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
市中心边缘，“星耀大厦”17层。玻璃门上原本“星辉科技有限公司”的标识正在被工人小心取下，新的铭牌还没送达，门内显得有些空旷。
林霄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略显老旧却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办公室是现成的，前任老板周明急于脱手，连办公家具和基础设备都半卖半送留了下来，风格是十年前的暴发户审美，红木大班台，皮质沙发有些开裂。
但位置确实不错。视野开阔，交通便利，楼层也好。对林霄而言，这就够了。一个干净、合法、位置便利的“壳”，三千万加两百万安抚费，昨晚在“云顶”咖啡馆用了不到半小时签完意向，今早法务和财务团队已经进场，开始高速办理交接。
他需要的不是这家公司原有的业务或技术，而是它存在的“事实”，以及这块可以用来立足的地皮。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蓬乱、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有些拘谨地推门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他是原星辉科技的技术主管，陈锋。昨晚接到临时通知，新老板今天要见他。
“林……林总。”陈锋走到办公桌前，有些不确定该如何称呼。他偷偷打量着这位一夜之间买下公司、传闻中在“魅影”酒吧一掷千金的新老板。年轻得过分，英俊得过分，气场也冷硬得过分。与他想象中那种大腹便便的收购方截然不同。
“坐。”林霄转过身，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任何寒暄，“公司的情况，你最清楚。说说，为什么没跟周明一起走？”
陈锋没想到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周总……周老板他打算套现后去海南搞旅游，我不懂那个。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技术人员的执拗，“‘星语’智能家居中控的算法内核是我带着团队写的，虽然现在产品失败了，但我觉得架构还有价值，不想就这么丢了。”
“产品为什么失败？”林霄问。
“市场推广一塌糊涂，供应链被竞争对手掐脖子，成本压不下来，周老板后期心思也不在这上了，老想搞金融杠杆……”陈锋说起这个，语气有些激动，随即意识到失言，尴尬地停住，“对不起，林总，我……”
“没关系。”林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也就是说，问题不出在技术，而在经营和市场。”
陈锋迟疑地点了点头。
“给你一亿。”林霄开口。
“啊？”陈锋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民币。初始资金。”林霄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给你一百块”，“你的任务，用最快速度，组建一个全新的、顶尖的技术和产品团队。硬件、软件、算法、UI/UX，我要最好的人，薪资可以给到市场价的百分之两百，或者更高。违约金我们付。”
陈锋彻底懵了，嘴巴微张，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一亿？初始资金？薪资翻倍？挖人付违约金？这是哪种路数的老板？
“林总……我，我们需要做什么产品？智能家居的话，现在赛道已经很挤了，我们……”
“不做智能家居。”林霄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锋，“做一款APP。短时社交，但必须是颠覆性的。”
他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要的，不是另一个模仿者。想想现在主流社交软件的痛点：信息过载、关系链固化、虚假人设、时间黑洞。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核心逻辑可以是‘限时深度连接’、‘基于瞬时兴趣与位置的超短周期社交圈’，或者别的什么。具体的产品形态和核心技术架构，我给你三天时间，带着你认可的、最顶尖的大脑，给我一份颠覆性的草案。”
陈锋感到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沉寂已久的技术热血和创新冲动被瞬间点燃。一亿资金，完全放权，目标直指颠覆！这简直是每一个技术疯子梦寐以求的舞台！
“钱不是问题。”林霄再次强调，靠回沙发背，“技术瓶颈，用钱砸开。人才短缺，用钱挖来。服务器、推广、合规……所有需要资金开路的环节，你只需要打报告，我签字。我只有一个要求：快，准，狠。我要在九十天内，看到内测版上线。能做到吗？”
九十天！从零开始打造一款意图颠覆市场的APP！这简直是疯狂！
但看着林霄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陈锋胸腔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他受够了在星辉科技那种半死不活、处处掣肘的环境里浪费才华！眼前这个机会，危险，但足够广阔，足够刺激，而且新老板展现出的这种“快准狠”和近乎无限的财力支持，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褪去了刚才的拘谨，属于技术天才的那份自信和锋芒隐隐显露：“林总，草案不需要三天。如果是我心中设想的那几个人能到位，四十八小时，我给您一个初步的、具备核心技术突破点的框架！”
“很好。”林霄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临时财务主管的号码，“我是林霄。设立‘新项目A’独立资金池，初始额度一亿人民币。技术主管陈锋拥有单笔五百万以下的紧急采购和人员预授权。相关流程立刻建立，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授权生效。”
挂断电话，他看向还在消化这一切的陈锋：“你的第一个五百万授权，现在就可以用了。去联系你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今天下午，我要在这里见到他，或者至少得到他确切的答复。”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陈锋重重地点头，胸中豪气激荡：“明白，林总！我立刻去办！”他转身就要走，脚步都带着风。
“陈锋。”林霄叫住他。
陈锋回头。
“昨天‘魅影’酒吧的事，听说了？”林霄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陈锋一愣，点点头：“听……听同事提了一嘴。”传闻版本很多，但核心都围绕着新老板难以置信的财力。
“那只是开始。”林霄看着他，目光深邃，“跟着我，你将来要面对的场面，听到的数字，会比那个夸张十倍、百倍。稳住你的技术心，别被钱晃花了眼。我要的是能扎扎实实捅破天的产品，不是烟花。”
陈锋心神一凛，顿时明白了老板的敲打。他神色肃然，再次郑重道：“林总，我明白了。技术是我的命，产品是我的根。钱是工具，我不会本末倒置。”
林霄微微颔首，挥了挥手。
陈锋大步离开办公室，脚步沉稳有力，背脊挺直。他知道，他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而改变的源头，正是办公室里那个年轻得可怕、也强大得可怕的老板。
办公室内，林霄重新走到窗前。楼下，陈锋匆匆走出大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先生，苏清雪所在的‘雪舞’MCN公司初步资料已整理完毕。另外，您名下新增车辆（兰博基尼Urus）的永久牌照已办妥，是否需要送至公司？”
林霄回复：“车牌送到公司。MCN资料发我邮箱。另外，下午的办公室重新装修方案，让设计师三点过来。”
他放下手机，目光投向更远的天际线。
夏朵朵的初次交锋只是开胃小菜。苏清雪，秦雨薇……他的商业版图，他的复仇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颗棋子。
而陈锋和他的“颠覆性APP”，将是这把棋局中，一枚关键的过河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