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教廷圣都
宴会厅中,四位侍者一同将一个巨大的银质餐盘端上了长桌。
盘中躺着的是一条自赫利修斯王国海滨打捞上来的旗鱼,那是教皇提比略三世专门要求的。
为了让这条在朝阳升起时被打捞上岸的体型巨大的旗鱼,能在日落前赶到教皇的圣都,而不至于腐败,教廷的几位圣廷魔导师也都加入了这场横跨半个赫利修斯王国的运输行动。
他们先提前一天就坐着狮鹫,火速飞往了赫利修斯王国的忒提斯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渔夫将连夜打捞上来的旗鱼送到港口的那一刻,就立即用冰霜魔法封冻。刚上岸的时候,魔导师们都能清楚地看到旗鱼的腮部还在不断地开合,并流淌出大量的血水,如同鸡蛋大小的眼睛还在来回地转动着。
接下来的封冻是个技术活。
不能冻得太结实,这样一来冻结后产生的冰晶会刺破鱼肉的肌理,等到融化时旗鱼原本的口感都被破坏了,而且解冻时间太长又会延误晚宴;不能冻得太浅,旗鱼生前特别欢在水中高速追逐猎物,一旦死亡它的肉就会迅速腐败,这样一来晚宴的主菜就彻底毁了。
因此旗鱼全程要保持在一种被冻得不深不浅,且送到教廷的御厨时刚好解冻,如同刚刚打捞上岸般的姿态。
这种精细活,只有教廷的资深魔导师们,才能精准地去把控每一个细节。
且为了保证魔导师们全程能心无旁贷地,全程将旗鱼控制这近乎完美的冻结状态下,教廷甚至直接抽调了最为精锐的狮鹫骑士。
他们先是将几根绳索缠绕在狮鹫的腹部,另一头则捆扎着装旗鱼的容器,然后在连接到另一头狮鹫身上,就这样被绑成了一个编队。
随着狮鹫腾空而起,旗鱼悬吊在了它们之间。
这毫无疑问是个难度极大的过程,因为只要出现任何一点偏差,被绳子连接的狮鹫们就会触发一场恐怖的连锁反应。届时别说是旗鱼了,就算是整个狮鹫编队,都会毁于一旦。
但这些空中骑士们还是凭借其高超的骑术与对环境敏锐而精准的判断,不断地微调狮鹫的飞行姿态,让编队在高空中保持着近乎不可思议的平稳。
运送的全程,没出现一点岔子。
当旗鱼精准无误地,在太阳经过圣峰“尤科特希尔”时,被送入御厨,同样繁忙的烹饪工作,这才刚刚开始。
在后厨等待许久的庖厨们,迅速地将鱼腹划开,去除其中的血液、内脏与鱼子,将旗鱼在不破坏头部与尾部,又不将其单独摘下的情况下,放入烤网中以小火慢烤。
必须是明火,但火又不能直接触及到鱼肉本身。
就这样一直旋转,一直烤。
直到太阳即将没入山丘之后,才将其取下,摊平后放入事先已经摆好盘的巨型银盘之中。
再将事先炖好的高汤,与各种名贵的香料混合后,再均匀地浇灌到旗鱼的身上。
随着滚烫的汁水淋下,焦香味与汤汁浓郁的鲜香交错在一起。
一切就绪后,才被推出御厨,送到了宴会厅的主桌之上。
主桌是一条长条状的餐桌,由檀香木制成,并镶嵌上了黄金的包边。
鱼头朝向着教皇,他端坐在长桌的上方,正对着宴会厅大门。教皇的左侧是教廷枢机主教、大魔导师以及诸位大主教;教皇的右侧是阿特拉斯帝国的皇太子“狄乌斯”与那些来自于阿特拉斯帝国的官员。
主菜登台,大厅中演奏的乐队,也从小调换成了更为悠扬的大调。
“阿特拉斯帝国实乃我智人最尖锐的长矛,轻而易举便收复了那片土地。”枢机主教米里奥说道。
明明是恭贺,但作为此次筵席贵客的帝国太子狄乌斯,脸上虽然在笑,但却透露着一种难言的僵硬感。因为他知道,这场盛宴真正的主角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这会儿还在在千里之外的边关,自己的弟弟——“涅尔瓦”。
自己原本只是替父皇进行国事访问,一切都还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因此前几日的晚宴上,无非吃的就是些土豆泥配上些蔬菜沙拉,然后放上几片上好的伊斯特里亚火腿或者炸鱼排点缀。非常具有教廷那种明面上节省的特色。
原本前几天自己就该回程了,直到那封加急战报被送了过来。
涅尔瓦在南境打了个大胜仗,将那片丢失了二十多年的土地夺了回来,可算是把被亚人那边压着打了十几年的那股子恶气都出出来了
所以教皇这才破天荒摆出了如今这场奢靡的晚宴。
教皇深邃的目光看向了狄乌斯,并伸手示意。
这是要让自己为这道大餐动上第一刀。
狄乌斯低头回应。
他随后起身,用银质的餐刀在这条被平铺开的旗鱼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块鱼腹上划下一小块,盛入自己的餐盘,再拿起叉子将这肥美的鱼腹送入口中。
教皇这才拍了拍手,让侍者将这道菜端下,并在一旁切割后分给在座的诸位,然后自己高举起手中的盛着葡萄酒的酒杯,向着在座的各位送上祝福。
众人也随即回应,共同举杯。
一旁的侍者们在悠扬的音乐声中,用刀叉分割着旗鱼的时候,教皇这才开口与一旁的狄乌斯攀谈起来。
“太子殿下,您的皇弟涅尔瓦,这下可真是立下了不世奇功啊,竟然能靠这般奇袭,一举将克诺斯的军团从那片土地上给驱逐出去。”
“教皇圣座过奖了,都是父皇教导有方。”
“哈良德陛下真令人羡慕,其皇嗣各个出类拔萃。”
教皇夸赞道。
“至于这场战争……我手下人说,涅尔瓦殿下是看到了一束白金光后,趁着亚人守卫分神,才果断下令突袭关卡来着……对于那道白金光所出现的地点,您有何了解吗?”
“这个……帝国方面正在调查,估计应该是在戈德布鲁姆城附近,教皇圣座您突然提到这个是为何?”
“因为,前几日,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从戈德布鲁姆附近的小镇寄来的,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了,帝国方面的调查可以停止了。”
“停止?教皇圣座,不知可否让我借阅一下那封信?”
就像是料到狄乌斯会这么说似得,教皇敲了敲座椅的扶手,一位侍从便端着个盖着的餐盘走到了二人近前,打开盖子,那里面呈放着的是一封信。
“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封信,一封僭越信,本应焚毁,但我观其上之言,说是那道圣光斩断了双子峰,阻挡了本将淹没下游小镇的洪水,再加上涅尔瓦殿下也是因为看到这道光,才下令夺下关隘来着,我想着……”
狄乌斯从餐盘中拿过书信,打开后,目光飞速地在上面扫过。
“我看信上还说,想着把双子峰封为圣地,教皇圣座,您莫不是……”
“不错,应当封为圣地。毕竟一道白金光,不光救了下游的无数百姓,还助我智人大军夺回丢失几十年的故土。但信上所说的拥有得圣光眷顾,从而拥有智识的魔像,是否奉为圣物……枢机院还需再行商榷。”
“那真是谢过圣座了,能让我国境内又多一块圣地。”
“但既然要封为圣地,那必然要保证圣地附近的圣洁,而据我廷调查结果,双子峰附近似乎有一座邪祟盘踞的城堡。”
狄乌斯看着杯中的红酒,略做思考。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狄乌斯心里清楚,对于幅员辽阔的帝国而言,这种事情太多太杂,再加上南边的亚人们虎视眈眈,这种民俗传说性质的东西,一般都是交给那群跟在正规军屁股后面捡漏的冒险者们去处理,因此帝国多年以来也未曾在意。
“既然要封为圣地的话,那还得重视一下。”教皇闻言道。
“我这就向父皇请兵荡平此……”
“这事就不劳烦贵国了。”教皇打断了狄乌斯的话,继续说:“刚打完这仗,贵国的大军这会儿正人困马乏,就由我教廷的圣骑士团代劳吧。”
“啊?”狄乌斯愣了下,这才回答道:“我代父皇,谢过圣座。”
教皇说罢,又拍了拍手,只是这回上前的并非侍者,而是圣骑士长。
那位被称之为教廷“四圣柱”之一的存在。
在一阵金属甲片相互摩擦与撞击声中,这位圣骑士长才从宴会厅的后方走了出来。
他身着黑色的重甲,其上雕刻着无数精美的金色花纹,那不是普通的装饰性花纹,而是以教廷的魔导工艺构建出的实体魔力纹路。
虽覆面,且站在数米之外。
狄乌斯这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从这位骑士身上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尤其是那些金色的魔力纹路,就好似会呼吸般的忽明忽暗,更是更是进一步加强了这种感觉。
教皇在将侍者为自己呈上的鱼肉吃下后,拿起一旁的丝绸巾,擦掉嘴边的油脂,这才淡淡的说道:
“传令下去,圣骑士团即刻启程,前往戈德布鲁姆,荡平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