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团长，咱们来此的任务是来荡平邪祟的，这种边境上出现可疑资金流动的事情，应该不在我们的职权之内吧。”
从城主府返回营地的路上，阿尔泰斯忍不住发问道。
“我当然明白。”德拉科说，“但你要清楚，江对岸的那块地，可刚收回来。”
“您的意思是……那笔钱可能是亚人给的？”
“只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也有可能是某些有怪癖的贵族，放着好好的内陆大城市不去，偏要往这地方来。但既然有疑点，那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确保我议会之下众国度境内无王朝势力渗透，是我们的本分，算不上越权。”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府邸大门，门口是城主为他们备好的马车。
城主府的侍从恭敬地打开车门，德拉科弯下腰先钻了进去，阿尔泰斯紧随其后。
马车晃晃荡荡的往城东的练兵场驶去。
德拉科靠在软垫上，在车轱辘碾过石板路时车轴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中，继续说着刚才的话。
“再者说了，我们刚刚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告知这里的城主了吗，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除非出现了他们无法控制的事态，届时我们还能提供一些适时的帮助。”
“不过，团长，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德拉科也没拒绝，而是像位长者般，回应道：“要问什么问题就说吧。”
得到答复后，阿尔泰斯问道：
“就是我们智人与亚人既然是种族之间的死仇，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对我们智人进行渗透？他们就不怕高价收买的间谍突然倒戈吗？”
“怕，他们当然怕间谍倒戈。”德拉科果断地回答，“但我需要更正你一下，我们与亚人是死仇这点没错，但绝非种族上的。”
“额……我不是很明白，团长。”
“我就问你一件事，圣典中否认过亚人亚圣之裔的地位吗？而他们又曾公开否认过我们是天智选民吗？”
阿尔泰斯在记忆中飞速检索起来。
儿时听过的每一个关于智人与亚人战争的故事；成为圣骑士后在圣都图书馆所借阅的每一本宗教典籍的每一行，每一个字；再联想到后来神学院中司铎们的课程，还有大魔导师、大贤者的讲座；甚至是教皇的每一次讲话。
良久的沉默后，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带着疑虑，甚至是惊恐，极不情愿地从嘴里吐出了那两个字：“没……没有。”
“没错，我们彼此并没有否认对方的存在之根，这场跨越了数百年的战争的根本，是源自于神格之争，谁信仰的才是这方世界真正的至高神。”
德拉科笑着说道，他的脸上完全没有其他虔诚信徒们谈论到这件事的严肃，反倒是一种淡然感。
“既然是信仰之战，那么会不会有人背弃了自己的信仰，去信奉对方的神明呢？而且既然是信仰之战，我们双方都没有想着将对方赶尽杀绝，只要对方愿意皈依，放其一条生路倒也未尝不可，这样一来，那些间谍们不就有更大的活动空间了吗？”
德拉科看向窗外，秋风正在道路两侧的麦田中带起一波又一波的麦浪，几位农民正在那黄灿灿的麦田中挥舞着镰刀，就像是在金色海洋中荡起船桨的水手。
“但我始终坚信，这世间是由伟大的锻星之神创造的，是祂在原初之时用双手播种下了万物。”德拉科说着，“至于亚人说它们那条四脚蛇是创世神？它自己能下地干活吗？”
……
五天的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过去了。
在这几天里，身为军团长的德拉科倒是把原本属于五营最高长官阿尔泰斯的任务接了过来，开始组织这群新兵拉练，教他们如何扎营，遇敌时的阵型转换，以及为接下来讨伐恶灵堡的对应部署。
虽然阿尔泰斯多次提出这是自己的职责，应该自己来做。但都被德拉科以“五营也是个新编制，你也是新进的军士长没啥经验，现在先看懂怎么带兵练兵，比直接上手瞎搞强得多。”为由，拒绝了。
不过，为了让阿尔泰斯不至于太闲，德拉科还是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看着太阳已经到了脑袋顶，德拉科站在练兵场的中央。
他心想着：“阿尔泰斯应该快回来了吧。”
在德拉科的周围是那些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新兵小伙子们，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应对骑兵冲锋与魔法师轰击的演练。
“瞧瞧你们这样，真上战场了，怕不是都得被埋进死人堆里了。”德拉科恨铁不成钢的大声喊道。
“团长，一营到四营，你当年也是这么练的吗？”地上的一位新兵大喘着气问道。
“是啊，正所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这么练，你以为我天龙座军团的名号是怎么打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团巨大的阴影将半个演练场覆盖。
随即，那阴影从天而降，落在了练兵场的中央。
那是一只双足飞龙。
而那些圣骑士新兵们见状，身上的劳累就像是在瞬间消失不见了，一个个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将那个大家伙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费瑞夏尔城墙上守城的帝国士兵都纷纷伸长了脖子望向这个大家伙。
对于他们而言，飞龙，这一与亚人的象神兵同级的战争巨兽，能如此近距离的观摩一番，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阿尔泰斯从飞龙背上跃了下来。
“团长，按照您的吩咐，我去找帝国的卢卡斯将军借来了这头飞龙。”
德拉科没有第一时间迎上阿尔泰斯，而是赶紧挡在了士兵们与飞龙之间。
“都离远点。”
他赶忙驱赶开那些离得太近，甚至想要伸手触摸的新兵。
“这是帝国的龙，不是教廷的龙，它可不一定认得你们身上的味道，保持安全距离。”
新兵们闻言连后退了数步，但也只是从小圈变成了大圈。
“放心，虽然不是我那条，但这条也听话的很。”
一个声音自德拉科身后传来。
扭头看过去，是位刚从飞龙背上跃下的龙骑士，他带着厚重的覆面头盔，让人看不到他的脸。
“堂堂的教廷天龙座军团团长德拉科，怎么沦落到问我们帝国借龙了？您那条白龙为啥不牵出来溜达溜达呢？”龙骑士说。
德拉科闻言，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位帝国军的朋友，我们只是来边境做点小小的铲除杂草的工作。”
龙骑士抱着胳膊，看向德拉科身旁的那群新兵，笑道：“既然只是除草，那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领着你现在手底下这百十号圣骑士不是完全够了吗？”
德拉科平平的回应：“涅尔瓦殿下，您说笑了，正所谓不打无准备的仗，您和您身下的这条飞龙，正是我手底下这队新兵们最后的保险。”
听闻后，那带着厚重头盔的龙骑士安静了几秒，这才将头盔摘下，露出了他灰蓝色的头发与他的面庞。
“德拉科团长，您是怎么猜出来是我的？”
“您从飞龙跳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了，涅尔瓦殿下。”
“看样子是我的出场方式太张扬了。”涅尔瓦稍显失望地耸耸肩，“对了，你还没解释我刚刚的问题呢，处理一个边境的小小传说，用得着专门带条龙吗？”
“只是听那些冒险者说的，边境上的城堡中可能有一头恶魔龙。”
“我说，德拉科将军，您还信冒险者嘴里的鬼话吗？”涅尔瓦调侃道，“他们嘴里，十句有八句假，一句是真的，还有一句半真半假。”
“但您不也是听了冒险者的，才发现了那条通往尼米亚堡附近的地下通道，最后才能借着那道白金光发动一次奇袭吗？”
涅尔瓦听闻，先是一愣，随后大笑了几声，摆了摆手说：
“凑巧罢了。”
“什么凑巧，您当年不是说过，这是民间的智慧吗？”
“您这记性真可以。”涅尔瓦摇着脑袋感慨着，“几年前我酒后随便说的一句，都能记到现在。”
短暂的打趣后，涅尔瓦收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说回正事，你说的那个带着恶魔龙的魔女，是打哪儿听的？”
“喏，他们人刚好来了。”
德拉科将军指向了练兵场的大门。
格里、纳尔还有诺伊，带着这几日新招募的冒险者，站在了不远处的练兵场大门前。
在他们身后约莫着有三十来号装束各异的人，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与场内整齐划一的士兵们的气质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散漫中带着警觉感的民间味道。
“哦？他们说的吗？那我可得好好问问了。”
涅尔瓦转身走向了他们。
当他走过去的那一刻，看着周围的士兵纷纷为这位年轻人让开一条道路的时候，那些冒险者们都愣住了。
直到涅尔瓦距离他们仅剩十来步时，这些冒险者们才像是回过味来一样，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德拉科远远地就望到了领头三人那副错愕与疑惑交杂的神情。
他自己都能想到格里这几个人现在在想什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接连遇到教廷的天龙座军团团长与帝国的三皇子？”
在涅尔瓦与那些冒险者攀谈的时候，阿尔泰斯走了上来，说道：“团长，看来那三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没问题，不代表钱没问题，多注意观察和监视一下。”德拉科说，“总之，先通知全营，休息好了之后，准备拔营，目标瑞切斯克罗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