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帝姿”造型沙龙门口。这是苏清雪在朋友圈打卡时,定位过的地方。
两小时后,林霄走出来。
发型变了。原本软塌的头发被剪出利落的层次,露出额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轮廓清晰得像刀削过。
身上还是那件旧衬衫,但外面套上了刚买的深灰西装。八万八的手工剪裁,像第二层皮肤贴合着他挺拔的躯干。廉价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突兀又矛盾的冲突感——顶级的衣服,脚下却是一双边缘磨损的旧皮鞋。
他拎着装着旧衣服的纸袋,站在恒泰广场巨大的玻璃穹顶下。
空气里弥漫着冷香和金钱的味道。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灯光,以及来往行人精致却疏离的倒影。这里每一口呼吸,都标着价。
林霄走向一楼西南角。那里是整个恒泰,甚至整个城市腕表奢侈品的圣地——“时光长廊”。一排顶级腕表品牌的专卖店毗邻而居,橱窗里每一块金属与宝石的造物,都静默地炫耀着常人无法触及的数字。
他推开一扇沉重的玻璃门,门上蚀刻着某个瑞士皇冠标志。
冷气更足。背景音是极轻柔的古典乐。
店里空旷,只有两个客人站在柜台远端,低声与穿着黑西装的经理交谈。几个柜员站在各自的区域,身姿笔挺,目光如同经过校准的仪器,瞬间扫过进门者全身。
林霄感受到了那目光。
在他脸上停留半秒,发型和西装让仪器出现一丝迟疑。但目光下移,落到他手里的廉价纸袋,尤其是那双旧皮鞋上时,仪器瞬间完成了判断。
一名年轻女导购走过来,脸上是训练有素的、略带距离感的微笑。
“先生,看表吗?”她的声音很标准,但眼睛没看他,而是落在他身后的门上,仿佛在等待真正的客人。
“看看。”林霄走到中央最大的玻璃柜台前。里面铺着墨绿色天鹅绒,一枚枚腕表躺在射灯下,表盘上的钻石折射出冷冽的火彩。价签小小的,数字后面的零需要仔细数。
女导购跟过来,隔着柜台,没有打开柜门的意思。“这边都是我们的复杂功能系列,价格相对较高。入门款在那边。”她抬了抬下巴,指向侧面一个较小的柜台。
“多高?”林霄没动,目光掠过一枚蓝盘镶钻的陀飞轮。
女导购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不耐。“从八十万起步,先生。”她特意咬清了“八十万”三个字。
柜台远端,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导购正闲着,闻言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刚好能飘过来。她低头摆弄着手机,手指上戴着一枚不小的钻戒。
林霄像是没听见。他伸手指了指柜台最深处,独立陈列在黑色高台上的一块表。铂金表壳,表盘是星空图案,月相、万年历、三问……复杂的指针和小表盘构成一幅微缩宇宙。灯光下,它不像工具,像一件镇馆的艺术品。
“那个呢?”
年轻导购这次连假笑都淡了。“那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之一,铂金星空三问万年历。售价是两百八十八万。”她顿了顿,补充道,“需要预约,并且审核购买资格。”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你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旁边那年长导购终于抬起头,打量了林霄一眼,目光尤其在他鞋子上停了停,然后用一种“教导新人”的语气,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小梅,给客人倒杯水吧。站着看也挺累的。”语气里的揶揄,像一根细针。
叫小梅的年轻导购撇了下嘴,转身真的要去倒水——那种给“只是逛逛”的客人准备的、用纸杯装着的柠檬水。
就在这时,林霄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除了这个,”他手指点了点那枚两百八十八万的星空三问,然后平移,又点了点旁边另一枚标价一百九十万的玫瑰金镂空表,“还有这个不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中央柜台,以及侧面几个附属展柜。
“其他所有款式。”
“一样一块。”
“打包。”
店里瞬间死寂。
背景音乐还在流淌,但空气凝固了。远端交谈的客人和经理也停下,诧异地望过来。
小梅导购僵在原地,手里刚拿起的纸杯“啪嗒”掉在光洁的地面上。水渍蔓延。
年长导购脸上的优越感冻住了,她张着嘴,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柜台玻璃上,发出闷响。
“先……先生?”小梅的声音在抖,脸涨得通红,“您……您是说……”
“我说,除了我指的那两块,其他所有在售款式,每款一块,全部包起来。”林霄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他从旧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工商银行卡,放在冰凉的玻璃柜台上。
黑色的卡片,平平无奇。
但此刻,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伤了所有人的视线。
经理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冲了过来,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尊贵的先生!您好!我是本店经理!您刚才说……哦!天哪!小梅!还愣着干什么!给先生搬椅子!倒茶!最好的普洱!”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亲自打开中央柜台的所有锁。“先生,您请稍等,我们立刻清点!立刻!”他声音激动得发颤,一边催促其他呆若木鸡的店员动起来,一边用最恭敬的姿态躬身对林霄说,“这……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计算总价,我立刻让总部调货,有些款式需要从瑞士……”
“总价多少,现在算。”林霄没坐,只是站着,看着刚才那位年长导购手足无措地捡起手机,脸色白得像纸。“我现在就要。”
“是!是!”经理立刻扑到电脑前,手指哆嗦着敲击键盘。
几分钟后,一个数字被颤声报出。
“先……先生,除去您指定的两款,目前在店及可紧急调货的款式,共计三十七款,总价是……是一千六百四十五万三千八百元!”经理念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感到眩晕。
一千六百多万。买表。像买白菜。
林霄点了点头。“刷卡。”
POS机被恭敬地捧过来。林霄输入密码。
【消费金额:16,453,800.00元】
【叮!检测到巨额消费行为!】
【暴击倍数随机生成中……】
【恭喜!本次暴击倍数:521倍!】
【返还金额计算:16,453,800元 × 521 = 8,572,429,800元】
【资金注入中……】
手机在口袋里开始持续不断的、剧烈的震动。像一颗狂跳的心脏。
林霄没看。他知道那是什么。
八十五亿七千多万。
经理看着打印出的长长单据,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深深鞠躬,额头渗出汗水:“先生!感谢您的惠顾!所有手表我们会派专人送到您指定的地址!请问您贵姓?这是我们的至尊黑卡,请您务必收下!终身全球免保养费,有任何需要,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
林霄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黑色金属卡,随手塞进西装口袋。他看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几乎要哭出来的年轻导购小梅,和那个已经彻底不敢抬头、恨不得钻到地下去的年长导购。
“打包快点。”他说完,转身向店外走去。
经理和一众店员簇拥着送到门口,九十度鞠躬。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将那些震惊、狂喜、悔恨、谄媚的表情隔绝。
恒泰广场明亮的光依旧。但落在林霄身上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附近几个店铺的店员都探出头,敬畏地看着这个一口气刷走一千多万的年轻男人。
林霄走到中庭,拿出手机。屏幕上,银行的到账短信密密麻麻,最新余额是一长串令人目眩的数字。
他拨出一个电话。
“喂,是‘速达’租车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对,我要租一辆车。今晚六点半,到恒泰广场东门接我。”
“车型?”
林霄抬眼,透过玻璃穹顶,看向已经开始泛紫的傍晚天空。
“最贵的。”
“现车,最贵的那辆。”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
距离晚上七点,咖啡店的“浪漫”分手,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腕上空空如也——那些价值连城的手表,正在后面那家店里被疯狂打包。
不过,很快就不需要了。
他迈步,走向商场出口。旧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身后,“时光长廊”的灯光似乎都因刚才的震动而明亮了几分。而关于一个神秘年轻富豪的传说,已经开始在恒泰广场内部疯传。
林霄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今晚,真正的戏码,才要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