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
男人的声音从魔法阵中传出，低沉而冰冷。昏暗的小屋里，一道倚在墙边的黑影缓缓开口。
「0179。」女性的声音回应。
「切，这么久才想起来联络，你是不是把老子忘了？」男人的语气骤然变得暴躁。
「不，只是我这边……遇到了一些小状况。」
「别他妈影响老子的计划，‘他’对这次任务期待得很。」
「……遵命。」
魔法阵的光芒熄灭，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屋。
一切归于沉寂，仿佛从未有人在此低语。
「霖！还不起来！你不是和艾玛前辈约好要去找卡利西娅吗？！」
莉莉焦急地扯着霖的被子——很显然，某人又赖床了。
「呜……再睡五分钟……等等！」霖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枕头，又猛地弹起来，「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
「糟了糟了要迟到了——！」霖几乎是滚下床，光着脚就冲进了洗漱间。
「愿赌服输，五个铜币。」莉莉靠在门边，坏笑着伸出手。
「这、这种重要的日子怎么能算……！」含糊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
「好好好，那你快点，我先去上课啦，晚点见～」
莉莉轻轻带上门离开了。霖以最快速度收拾完自己，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一路飞奔到学院正门。
果然，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已经等在那里。艾玛双手交叠身前，姿态娴静，仿佛已与晨光融为一体。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头了！」霖小跑过去，双手合十不停道歉。
「没关系的，我也刚到不久。」
不愧是心之魔女，说出的话总是如此令人安心。霖正这么想着，艾玛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
「快跟上呀，小霖。」
「小、小霖……？」霖摸了摸后脑，对这个称呼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沿着林间小径并肩而行。
「话说回来，卡利西娅不是骑士长吗？应该很忙吧，艾玛前辈怎么确定今天能见到她？」
「昨天你们离开后，我就和小卡利西娅联系过了。她说会尽量挤出时间，好好见见你这位可爱的后辈。」
「可、可爱什么的……」
霖脸一热，下意识拉上了外套的兜帽。除了母亲，还从来没人这样形容过她。
「哇啊啊啊——小心！」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伴随重物落地的闷响从旁传来——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男生，从路旁一棵茂盛的树上摔了下来。
「西奥多？！你在这里干什么？！」
霖认出了那张脸，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正是那位一直视她为劲敌的“学院怪胎”——西奥多·克里普斯。他利落地翻身站起，拍了拍制服上的草屑，双臂抱胸，扬起下巴：「今天上午维鲁斯教授的课临时取消了，改成自由活动。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安伦，你这家伙！自从那天被叫出教室之后，我就再没逮到过你！那天那条云鲸，是不是你搞的鬼？！」
「呃，这个嘛……」
「还有，你旁边这位是……？」西奥多眯起眼，毫不客气地打量起艾玛。
「你好呀，我叫艾玛·罗萨莉亚，很高兴认识你。」艾玛微笑着向他轻轻挥手。
「心、心之魔女？！安伦你怎么会和这种大人物在一起？！」
「……西奥多，」霖叹了口气，决定坦白，「实话告诉你吧，梅菲斯特院长……任命我成为了第八位魔女，‘云之魔女’。」
那个曾经与自己势均力敌、在无数次比试中难分高下的女孩……原来早已踏入了另一个领域。换作旁人，或许会感到挫败或愤懑。
但他可是西奥多·克里普斯。
「哈哈……哈哈哈！不错嘛，安伦！恭喜你了。」他忽然仰头大笑，右手指向霖，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斗志，「但是，这样才有被我打败的价值！」
「西奥多你……」
「所以，我们下一次对决定在什么时候？我已经等不及了！」少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恐怕今天不行哦，」艾玛温和地打断，轻轻挽住霖的手臂，「小霖和我还得去见一个人呢。」
被突然挽住的霖顿时僵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个……艾玛阁下，」西奥多眼睛一转，忽然正经起来，「请问我能否与你们同行？我想……开拓眼界，亲眼见识一下魔女真正的力量。」
「我没什么意见呀，人多一点，路上也不会无聊～」艾玛看向霖。
「……我也同意。」霖点了点头。
于是，原本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晨光穿过林叶，在他们的肩头跳跃。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西奥多。你为什么会躲在树林里？」霖侧过头问道。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西奥多耸耸肩，笑得一脸坦然，「我专门在这儿等你啊。本来想从树上跳下来吓你一跳，谁知道那根树枝这么不结实。」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出学院？」
「我们好歹较量过一百多次了，你什么性子我还摸不透吗？」西奥多嘴角扬起，朝霖伸出右拳，「就算成了魔女，你骨子里那份自由散漫的劲儿，可一点没变。」
霖没有再问，只是笑着，抬手与他碰拳。清脆的撞击声里，记忆如风般掠过——
那是刚入学不久的日子。
安伦霖的母亲安伦安爱，是一位实力足以媲美魔女的大魔法师。可她从不喜欢被任何名号束缚，只愿做一名自由的旅人。即便有了家庭，这份洒脱也未曾改变。霖八岁那年，母亲留下一封信，便如风般消失在天际。
那时的霖，看着周围的孩子向母亲撒娇、诉说一天趣事，只能默默把思念咽回心底，等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直到十六岁进入星穹魔法学院，安爱依然没有回来。
或许继承了母亲的天赋，霖的魔法才能同样惊人，一次次让同学与教授愕然。但很快，大家发现这个天才少女是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儿童”——迟到、旷课、上课走神，样样不落。
可偏偏每次实践考核，她总能稳稳压过所有人。
羡慕逐渐发酵成嫉妒，再酿成冰冷的恶意。年幼的霖并不懂这些弯绕，直到那些恶意具象成现实——被倒掉的饭菜、悄然的告状、涂满涂鸦的魔法袍……
她依旧沉默着承受。
为什么……偏偏是我？
某个黄昏，霖独自坐在学院天台的边缘，手里攥着一张写满辱骂字句的纸条。眼泪终于失控，一颗颗砸在纸上，墨迹晕开，像心里溃烂的伤口。
「喂喂——怎么跑到这种地方哭啊？」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霖慌忙转头，才发现水箱上一直坐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她急急抹去眼泪，可通红的眼眶藏不住狼狈。
「对、对不起……我这就走，打扰你了……」
「我认识你，安伦霖，对吧？第一名的人，怎么用这种语气说话？」
霖这才想起，眼前这人就是常年跻身学院前五、行事古怪的“怪胎”——西奥多·克里普斯。
「第一名又有什么用……大家都讨厌我。」
「就为这个？」
「……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西奥多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别人的议论，跟你有什么关系？夸你也好，骂你也罢，那都是他们自己的情绪。我们能做的，只有和自己和解，然后——变强。」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呼啸而来的风。可那阵风实在太过猛烈，他一个踉跄，竟从水箱边缘滑了下来，「砰」一声摔在地上。
模样狼狈又滑稽。
霖愣了两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声。
西奥多揉着后脑勺站起身，也跟着笑起来：「这就对了嘛。老是哭丧着脸，那些人才更得意。笑得比他们大声，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真是个……不得了的‘怪胎’。」霖弯起眼睛，心里的阴霾仿佛被风吹散了些。
「彼此彼此，‘问题儿童’。」西奥多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西奥多·克里普斯，未来要成为大魔法师的男人。」
「安伦霖，」她握住那只手，「目标是成为魔女。」
「那就来比试吧，每天都来。把胜负当作成长的刻度，一起变强——怎么样？」
霖没有拒绝。
于是，天台成了他们的擂台，日子在魔法的碰撞中流转。从一开始的互有胜负，到后来霖渐渐占据上风，她的笑容也如融冰般，一点点回到了脸上。
就连室友莉莉都惊讶于她的改变——那个曾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少女，不知不觉间，已成长为眼神明亮、步履坚定的魔法使。
而在霖成为魔女之前的最后那段时光里，西奥多几乎再也没有赢过。
可他从不气馁。
输了，就再来。
一次又一次。
仿佛败北本身，也是他前进的阶梯。
思绪被拉回当下。三人又走了一段路，便抵达了王都的城门口。城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喧嚣中透着勃勃生机。
「那么，你们可以先随便逛逛。小卡利西娅可能还要一小时才能忙完。我们一小时后，在骑士团总部正门会合。」艾玛朝两人轻轻挥手，随即优雅地转身，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正好，我也得去见个人。晚点见啦，安伦。」西奥多咧嘴一笑，也挥手跑远了。
转眼间，又只剩霖独自一人。她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热闹的集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生活的浪潮。
霖在一个摆满各色魔法药水的摊位前停下脚步，目光掠过一瓶瓶闪烁着诱人光泽的液体。经过一番短暂的思想斗争，她拿起了一瓶标签写着“力量增幅”的药水。
就在她准备掏钱时——
「快闪开——！」
一道清脆急促的呼喊由远及近。
“砰！”
粉色的身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两人同时摔倒在地，霖手中的玻璃药水瓶脱手飞出，“啪”一声脆响，在石板路上绽开一片晶莹的碎片与浅蓝色的药液。
「痛痛痛……你没事吧？」少女揉着胳膊抬起头。
撞倒她的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柔亮的粉色短发，此刻却有些凌乱。
「没事。」霖利落地跳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你俩没事，我的药水可有事了！」摊主大叔气得瞪圆了眼，手指直指霖，「赔钱！二十个铜币，一分不能少！」
「二十？！」霖愕然，「一瓶普通增幅药水怎么可能这么贵？」
她立刻意识到——遇上黑商了。更糟的是，她出门太急，钱包根本就没带。
「哎呀，不就是一瓶药水嘛，还你就是了。」粉发少女倒是很爽快。
「什么叫‘不就是一瓶药水’？！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弄到这一瓶吗？！」大叔额角青筋暴起，声音越来越高。
「堪姆塔塔露——复原！」
少女却忽然从随身挎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魔法棒，流畅地念出咒语。
只见地上四散的玻璃碎片与溅开的药液如同倒放的影像般，迅速从地面升起，在空中旋转、拼合、聚拢——眨眼之间，一瓶完好无损、装着浅蓝色液体的药水，轻轻落回少女手中。
（第五阶复原魔法……她也是学院的学生？）
「喏，还你。」少女笑着将药水瓶递过去。
「这、这谁能保证就是原来那瓶？！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大叔不肯罢休。
「那你现在喝一口试试不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原来的药水，我付你双倍价钱。」少女眨眨眼，语气笃定。
「好！一言为定！」
大叔一把抓过药瓶，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等等，哎哟！我的肚子……呜啊啊啊——！」
他脸色骤变，捂住腹部弯下腰去。
「就是现在——快跑！」
粉发少女一把拉起霖的手，拽着她飞快钻出人群，逃离了摊位。跑出十几步后，她回过头，朝那个疼得蜷缩在地的大叔高声喊道：
「喂——大叔！你卖的根本就是染了色的清水吧？这份‘惊喜’，希望你喜欢！」
……
两人一路冲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没人追来，才扶着墙喘气。
「你……到底对那瓶药水做了什么？」霖平复着呼吸，好奇地问。
「没什么呀，只是在复原的时候，悄悄把里面的成分……换成了特强泻药而已。」少女吐了吐舌头，笑容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对付骗子，这招最管用啦！」
（瞬间完成组分替换……她果然不简单。）霖心想。
「谢谢妳帮我解围。我叫安伦霖，你呢？」霖微笑着伸出手。
「啊！我知道你！一年级那个总是拿第一的安伦霖对吧！」少女眼睛一亮，握住她的手，「我是歌莉娅·克蕾林达，学院三年级生～」
「原来是前辈。」
「前、前辈……！」歌莉娅忽然捧住微微发红的脸，小声嘟囔，「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呢……再多叫几声好不好？这种感觉……还不赖！」
「啊哈哈……」霖忍不住笑了，「对了，刚才看你跑得很急，是要去哪儿吗？」
「不是啦，我刚从王家图书馆出来，借到了一本超——稀有的古代魔导书！里面的内容你绝对会感兴趣，我拿给你看……诶？我书呢？！」
歌莉娅慌忙翻找自己的挎包，里里外外掏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会不见的……那本书可是我攒了半个月零花钱才争取到借阅资格的呀！QAQ」
「会不会是刚才撞到的时候……掉出去了？」霖推测。
「糟了糟了糟了！那是王家图书馆的珍藏！弄丢了我会被罚到做苦工还债的！霖——！」歌莉娅猛地转过身，双手合十，深深鞠躬，「拜托你帮我一起找好不好！求求你了！」
看着她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霖叹了口气，点头：「好吧，就当是还妳刚才的人情。」
「太好了！有你这样的后辈我真是太——幸福了！」歌莉娅瞬间阴转晴，笑得像朵绽放的花。
霖望着眼前这位冒失却真诚的前辈，一股莫名的亲近感，悄然浮上心头。
于是她们稍作乔装，沿着来时的路仔细搜寻，却仍一无所获。
「呜呜……该不会是被别人捡走了吧？怎么办怎么办……你说捡到的人会还给我吗？」歌莉娅急得直抓头发。
「或许可以试试反向追踪魔法。」
「反向追踪？！那可是第八阶的高阶魔法啊，你连这个都会？！」
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向上虚托，右手轻轻握住歌莉娅的手。没有咒文吟唱，周遭的空气却隐隐波动起来——她正在无吟唱施展反向追踪魔法。这是一种极为精密的法术，只需在脑海中清晰构建目标物的样貌，便能指引出它的方位。
「前辈，请集中精神，仔细回想那本书的样子。」
「好、好的！」
不一会儿，霖的视野中浮现出一条唯有她能看见的、缥缈的淡蓝色丝线，蜿蜒延伸向远方。
「找到了，我们走。」她拍了拍歌莉娅的肩膀，率先沿着丝线的方向追去。
「真是不得了的后辈啊……」
……两人一路追进了城郊的树林。
「奇怪，这么短的时间，书怎么会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看来小偷也想避开耳目呢。」歌莉娅的推测并没有完全说服霖。
丝线的尽头，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熟悉身影，手中正捧着那本古旧的魔导书。
「你！快把书还给我！」歌莉娅冲他大喊。
那人随手甩开斗篷，露出一张约莫三十多岁男人的脸。他穿着一身纹路奇特的深蓝色衣袍，手臂上露出一枚刺眼的五角星刺青——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十根手指上，各戴着一枚不同动物造型的戒指。
霖瞳孔一缩。那个刺青，她认得——黑暗教团的标记。
「啧，麻烦。」男人不耐烦地咂舌，抬起了左手，「第一之戒——魔狮。」
他拇指上的戒指骤然发光，下一秒，一头高大狰狞的魔狮在光芒中具现，朝两人发出低沉咆哮。
「魔狮……昨天在风语峡谷的魔狮也是你搞的鬼？！」霖盯着那熟悉的魔物，厉声质问。
「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能收工休息了……混蛋，害我加班啊，该死该死该死！」
魔狮怒吼扑来。
霖右手轻挥，一道刺目惊雷应声劈落，瞬间将魔狮化作飞灰。
「我想起来了！」歌莉娅忽然喊道，「你是黑暗教团的干部级通缉犯——代号‘喧闹’——瓦罗。」
「烦死了……第四之戒——铁翼鹰。」
瓦罗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亮起幽光。刹那间，一片巨大阴影笼罩上空，遮天蔽日。
「铁翼鹰……我们赢不了的……」歌莉娅冷汗涔涔，握着魔法棒的双手微微发抖。
「别怕，相信我。」霖一步挡在她身前，仰头直视那空中盘旋的巨影。
铁翼鹰生性凶暴，双翼如淬火钢刃，削铁如泥。一旦锁定目标，至死方休。
「激雷术！」
霖双手一张，狂暴的雷光奔涌而出。铁翼鹰猛地收拢双翼格挡，仍被震得向后翻飞。
（没有魔法棒辅助，威力还是不够……）霖暗自咬牙。
铁翼鹰调整姿态，撕裂气流再度俯冲——
「霖，握住这个！我们一起再来一次！」
歌莉娅将魔法棒递来，霖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两人的魔力通过魔法棒交汇、共鸣，顶端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电光。
「激雷术——！」
双重的呐喊中，雷柱轰鸣贯出。铁翼鹰试图再次硬扛，却在触及的瞬间被雷电彻底贯穿，焦黑的躯体从空中坠落。
只有霖知道——在雷电发射的刹那，歌莉娅悄然运用了成分替换，为雷光注入了光与火的元素，让这一击的威力倍增。
「真是麻烦啊！我只想放个假啊——！！」瓦罗暴怒地抬起右手，「第七之戒——冰霜龙！」
他食指上那枚淡蓝色的戒指光芒大盛。下一刻，比铁翼鹰庞大数倍的巨影降临天际——通体覆盖着晶莹冰甲，吐息间寒雾弥漫，双翼展开时仿佛将整片天空都冻结。
四大魔龙之一，冰霜龙。
「咳……我的魔力快见底了，你呢？」歌莉娅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没有魔法棒，魔法的消耗太大了……只能赌最后一招。）
「还能用一招。前辈，魔法棒借我。」
霖接过歌莉娅递来的魔法棒，高举向天，咒文从她唇间流淌而出。四周气流开始狂乱涌动，天空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点汇聚——
但冰霜龙没有给她时间。它巨口一张，一枚房屋大小的冰锥已凝聚成形，朝着霖呼啸砸落！
「糟了——！」
霖已来不及躲闪，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
——锵！
冰锥在触及她前的刹那，被一道青绿色的流光从正中劈成两半。
霖猛地睁眼。
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那人银灰色的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其间穿插着几缕醒目的青绿色挑染。一双剔透的青绿色眼眸凛然生威，五官精致却带着不容侵犯的英气。她身上那身剪裁合体的王室军装，更衬得她身姿挺拔如剑。
「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少女右手的长剑上，风的气息开始盘旋凝聚。
「啧，连魔女都来碍事……」瓦罗厌烦地瞪着她。
霖终于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正是风之魔女，卡利西娅·萨蒂里达。
「岚！」
卡利西娅双手握剑，由下至上挥出一道弧光。凝聚的风之力轰然迸发，化作巨大的翠色龙卷，将冰霜龙卷入其中。无数风刃从四面八方绞杀切割，冰龙痛吼挣扎，口中喷吐的寒冰射线在狂风中乱射一气。
「疾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利西娅的身影消失了。不，是快到了极致——只见一道青线贯穿龙卷，下一刻，冰霜龙巨大的头颅已与身躯分离，轰然坠地。
整座城市都仿佛随之一震。
待霖再望向瓦罗原本站立之处——那里已空无一人，只余一件掉落在地的斗篷，和那本静静躺着的魔导书。
卡利西娅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剑入鞘，转身向两人走来。
「你们没事吧？」她的声音清澈而平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能与黑暗教团的干部周旋到这种地步，辛苦了。」
霖抬起头，那双左蓝右金的云海之瞳闪闪发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谢谢你救了我们，卡利西娅前辈！」
「这双眼睛……」卡利西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你是安伦霖？昨天艾玛向我提起过你。」
「是的，是我！」
「诶嘿嘿～魔导书总算拿回来了，不用赔钱啦！」一旁，歌莉娅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古书，笑逐颜开，「谢谢你们二位！」
「该道谢的是我才对，」霖将魔法棒递还给她，「谢谢你借我魔法棒。」
歌莉娅接过魔法棒，朝两人挥了挥手：「那么，我就先回学院啦！霖，我是古代魔法研究部的部长，有空记得来找我玩哦～」
「好，我一定去。」
粉发少女抱着书，脚步轻快地朝学院方向小跑而去。
「跟我来吧，」卡利西娅转向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已经通知艾玛了。去我的宅邸详谈。」
「是！」
霖连忙跟上。走在前方的卡利西娅步伐稳健，银灰色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那几缕青绿色挑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暗巷深处。
「被发现了……还遇上了那位骑士团长。」瓦罗靠在潮湿的墙上，对着掌心一枚低鸣的通讯水晶低声抱怨。
「本就不指望你能成事，」水晶中传来模糊的男声，「你只需要按计划，在时机到来时……放出‘那些东西’就够了。」
「啧，真是麻烦啊……」
瓦罗熄灭水晶，抬起头时，脸上已褪去了先前的躁郁，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