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那句“我消费不起”像一记冰冷的耳光，将夏朵朵扇得头晕目眩，僵在原地。Urus的尾灯早已消失在街角，她却感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句充满讥诮的话语在反复回荡。
大厦门口原本零星的目光，因为刚才那一幕短暂的拉扯和林霄毫不留情的离去，变得更多、更探究，甚至带着些许玩味。夏朵朵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精心伪装的“清纯”表象上。
她猛地惊醒，巨大的羞辱感和不甘像毒蛇啃噬心脏。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公司的地址，扮成这副样子，怎么能一无所获？至少……至少要在别人面前挽回一点颜面，或者，留下一点让他无法完全撇清的印象？
她深吸几口气，用力眨掉残余的、此刻已显得虚假的泪光，努力挺直脊背。没关系，只要她坚持，表现得足够痴情、足够可怜，围观的人总会有些同情她吧？舆论有时候也能成为武器。
她决定等。就在这公司门口等。林霄总要回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斜，将大厦的影子拉长。临近下班时间，霄际科技所在的这栋写字楼里，各家公司的人开始陆续涌出。人流量明显大了起来。
夏朵朵依旧站在那里，米白色的裙子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有些单薄，她抱着手臂，微微瑟缩，低垂着头，时不时抬眼望向大厦出口，那姿态活脱脱一个苦等负心郎的痴情女子。这番做派果然吸引了更多下班白领的注意，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隐约可闻。
“看那个女的，等了好久了吧？”
“好像是在等楼上哪家公司的人？吵架了？”
“长得挺漂亮，怪可怜的……”
这些议论声隐约飘进夏朵朵耳中，让她心里稍定，甚至重新升起一丝希望。对，就是这样。她得让更多人看到她的“深情”和“无助”。
就在这时，那辆熟悉的哑光黑色Urus再次驶回，停在了大厦前的临时车位。林霄推门下车，他刚和私人投资顾问谈完，脸上还带着一丝思索的沉静，夕阳的余晖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
夏朵朵眼睛一亮，立刻调整表情，酝酿好情绪，快步迎了上去，这次她的声音更大，足够让周围不少下班的人都听清：
“林霄！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浓的委屈，眼眶又红了，“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不理我……可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给我一个机会……”
下班的人群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奇地看过来。不少人认出了林霄——这位新入驻不久、手笔惊人、模样气质都格外出挑的年轻老板。而他对面这个楚楚可怜、纠缠不休的漂亮女孩，更是激起了大家的八卦之心。
林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夏朵朵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连讥诮都懒得带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不耐烦，如同看到了嗡嗡作响却挥之不去的蝇虫。
周围的注视似乎给了夏朵朵勇气，她心一横，干脆把戏做足，再次用那种充满哀求和深情的语调，大声说道：
“林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过去是我不懂事，是我不好……但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值得你留恋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这个人！”
声音在渐渐安静下来的下班人流中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等待林霄的反应。是心软？是呵斥？还是……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林霄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穿透了傍晚的微风和周围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重新开始？”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
夏朵朵心下一喜，以为有了转机，连忙点头，眼泪适时滑落：“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求你了！”
然后，她听到林霄用那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语调，继续说道：
“可以啊。”
夏朵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甚至向前挪了半步。
然而，林霄接下来的话，却将她刚升起的希望瞬间打入万丈冰窟。
“先把你从我这里，以各种名义‘借’走、‘需要’走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林霄的目光锐利如刀，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不算那些礼物和日常开销，单是有转账记录的，从大三到现在，一共二十三万七千四百六十八元。零头给你抹了，二十三万七千。现金、转账，现在就要。”
二十三万七千！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朵朵心上，也砸在了周围旁听者的耳中。这么多钱？还是“借”走的？围观人群的眼神顿时变了，从好奇同情，变成了惊疑和审视。
夏朵朵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我……那些钱……我们当时是谈恋爱，怎么能算借……”
“恋爱？”林霄轻笑一声，带着无尽寒意，“恋爱期间，你母亲‘突然生病’需要手术费八万，你‘看中一个培训班’要三万，你弟弟‘打伤了人急需赔款’五万……需要我一一拿出当时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帮你回忆一下，这些‘急事’最后都怎么解决的吗？”
每一笔“借款”被具体地、带着时间背景点出来，夏朵朵的身体就颤抖一下。这些事她当然记得，有些甚至是她编造的理由。她没想到林霄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而且……他似乎真的保留了证据？
“还清这笔钱，这是第一件事。”林霄不等她辩解，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第二件事。”
他抬手指向大厦对面那个巨大的、人流如织的中心广场。
“去那里，广场正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用喇叭，就用你现在的音量，大喊三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
“‘我夏朵朵是拜金女，我认钱不认人，我有眼无珠。’”
“做完这两件事，”林霄最后看着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夏朵朵，给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希望”，“再来找我，谈谈你所谓的‘重新开始’。”
说完，他不再看夏朵朵哪怕一眼，仿佛已经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大厦入口。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追随着他冷硬的背影，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回呆立当场的夏朵朵身上。
还钱？二十三万七？她早就挥霍一空，哪里拿得出？
去广场公开自辱？那等于将她最后一点伪装和社交生命彻底终结！
这两个条件，哪一个都是她绝对无法完成，也绝不可能去做的！
林霄根本没给她任何机会。他只是在众人面前，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方式，将她贪婪虚伪的过去钉死在耻辱柱上，然后给了她两个通往更深地狱的“选择”，以此彻底断绝她任何纠缠的可能。
公开处刑，莫过于此。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掠过夏朵朵惨白如纸的脸。她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已然变成鄙夷、嘲笑、恍然和看热闹的目光，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终于彻底明白，那个曾经对她予取予求、将她捧在手心的林霄，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甚至无法靠近的……冷酷的陌生人。
而她的“倒舔”之路，在第一回合，就迎来了如此惨烈而公开的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