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光明之下

作者:梣XLZ 更新时间:2026/1/23 13:03:27 字数:7023

卡利西娅·萨蒂里达,十九岁,魔女议会中最年轻的存在之一。她出身于历史悠久的萨蒂里达家族,是备受瞩目的二小姐。在家族严格的教导与荣耀传统的熏陶下,“名誉”二字自小便如烙印般刻入她的骨髓,成为她一切行动不可动摇的准则。

她从未辜负家族的期望。自懂事起,卡利西娅的生活便由两件事构成:钻研魔法与磨砺剑技。当其他贵族少女流连于茶会与舞厅时,她在图书馆晦涩的古籍前凝神,在训练场上与剑刃共舞至星辰升起。这份近乎严苛的自律与惊人的天赋,让她如同打磨中的钻石,日渐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进入星穹魔法学院后,她耀眼的能力与近乎执拗的责任感,使她毫无悬念地被推选为学生会长。在她的引领下,学生会高效而公正地运转,成为学院秩序不可或缺的一环。

十八岁成人礼当天,一封印有六芒星纹章的信函,为她加冕了另一重身份——风之魔女。几乎与此同时,凭借超凡的实力与毋庸置疑的功绩,王国军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卡利西娅受封为荣誉骑士长,统率王国第三军团,肩负起征讨边境魔物、探索古代遗迹的重任。

……

霖跟在卡利西娅身后,一路上保持着安静。走在前方的卡利西娅正通过水晶球与骑士团联络,声音清晰而果断地安排着任务:回收冰霜龙尸体、上报国王、追查黑暗教团干部的行踪……直至水晶球的光芒暗淡下去,她才收起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转头向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抱歉,事务缠身。我们走快些吧,艾玛恐怕已经在等了。」

「好。」

两人加快脚步,不久便抵达了城西南区。一座气派而典雅的石砌城堡矗立在庭院深处,而在那铸花铁门外等待着的身影,果然是艾玛。

「好久不见了,小卡利西娅。」艾玛迎上前。

「我也一直想见你,前辈,可军务实在繁忙。不像你,能悠闲地守着花海。」卡利西娅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哎呀,被你说成‘家里蹲’了呢。」艾玛轻笑,并不介意。

「那么,今天总算能好好叙旧了。请进吧。」

卡利西娅领着二人步入城堡。门厅宽敞明亮,两列身着统一衣裙的女仆早已静候两旁,整齐地躬身行礼。一位身着笔挺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稳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了卡利西娅解下的佩剑。

「小姐,需要通知老爷吗?」

「不必了,我只是带朋友来小聚。下午便回军团。」

「遵命。」

管家微微颔首,示意仆人们散去。卡利西娅则带着霖和艾玛,沿着雕刻精美的旋梯来到了三楼。她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一间宽敞静谧的图书室呈现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与木头混合的沉静气息。

「这里平日少有人来,很安静,二位请随意。」

一路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的霖,此刻终于放松下来,好奇地四处打量。她很快被靠墙而立的一排排高耸书架吸引,上面陈列着许多罕见甚至堪称孤本的魔法典籍与古代手札,让她兴奋得眼睛发亮。艾玛则从容地选了一张靠窗的软椅坐下,姿态娴静。

卡利西娅走向房间一角的小桌,上面放着一台造型奇特的金属机器。「这是父亲不久前从特斯拉合众国带回来的,说是叫‘咖啡机’。」她研究着机器上那些标注着外文的按钮,微微蹙眉。显然,这超出了她熟悉的领域。

思索片刻,她试探性地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机器毫无反应。她抿了抿唇,像是面对一道难解的军情密报,转而果断地按下了另外几个。

「噗——」

一股深褐色的液体猛地从喷嘴中喷溅出来,洒了半张桌子。

「哎呀……」卡利西娅看着狼藉的桌面,难得地露出了窘迫又无奈的神色,「完全搞不懂。艾玛前辈,你会用这个吗?」

「你第一个按到的是加热键,」艾玛嘴角噙着笑,指向另一个按钮,「出咖啡的,是它上面那个。」

「你知道的话,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卡利西娅脸颊微红,有些气鼓鼓地看向艾玛。

「哈哈哈,抱歉抱歉,」艾玛掩唇轻笑,「只是觉得,这样手忙脚乱的小卡利,也很可爱呢。」

是的,在所有人眼中,卡利西娅是完美的化身:魔法学院的典范,王国的利剑,肩负双重使命的天之骄女。她步履生风,眼神锐利,强大的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这完美表象之下,却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小缺口。将全部心力奉献给“正事”的卡利西娅,在生活常识领域堪称一片“荒原”。她能精准解析最复杂的古代法阵,却可能搞不清厨灶的开关;能指挥军团完成精妙布阵,却会在市集为简单的讨价还价微微蹙眉。偶尔,这些小缺失会让她闹出令人哑然失笑的乌龙,而她总会以处理军国大事般的认真态度——尽管过程可能略显笨拙——去努力“解决”。

待霖逛完一圈回来时,卡利西娅已将桌面收拾干净。

「现在,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卡利西娅站直身体,右拳轻叩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神情郑重,「我是卡利西娅·萨蒂里达,也是世人所说的风之魔女,现任王国第三军团团长。」

「我是安伦霖,刚被任命的云之魔女,请多指教,卡利西娅前辈。」霖也站直了回应。在她入学之前,“威严的疾风”卡利西娅之名,便已如雷贯耳。

「云之魔女?这么说,你主修的也是气象魔法?」

「是的。」

「很有眼光。」卡利西娅赞许地点点头。

「哎呀呀,看来我这个心灵系的,要被你们两个排除在外了呢。」艾玛故作沮丧地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满是轻松的笑意。

「哼,前辈当年可没少给我‘添麻烦’。」卡利西娅瞥了艾玛一眼,眼底却并无责怪。

「往事就让它随风去吧。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刚入学的小女孩,转眼间就有了这般令人惊叹的气场与能力呢。」艾玛笑着摇头,眼中泛起回忆的微光。她二十岁那年游历至月珑王国,与星穹魔法学院的梅菲斯特院长一见如故,便留在学院进修了两年,那时便认识了尚是低年级生的卡利西娅。

「好了,说回正事。」卡利西娅收敛笑意,目光转向霖,「叫你霖,可以吗?」

「当然可以。」

「霖,你们今天遇到的那个人,是黑暗教团的干部之一,代号‘喧闹’的瓦罗。他的十枚魔戒能召唤十种不同的危险魔物,非常棘手。幸好你们没有受伤。」

「这么说来,小霖之前在风语峡谷遭遇的魔狮,很可能也是他的手笔。」艾玛推测道。

「嗯,他亲口承认了。不过,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霖抬起头,那双独特的云海之瞳中闪烁着困惑与求知的光芒。

「什么事?」卡利西娅注视着她。

「黑暗教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在这片光明遍地的土地上,为什么会有他们这样的‘黑暗’存在?」

「问得好。」卡利西娅的目光变得深邃,「但正因为光明存在,影子才会随之而生。安诺罗,就是这片光明之下,最深的一道影子。」

「安诺罗?」

「这是只有魔女议会与王室高层才知晓的情报。」艾玛接过话,轻声为霖解释,「黑暗教团,是由名为安诺罗·克里斯托弗的人创立并统御的组织。他们以‘无国家、无边界、无歧视,众生平等’为旗帜,活跃于大陆各国之间。传扬教义,组织反抗,刺杀贵族与豪商,劫掠其财富……他们的终极目标,是颠覆现有的、在他们看来不平等的旧秩序。」

「不平等的……秩序……」霖低声重复。

「你认为这个世界平等吗,霖?」卡利西娅忽然发问,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

「我……」

「看看这座城堡,」卡利西娅的目光扫过四周精美的陈设与窗外修剪整齐的庭院,「这不是我的,是我父亲的。是他给了我优渥的家境、最好的教育环境,我才能站在这里,拥有这样的力量。但那些穷苦的人呢?他们怎么办?他们如何翻身?靠世代为贵族仆役吗?」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情绪有些激动,甚至不自觉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得微微一颤。

「抱歉,我失态了。」卡利西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坐回椅子,「但霖,你必须明白,这个世界从根源上,就充斥着不平等。」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您还要如此坚决地攻击教团呢?如果他们的初衷是为了打破不平等……」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迷茫。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卡利西娅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黑暗教团的‘初衷’,早已变质了。他们沉溺于暴力与掠夺本身,甚至将刀刃挥向了原本想要‘拯救’的平民。他们的行为,只是在制造新的苦难与混乱。」

她停顿了一下,挺直背脊,声音恢复了属于骑士团长的冷静与坚定:「退一步说,即便他们仍秉持最初的理想,只要王国命令下达,我依然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维持王国的稳定与秩序,是我的职责,也是萨蒂里达家族的荣誉所在。」

霖静静地听着,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异色眼眸,此刻却黯淡地垂了下去。她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完全理解……」

就在这略显沉重的沉默弥漫之际,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如春风般拂过室内。

「光明越是炽盛,其下的影子便越是清晰。而铲除这些盘踞于暗处的影,正是小卡利背负的职责。」艾玛的目光宁静地落在卡利西娅挺直的背影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透彻的理解,「即便这意味着要承受不解、谩骂,乃至冰冷的恨意,她也必须去做。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如果注定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份重量与痛苦……那么她一定会选择自己。这就是我认识的小卡利。」

艾玛的话语像一束光,驱散了霖心头的迷雾。她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面向卡利西娅,郑重地摊开双手,而后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卡利西娅前辈。我想……我明白了。」

「霖……」卡利西娅的目光柔和下来,一丝欣慰真切地浮现在她眼底。她起身走到霖面前,双手轻轻捧起少女的脸颊,让那双澄澈的异色瞳与自己对视,「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你一定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魔女的。」

「谢谢你,前辈。」

「好啦好啦,皆大欢喜的结局!」艾玛拍了拍手,笑盈盈地打破了感性的氛围,「我的肚子可要开始抗议了哦。」

「艾玛前辈,你又来了。」卡利西娅无奈地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不过放心,午餐已经吩咐下去了,很快就好。」

「对了,小霖,」艾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落在霖空荡荡的腰间,「从昨天见面我就有点在意,你的魔法棒呢?」

「啊,这个……」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之前那根不小心断掉了,一直还没来得及去申请新的。」

「魔法棒可是魔女施展魔法的重要媒介,没有可不行。」卡利西娅接过话,语气果断,「这样吧,一会儿用完午餐,我带你去我家的家族宝库看看。那里收藏了不少历代搜集或打造的魔法器具,或许能找到适合你用的魔法棒。」

「这、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霖连忙摆手。

「帮助同伴和后辈,是理所应当的事。」卡利西娅的微笑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尤其是像你这样优秀的后辈,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了。」

之前讨论带来的些许滞重感,此刻已烟消云散。

「那就……再次谢谢前辈了。」霖感激地点头,随即又涌起一丝好奇,「不过,前辈,我一直想问,我怎么没见到你的魔法棒啊?」从相遇至今,她只见卡利西娅用剑,从未见过她使用传统的魔法棒。

「我的‘魔法棒’就是我的佩剑——‘萨蒂里达之风’。」

「诶?!」

「我来解释吧,」艾玛笑着接口,「小卡利对魔力‘流动’的感知与掌控能力极为特殊。魔法的本质,是将流动的魔力塑造成特定形态并通过媒介释放。而小卡利自身,就近乎一个完美的‘媒介’。她无需外物辅助,仅凭自己就能高效地引导、凝聚并发射魔力。正因如此,她的施法速度在魔女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也就是说,即便徒手,她的魔法威力也丝毫不减。」

「而那把家族世代传承、足以削铁如泥的宝剑,才是将魔力转化为决定性一击的关键。」

霖望着眼前两位仿佛自身就在发着光的前辈,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敬佩与向往。就在这时,规律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小姐,午餐已经备好了。」

「好的,我们这就下去。」

卡利西娅应声,对霖和艾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一同离开了满是书卷清香的图书室。

……

享用完午餐后,三人来到了萨蒂里达家族的宝库。厚重的石门在卡利西娅的魔力驱动下缓缓滑开,内里景象让霖瞬间屏住了呼吸——

宽敞的环形空间内,陈列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魔法器具:悬浮的水晶法球、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权杖、镌刻着古老符文的护甲……更有一侧专门陈列着被封存在透明结界中的珍贵魔物素材,有的如火焰般跃动,有的似寒冰凝结,有的则散发着幽幽星辉。

这对痴迷魔法与冒险的霖来说,简直是梦幻般的宝库。她眼睛发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要不是艾玛微笑着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她大概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去了。

「你可以随意参观,不必拘谨。我去找找适合的魔法棒。」卡利西娅说着,走向一侧标有“媒介类”的陈列架。

「好的!」艾玛刚一松手,霖的身影就“嗖”地消失在层层展柜之间。

「真是有趣的后辈呢~」艾玛望着她的方向轻笑。

「是啊,」卡利西娅的声音从架子后传来,带着一丝欣慰,「魔女的未来,能交到这样的后辈手中,我很高兴。」

「希望卡琳达她们见到她时,也能这样想。」

霖穿梭在宝库中,目不暇接。许多她只在艰深典籍里见过模糊图绘或描述的珍稀之物,如今竟真切地呈现在眼前:红魔族陨落后的魔力结晶“赤心遗泪”、歼灭创世体“佐瓦拉斯”的驱动核心、传说中来自云巅羽族的“天穹之羽”……每一件都承载着历史与魔力,让她心跳加速。

「找到了,霖,来看看这个。」卡利西娅的声音将她唤回。只见她手中托着一支造型古朴典雅的魔法棒。木质杖身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尾端镶嵌着一颗剔透的深红色宝石,内部仿佛有云霞流转。

霖凑近细看。就在她目光触及魔法棒的瞬间,她右眼那淡金色的瞳孔竟自发地漾起一层极微弱的柔光,仿佛与宝石中的流光产生了某种共鸣。

「小霖,有件事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有些在意,」艾玛注视着她的眼睛,「你这只金色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这个……」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眼,「说实话,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某一天醒来,它就变成了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似乎对魔力的流动感知更清晰了,控制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她说着,伸手小心地接过那支魔法棒。入手温润,重量恰到好处,魔力流通极其顺畅,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

卡利西娅轻轻鼓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真是‘宝剑赠英雄’。希望它能在你未来的道路上,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你,卡利西娅前辈!」霖紧紧握住魔法棒,郑重地深鞠一躬。

「不必客气。还有,叫我卡利西娅就好,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多少岁差。」

「好的,卡利西娅!」

「哎呀,霖,」一旁的艾玛忽然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的伙伴好像来找你了哦。」

「你又‘感知到’了?」卡利西娅问。

「嗯,他正在附近打听你的行踪呢。」

「难道是……西奥多?」

「没错。」

「那我得先告辞了,两位前辈。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学院了。」

「我也该返回军营了。」卡利西娅点头。

「唉,又剩我一個‘孤寡老人’了哟~」艾玛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

「改天我一定去花海看望您,艾玛前辈~」

三人相视而笑,在庄园门口道别,走向不同的方向。霖独自走出几百米,果然在路边的老橡树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来得正好,安伦!」西奥多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右拳习惯性地伸出,战意盎然,「来进行我们的第一百八十四次对决吧!这次,我绝对不会输!」

霖注意到,他的右手腕上多了一条之前未见的手链,链子上串着一颗切割精致的菱形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灼热的光泽。

西奥多与霖同属气象魔法专业,但专精方向迥异。霖擅长驾驭变幻的云与大气,而他则倾心于暴烈的火焰。当他全力催动魔力时,那双原本湛蓝的眼眸会短暂变为炽红色,魔力随之暴涨。但这状态无法持久,结束后甚至会暂时虚脱到无法施展最低阶的魔法。这并非克里普斯家族的秘传,而是源于他幼年时一场大病后的异变。关于那段往事,西奥多从未对任何人细说,包括霖。

「哼哼,我可拿到了新魔法棒,不会输给你的。」霖挥了挥手中的魔法棒,自信满满。

「那就试试看!」

两人默契地走向森林中的寂静空地。

「魔眼,开!」

西奥多低喝一声,双眸瞬间转为炽烈的红,发丝也无风自动,仿佛浸染了火焰般泛起赤红光泽。

「这是……?」霖微微一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有如此明显的外貌变化。

「今天的我,已经不同了!接招——烈焰漩涡!」

西奥多双手在胸前合拢,猛然推出。咆哮的火焰如龙卷般奔涌而出,热浪扭曲了空气,以吞噬一切的势头朝霖袭来。威力与范围确实远超以往。

「范围太大,躲不开了……凝云术!」

霖挥动魔法棒,杖尖喷涌出浓密凝实的云气,瞬息间在她面前凝结成一面厚实的云盾。炽焰漩涡狠狠撞上云盾,嗤嗤作响,蒸腾起大量白雾,却未能将其击穿。

「该我了——激雷术!」

霖法杖一指,一道炽白雷光撕裂空气疾射而出,正是此前重创铁翼鹰的招式。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炎虎——!」

西奥多不退反进,双足蹬地,如猛虎出闸般疾冲向前。奔腾的火焰在他周身汇聚、塑形,化作一颗狰狞咆哮的火焰虎首,张开巨口,竟将袭来的雷光一口吞没!余势不减,炎虎挟着轰鸣扑向霖。

「漂亮的一招,西奥多!但我也不会输——雷龙!」

霖双手紧握魔法棒,将魔力全力灌注。粗大的紫色雷光冲天而起,在空中扭结、伸展,化作一头鳞爪毕现、昂首长啸的雷霆之龙,悍然迎向火焰猛虎!

轰——!!!

雷与火的对撞迸发出耀眼欲盲的强光与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荡的魔力乱流将四周的草木吹得倒伏。

烟尘缓缓散去。西奥多半跪在地,发色与瞳色已恢复原状,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带着力竭的疲惫,却也有释然。

「又输了啊……」

霖走上前,向他伸出手:「和上次比起来,进步惊人。不过,你那头发变色和那条手链是怎么回事?」

西奥多借着她的手站起身,晃了晃手腕上的红宝石链子:「今天见面的朋友送的礼物。她说这能在‘赤瞳’状态下进一步增幅我的魔力……可惜,还是没能赢你。」他摇摇头,但眼中并无多少沮丧,反而有种满足感。

「好了,别演了。一起回学院吧。」

西奥多这才咧嘴一笑,与霖并肩踏上归途。

夜色渐深,学院宿舍里。

霖将这一天的经历绘声绘色地讲给莉莉听,换来的是对方瞪圆的眼睛和合不拢的嘴。

「你遇到了黑暗教团的干部?!还跟冰霜龙那种怪物扯上关系?!最后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好歹我也是个魔女嘛!」霖鼓起脸颊,朝莉莉做了个鬼脸。

「不过,也多亏了歌莉娅前辈帮忙,不然连铁翼鹰那关都过不了。」

「那你可得好好去谢谢人家。」莉莉关掉台灯,钻进被窝。

「那当然,明天就去找她。」

「呼啊……你的生活……还真是……波澜万丈呢……」

话音渐弱,莉莉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

「晚安。」

与此同时,在西奥多的单人宿舍里。

他正伏在书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信。

「敬启,莱娜小姐:

谢谢你赠予的手链,它确实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力量。不过,今天我还是输了。没关系,下次一定会赢。

另有一事相告:两周后,我们学院将举办为期两天的学园祭,届时会对公众开放,想必十分热闹。如果你有时间,欢迎前来参观。

——西奥多·克里普斯」

写罢,他将信纸仔细卷好,握于掌心。下一刻,一抹赤红的火苗自他指缝窜出,瞬间将信纸吞没,燃为细不可见的灰烬,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几乎同一时刻。

清冷的月光下,公园无人的长椅上。

一位静静独坐的红发女子,忽然若有所觉地摊开手掌。

一封印着火漆的信,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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