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痛。
像被塞进生锈的搅拌机里转了几十圈。林霄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霉斑。泛黄，边缘晕开，像肮脏的云。电风扇在转，吱呀，吱呀，吹过来热风里带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这是他的出租屋。
十平米。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衣柜，什么都没了。
他猛地坐起来。
身体是完好的。没有血。没有碎掉的骨头。没有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皮肤。
他低头看手。手指健全，只是指甲缝里有点没洗干净的油污——昨天在便利店打工时弄的。
手机在旁边震动。
屏幕亮着。日期像一记重拳砸进眼睛——
7月15日，下午3点27分。
他死的那天。夏朵朵说分手的那个下午。
手机又震。一条微信跳出来。
夏朵朵： “林霄，我们谈谈吧。晚上七点，老地方咖啡店。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记忆呼啸着灌回来。
今晚。咖啡店。夏朵朵会穿着新买的碎花裙，用小勺慢慢搅动一杯38块的拿铁，然后抬头，用最无辜的表情说：“林霄，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浪漫。我们算了吧。”
而他呢？
他会愣住，会哀求，会红着眼眶问她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会像个傻子一样，在咖啡店门口站到打烊。
然后浑浑噩噩地去买她“突然想吃”的龙虾粥，去敲别墅的门，被推出来，被车撞飞。
最后在雨里烂掉。
“哈……”
林霄笑出声。笑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干涩得像破风箱。
他捂住脸。肩膀颤抖。
不是哭。
是恨意像火山一样从骨头缝里喷出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尖叫。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炸开，带着前世的血和雨。
【叮——！】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颅内炸响。
冰冷。机械。却带着某种愉悦的癫狂。
【检测到滔天怨念！检测到命运转折点！绑定条件超额满足！】
【无限刷钱暴击系统，启动！】
【本系统宗旨：花钱就变强，受气就暴击！】
眼前猛地弹出一片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像素风格，粗体字，简单粗暴得像街机游戏界面。
=== 无限刷钱暴击系统 ===
【核心规则一：消费暴击】
宿主每进行一笔消费，无论金额大小，均触发“暴击返还”。返还倍数随机（1-？？？倍），资金绝对合法，系统自动处理一切痕迹。
【核心规则二：投资必赚】
宿主每进行一笔投资（需系统判定为“投资”行为），必定获得“百倍盈利”。盈利方式由系统合理化呈现。
【核心规则三：技能灌注】
单笔消费金额达到特定阈值，可解锁对应领域“大师级技能”。消费越高，技能越强。
【核心规则四：绝对防御】
任何针对宿主的恶意行为（物理、法律、商业、舆论），均会触发“气运反噬”。恶意越强，反噬越惨。
【新手礼包已发放：初始暴击体验券×1（指定首笔消费，触发万倍返还下限）】
林霄盯着光幕。
呼吸停了。
出租屋的闷热、风扇的噪音、手机屏幕的光……全都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几行字。
花钱，就变强。
受气，就暴击。
他慢慢抬起手，手指穿过那片蓝色的光，触碰不到任何实体。但规则是真的。每一个字，都烙进了他的意识里。
“系统。”他开口，声音沙哑。
【在。】机械音立刻回应。
“怎么证明？”
【请宿主进行任意消费。立刻。】
林霄抓过手机。屏幕还停在和夏朵朵的聊天界面。那条“该说清楚了”像根刺。
他退出，打开外卖软件。
余额：73.5元。
他点进最近常吃的黄焖鸡米饭店铺，选了一份最便宜的黄焖鸡米饭套餐。加一瓶可乐。
实付：24元。
点击支付。
指纹验证。
【支付成功！】
几乎同时——
【叮！检测到消费行为！】
【消费金额：24元（人民币）】
【触发暴击返还！】
【暴击倍数随机生成中……】
【恭喜！本次暴击倍数：1024倍！】
【返还金额计算：24元 × 1024 = 24,576元】
【资金已注入宿主名下尾号7474工商银行储蓄卡，流水合法可查。】
手机“嗡嗡”连震。
两条短信几乎同时挤进来。
工商银行： 您账户7474于07月15日15:29支出人民币24.00元，余额49.50元。
工商银行： 您账户7474于07月15日15:29存入人民币24,576.00元，余额24,625.50元。
林霄看着那串数字。
两万四千五百七十六块。
这是他起早贪黑在便利店打工三个月，才能攒下的数目。
现在，他用一份24块的黄焖鸡，换来了。
“哈……哈哈哈！”
他笑出声。这次是真的笑。笑声越来越大，在廉价出租屋里横冲直撞，撞碎了前世的憋屈，撞碎了十年的卑微。
他抹了把脸，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茫然，不再有怯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明。
系统界面还在闪烁。右下角，“新手礼包”在发光。
【是否使用“初始暴击体验券”？使用后，宿主下一笔指定消费，将至少触发“万倍返还”。】
万倍。
林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退出外卖软件，打开手机银行。余额数字真实地躺在那里。
他又看了一眼微信。
夏朵朵的头像还在最上面，是她嘟着嘴的自拍，背景是某个网红餐厅。
“浪漫？”林霄轻声自语，手指划过屏幕，关掉了聊天窗口。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油漆剥落的窗前。窗外是城中村杂乱的天线，和更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晚上七点。老地方咖啡店。
夏朵朵还在等着，用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给他的尊严最后一击。
“系统。”林霄说。
【在。】
“我要买件衣服。”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破旧的行李箱，翻出自己唯一一套像样的衬衫和西裤。“然后，去银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戏谑。
“我得取点现金。”
“毕竟，今晚的‘浪漫’……”
“我得亲自买单。”
手机屏幕亮起。夏朵朵又发来一条消息。
夏朵朵： “别忘了哦，七点。我等你。”
林霄瞥了一眼，没回。
他套上衬衫，对着裂了缝的镜子系扣子。镜子里的人，眼神陌生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