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希娅回到书桌前，心里想的是自己的计划如何的完美无缺，并畅想起未来躺在床上数钱的日子时。
一阵嗤笑，突然从身后响了起来。
转头望去，只见格洛雅正站在书柜旁，显然自己的话已经让她听了个精光。
“格洛雅？你怎么在这里？”
“主人您又没有下令让我退下，那我自然就跟着喽，毕竟我现在可是您的‘贴身女仆’呢。”
格洛雅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并刻意地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我刚才没让她退下吗？”依希娅看向了书房内的两人一像。
三个脑袋一起摇了摇。
“这……该死。”
没理会依希娅的抱怨，格洛雅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了。
“我就说嘛，阿尔维这么小，是怎么杀人马的？原来是被您包装出来的啊！教廷在利用小孩子这块还挺上道嘛。”
对于格洛雅的嘲弄，依希娅自知理亏，一时反驳不上来。
“那你又笑什么？”
“啊，我尊敬的主人，我只是觉得某个修女脑子里是真的一点商业逻辑都没有呢。”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用话语进行讽刺，这会儿格洛雅已经把讥讽两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用那种眼梢带着笑颜，嘴角却似笑非笑的咧着的怪异神情，以与女仆身份截然相反的，以上位者的姿态，看着依希娅。
这让依希娅感觉到浑身不自在。
“你什么意思？”
“就不跟你玩笑了，依希娅小姐。”
格洛雅对依希娅的称呼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似乎现在她与格洛雅已经不是主仆了，而是平等的进行着对话，甚至格洛雅这边的分量可能还要更重一些。
“我就问你一件事，客流，你打算怎么解决？
格洛雅平静的问。
“一个边境小镇，搞一座剧院，那些有钱人除非疯了，才会跑这里看戏。”
“当然是靠阿尔维……”
“一个假的斩杀人马的少年？”
“不仅仅……”
“谎言终究是谎言，你就没想过如果败露了，会怎样吗？”
依希娅只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一个字。
“其次，就算你真的能做到，把死的吹成活的，把活的吹成死的，让你的包装变得天衣无缝。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就不怕别人来挖阿尔维吗？”
格洛雅一步步走到了依希娅面前，她双手撑着桌子，身体略微向前倾，居高临下的俯视起坐在轮椅中的依希娅。
“我真没打算把阿尔维困在这里……”
“之前我在戈德布鲁姆城，我第一次见到阿尔维时，他说他想成为勇者。那么，若未来有个机会，能让阿尔维更快的成为勇者，你是放，还是不放？”
格洛雅的声音并不是冷冰冰的那种，相反甚至带有点活力与磁性，但她说的每一个字却像尖锐的冰锥般，直戳本质。
“倘若你失去阿尔维这个招牌，你还能维持‘城堡剧院’的运转吗？会有人愿意继续光顾这里吗？还是说，你打算让阿尔维一辈子困死在这个小镇上？”
依希娅沉默了。
整个屋子里也都陷入了一种异常的安静，甚至连楼下工匠们劳作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见答不上来，格洛雅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那我们先说回刚才说的。”
格洛雅走到窗边，眺望起远方的风景，窗框框住的是断掉的山峰与山脚下的小镇。
只是她的目光中更多的是几分审视。
“依希娅小姐，我还想再问问你，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剧院计划能吸引到足够的人来光顾？难道你觉得，就靠这穷乡僻壤兜里的那几个子，就能养起你的剧院？”
自西北向东南延伸的山脉，与一旁静静流淌的河流一起，将这座小镇环抱其中。
扪心自问，这里风景确实漂亮。
在格洛雅看来，这里的风景若是在帝国内陆，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度假胜地，甚至依希娅的剧院计划也未必不可行。
但这里是边境，没人会傻到把各种资源投在这种地方，更何况这里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
可以说国境线不仅框住了人，这条看不见的线也同样框住了这座小镇的前路。
“哪怕真的像你刚长篇大论说的那样，全靠机关，但全靠机关的话，又要多少工匠？他们就不花钱吗？”
欣赏过风景后的格洛雅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依希娅的身上，冷冷的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这不是在经营，是在造梦。”
依希娅想要说些什么，但说不出来，因为格洛雅说的全都对。
自己太过于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了。
自己一直以来想的都是“成功后会怎样”，而不是“失败后怎样”。
而格洛雅则毫不避讳的，戳破了她的幻想。
“最后，依希娅小姐，我希望您还是实际点，不要想着靠着这个边陲小镇发家致富，你知道你现在能最快过上好日子的方法是什么吗？”
格洛雅目光扫过书房，说：
“把城堡卖了。”
“！！！”
格洛雅这句话非常地平静，没有任何语气，在庞然听来只是一句平淡的话，但在依希娅听来格外的冰冷，也让泰洛斯感到不舒服。
泰洛斯甚至都打算上前辩驳一番，却被依希娅伸手拦下。
“让她继续说。”
“之前我在城堡里转悠的时候看了下，这城堡确实不错，居然连魔力照明系统都有，真是见了鬼了，居然能在这山野乡下看到这东西。”
格洛雅带着诧异，戏谑般地说道。
“你要是把这个城堡卖了，那确实能赚不少钱，不光能一把抹平你的账单，还能让你后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的，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对于格洛雅这句话，依希娅自己心里完全有底气反驳，那地下的大金库，只要能变现，自己不仅吃喝不愁，供养这座城堡也绰绰有余，但那样只不过是坐吃山空罢了。
金山银山再高，也有山穷水尽的一天。
犹豫了半天后，依希娅最终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看似轻飘飘的说上了一句：
“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关于古堡改造，我回去再想想。”
依希娅低着头，沉默着先行离开了书房。
而屋内，只剩下了一片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