,帮她打磨作品。第三年,她有机会上一档音乐综艺,当常驻嘉宾。”

沈星河安静地听着。

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悠长而哀伤。

“节目录制前一周,公司老板找我谈话。”陈默的声音变得冰冷,“他说,林晚需要‘配合’一下。制作方有个高层,是个Alpha,很喜欢她。只要她愿意……陪几次,节目里就能多给她镜头,后期剪辑也会照顾她。”

他拿起酒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我拒绝了。”陈默说,“我说,林晚是靠才华吃饭的,不是靠身体。”

“然后呢?”

“然后?”陈默笑了,笑声干涩,“然后林晚在节目里的镜头被剪得只剩背景板。她的表演片段被放在广告时间播出。观众投票环节,她的票数‘系统故障’清零。三期之后,她被‘因档期原因’请出节目组。”

他深吸一口气。

“这还没完。”陈默说,“节目结束后,圈子里开始流传林晚的‘黑料’。说她耍大牌,说她业务能力差,说她私下生活混乱。没有证据,但所有人都信了。因为这是‘规则’——一个不配合的Omega,就该被踩下去。”

沈星河感到胃部一阵发紧。

“后来呢?”他问。

“后来林晚抑郁了。”陈默说,“她吃了半年抗抑郁药,最后退圈了。现在在老家开了一家花店,偶尔会在社交账号上发些照片。花很漂亮。”

陈默沉默了几秒。

“而我,”他继续说,“因为‘不识抬举’,被公司边缘化。手里的艺人一个个被调走,资源全部切断。最后我自己辞职了。离开的时候,老板还假惺惺地说:‘陈默啊,你就是太理想主义了。这行不适合你。’”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河。

“所以我说,我认识你。”陈默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以为有才华就够了,以为技术能改变一切。但小子,我告诉你……”

他身体前倾,酒气扑面而来。

“你这技术是块宝,也是催命符。”

沈星河迎上他的目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里,是因为还没人真正意识到你这技术的价值。”陈默说,“一旦他们意识到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想得到它。”

“对。”陈默点头,“但不是通过合作,不是通过公平交易。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挖角,窃取,打压,威胁。如果得不到,就毁掉。这就是规则。”

他靠回沙发,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你没靠山,玩不转的。”陈默说,“星光娱乐那种三流公司保不住你。王德发那种人,只会把你卖给出价最高的。而真正的大公司……帝国影业那种,他们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技术出现在市场上。”

沈星河想起那条匿名短信。

小心。

小心眼。

“你听说过帝国影业吗?”他问。

陈默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帝国影业?”他的声音突然清醒了几分。

“有人提醒我要小心他们。”

“那提醒你的人很了解这行。”陈默说,“帝国影业是行业巨头,背后是轩辕家族。他们控制着娱乐圈近三分之一的资源。电影,电视剧,综艺,音乐……所有你能想到的领域,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特别讨厌不守规矩的人。”陈默说,“尤其是那些试图用‘新技术’挑战现有秩序的人。三年前,有个团队开发了一套虚拟偶像系统,效果很好,准备推向市场。结果两个月后,那个团队解散了。核心成员要么被高价挖走雪藏,要么……出了‘意外’。”

“意外?”

“车祸,火灾,突发疾病。”陈默说,“都是‘意外’。没有证据证明和帝国影业有关,但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沈星河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酒吧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陈默说,“你站在悬崖边上。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追兵。你唯一的出路,是找到一座桥。但桥在哪里?”

他苦笑。

“我找了三年,没找到。”

沈星河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暗,下午正在向傍晚过渡。吧台那边,阿Ken打开了更多的灯,暖黄的光晕在木质墙面上扩散。爵士乐还在继续,萨克斯风的声音像叹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星河终于问。

陈默看着他。

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此刻异常清醒。

“因为我不想再看一次林晚的悲剧。”他说,“因为我觉得……也许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眼神。”陈默说,“林晚当年知道那些事的时候,眼神里是恐惧,是绝望。但你……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

“愤怒。”陈默说,“还有决心。”

沈星河没有否认。

他的确愤怒。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愤怒,对那些利用权力践踏他人的人愤怒。但他更愤怒的是,自己竟然也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我需要一个经纪人。”沈星河说。

陈默笑了:“现在才说这个?”

“我需要一个了解规则,但又不愿意遵守规则的人。”沈星河继续说,“一个知道深渊在哪里,但还敢往前走的人。”

陈默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盯着沈星河,看了很久。

酒吧里的音乐停了,短暂的寂静中,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还有窗外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小子。”陈默终于开口,“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

“你说你离开这行三年了。”

“对,三年。”陈默说,“这三年,我做过保险推销员,做过网约车司机,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五千,租住在城郊的合租房里。我的人脉?早就断了。我的资源?早就没了。我甚至……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衬衫。

“这件衣服,穿了四年了。”

沈星河看着他。

陈默的眼神复杂。有自嘲,有不甘,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火苗。

“所以你现在问我,要不要当你的经纪人?”陈默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跟一个失败者绑在一起。意味着所有想对付你的人,都会先嘲笑你:‘看,他找了个什么货色’。意味着……”

“意味着我需要一个战友。”沈星河打断他,“不是一个完美的经纪人,而是一个愿意跟我一起打破规则的人。”

陈默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沈星河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一页,推到陈默面前。

页面上是青眼白龙的设计草图。

纯白的鳞片,冰蓝的眼睛,展开的龙翼几乎占满整张纸。

“这是我的王牌。”沈星河说,“初舞台的表演。我需要让它震撼全场,需要让所有人记住。但同时,我也需要控制信息……控制技术的展示程度,不能一次暴露太多。”

陈默盯着那张草图。

他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纸面。

“这是……你设计的?”

“对。”

“它……能动起来?”

“能。”沈星河说,“就像黑魔导女孩一样,但更大,更复杂,更震撼。”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河。那双眼睛里,那丝火苗正在燃烧,越来越亮。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帮我规划。”沈星河说,“告诉我,初舞台应该展示多少,保留多少。告诉我,哪些人需要提防,哪些人可能合作。告诉我……怎么在这套规则里,撕开一个口子。”

陈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Ken又送过来两杯水,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离开。

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酒吧的霓虹灯牌亮起,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小子。”陈默终于开口,“如果我答应你,我们可能会输得很惨。”

“我知道。”

“我们可能会被整个行业封杀。”

“我知道。”

“我们甚至可能会……出‘意外’。”

沈星河看着他:“那你愿意吗?”

陈默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一样。没有了苦涩,没有了自嘲。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笑容。

“我他妈当然愿意。”他说,“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见林晚在舞台上唱歌,然后灯光突然熄灭。梦见老板那张虚伪的脸。梦见我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从悬崖上跳下去。”

他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酒意似乎完全醒了。

“但我有个条件。”陈默说。

“什么条件?”

“如果我们真的做到了,如果我们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陈默说,“我们要建立一个新规则。一个才华比性别重要的规则。一个Omega不需要靠陪睡才能出头的规则。”

沈星河也站起来。

“成交。”他说。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

名片很皱,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陈默**

**资深艺人经纪**

**电话:138****5678**

“这是我三年前的名片。”陈默说,“电话还能打通。我每个月都交话费,就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打过来。”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沈星河面前。

“但我得再说一次。”陈默的表情变得严肃,“小子,你现在还有机会回头。找个大公司,把技术卖给他们,拿一笔钱,离开这个圈子。你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

沈星河拿起名片。

纸张的触感粗糙,带着陈默体温的余热。

“那你呢?”他问,“如果我回头了,你怎么办?”

陈默笑了。

“我继续做我的行政,继续租我的合租房,继续穿我这件四年的衬衫。”他说,“然后每天晚上继续做噩梦。”

沈星河把名片收进口袋。

“我不会回头。”他说。

陈默点点头。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穿上。动作很慢,但很稳。

“初舞台是什么时候?”他问。

“五天后。”

“时间很紧。”陈默说,“明天上午十点,还在这里。带上你的完整方案,我们从头开始规划。”

“好。”

陈默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他没有回头,“小心白羽。”

沈星河一愣:“谁?”

“你以前的队友,星光娱乐那个Omega。”陈默说,“我听说他最近跟帝国影业那边走得很近。如果他在节目里遇到你……小心点。”

说完,他推开酒吧的门。

夜晚的凉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陈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沈星河站在原地。

口袋里那张名片,像一块烧红的炭。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