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抬头看向周围。
由枯黄的草木构成的金色海洋,几乎占据了它视野中的一切。
但对于它而言,景色怎样其实一点也不重要,它的肚子现在正饿得咕咕叫,这都是因为那些四只脚的大家伙们。
大家伙们从南边那条大河渡过来后,就开始挤占自己族群的领地,把自己和同族从那片水草丰美的小溪边上挤了出去。
自己上一次吃到东西还是在昨天。
从树上掉下来的野果子,那是一颗又大又黄的野果。
只可惜自己刚想上去捡起来的时候,那些四只脚的大家伙,就一脚踩了上去,自己只能等到它们离开后,趴在那偌大的脚印坑中,翻出来已经稀碎的果子,连同泥巴一起塞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继续在泥地里翻找其他新鲜的果子,就听到远方传来了“那家伙”的咆哮。
自己并不理解“那家伙”到底是什么。自己只知道“那家伙”在大河的对岸吼了一声,就有越来越多四只脚的,从江的另一边游了过来。
准确来说不止是四只脚的,还有很多两只脚的。
那些两只脚的,可比四只脚的凶残多了。
那些两只脚形状各异,但他们一上岸,就开始到处猎杀那些四只脚的,还有自己的同族。
这也是自己现在一刻不得停息的原因。
那些两只脚的正在追逐着四只脚的,而四只脚的又在追逐着自己。如果停下来歇息,自己可能就会被后续赶来的四只脚的踩死,或者被那些两只脚的塞进嘴里。
哪怕自己的双腿已经发软了,也只能前进,因为只有不断前进,才能博取一线生机。
更何况自己的大鼻子,这会儿还闻到了前方传来的一股奇异芳香,那是“两脚羊”的膻味。
这让自己想起来族群里的传说。
在不知道多少个亮了黑了之前,那会儿的两脚羊们正在成片成片的死去。这时,一个不知道多少代之前、和自己一样的家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族群的成员,但反正是自己的同类。
他当时也像自己一样饿极了,于是跑到了堆满这些两脚羊死尸的地方,咬下来了一大块肉。
那块肉不仅救了差点饿死的它,并且那味道比起野果子和山林中的野羊,鲜美了不知道多少倍。
也从那时起,两脚羊的美味,就在各个与自己族群相似的族群中传播开来。
只是那些敢于去猎杀两脚羊的家伙,绝大部分都死了。
偶尔有几个能抓回来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两脚羊,可等到它们吃掉那只羊后,第二天它们所在的族群就会被彻底摧毁。
也因此,自己的族群从来没有人敢去碰那些两脚羊,哪怕就能看见他们在那些长着一层层瘤子的金色杂草中弯着腰,自己的族群中也无一人敢上前。
但现在,自己的族群已经没了。
自己又渴又累,而那股子两脚羊的膻味也越来越重,仿佛近在眼前。
不如在死之前拼一波,去尝尝那股子传说中的味道,也许就能活下去,甚至是美美的饱餐一顿。
随即,自己猛地向林子外加速,嗅着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芳香,冲了出去。
越来越近了,那味道已经浓烈得不行了,自己甚至能嗅到那夹杂于其中的咸腥味、铁锈味……
拨开最后遮挡视野的灌木,一跃而起,直扑向味道传来的方向。
但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脑海中的“羊”,而是一排高大的银色巨物,前方还挡着一块同样是银色的石板。
唰——
就在它冲出密林的几秒钟后,它清楚地看到,笔直到怪异的树枝,直接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世界逐渐黑了下去……
一位圣骑士士兵摔掉自己长矛上刚刚戳死的哥布林,转头又是一下,把一只石化蜥蜴当场刺死。
“这只是第一波小型魔物,能处理多少是多少,尽量保存体力,漏掉的交给后面的冒险者处理!大型魔物群马上就来了,那才是重头戏!”
德拉科在圣骑士方阵中央,对着在场的全体圣骑士高声呼喊道。
德拉科也是没想到,本来一个简单的边境邪祟讨伐任务,竟会升级到对抗魔物潮这种高强度实战。
自己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接到命令时,为什么不把四营、三营也捎上,仅凭借五营这个还不满编的新编制,对抗起如潮水般涌来的魔物还是太吃力了些。
但顾不上想那么多,脚下的大地传来震感。
起初是轻微的颤抖,并不明显,甚至要用手抚摸着地面才能感受到;但很快,那震颤愈发密集,也越来越强烈,就连那些小石头都被从地面上抛起,就像是掷骰子般。
再看向密林深处,那些犹如小山般的身影,越来越近了。
是那些陷入狂暴的大型食草魔物!
“盾牌手,前压顶住!弓箭手,第一轮齐射——放!”
箭雨腾空而起,带着破风声钻入密林之中。
跑在最前面的魔物野牛应声倒地,扬起一大片尘土。
后面狂奔中的魔物根本躲闪不及,一个接一个的撞了上去。
魔物们相互践踏、撞击,嚎叫声与碰撞声响成一片,没一会儿就乱作了一团。
但总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冲了出来。
“长矛手!”
长矛手们自盾牌手的缝隙间伸出长枪。
就像是曾经自己追捕猎物的先祖那般,举起手中的长矛,对着袭来的魔物刺入、拔出,再转刺向另一只魔物。
整套动作高效而流畅。
没一会儿那些魔物们,就在圣骑士们的面前,堆满了厚厚的一层。
剩下的魔物,则是在嗅到了同类浓烈的血腥味后,本能地再往前,随后倒退、转向,朝着两侧的山林中散去。
“结束了?”一名新兵喜出望外般的问道。
“想不到一次实战,这么容易。”另一名士兵拔出插在魔物身体上的箭矢,附和道。
德拉科没有回应,而是一动不动地眺望着森林的更深处。
随着那些食草魔物的散去,林子里又变得安静了,甚至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只剩下耳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战士们调整身姿与站位时金属甲片之间摩擦的声音。
“所有人准备好,正菜要来了!”
德拉科能感受到,已经有上百双嗜血的眼睛,盯上了这里。
坐在飞龙背上,翱翔于高空之中的涅尔瓦,并非不想参与进地面的战斗之中。
而是现在要尽快联系戈德布鲁姆城的城防军,以分担德拉科方向的压力。
“阿尔泰斯,接下来城防军的指挥工作交给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涅尔瓦对被架在自己与观察手之间的阿尔泰斯说道,“帝国军和你们教廷的指挥体系,可不太一样。”
“城防军也就几百号人,那些问题我应付得来,再说这边的主要工作是给团长打掩护,影响不大。”
阿尔泰斯俯身看向地面,还有更多的魔物正在向着瑞切斯克罗镇方向前进,忧心忡忡地问道:
“但是,三皇子殿下,您送我到戈德布鲁姆城,山里的奇美拉怎么办?五营都是新兵,就算有团长亲自带队,遇上奇美拉……”
“这你就放心好了,奇美拉那种东西阴险得很,不到你最人困马乏的时刻,它都不会现身。”涅尔瓦解释道。
“殿下与奇美拉交手过?”
“是的,要不是我那条龙,我已经死了。”涅尔瓦顿了下,“可惜我那老伙计,死在尼米亚堡了,亚人干的好事,跟这次魔物潮一样。”
一个悲痛的话题,就算涅尔瓦已经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阿尔泰斯还是能听得出那股心底的悲怆。
他转移话题道:“殿下,您把帝国方面的部分指挥权,临时转交给我这个教廷出身的,恐怕……”
“既然用人,就不要怀疑他,这是你们教廷的那位进象牙塔中的大贤者当年说的吧。”涅尔瓦回应道,“比起城防军的那些草包将领,我还是选个更有能力的。”
“可我的能力……”阿尔泰斯有些自我怀疑的小声说。
“那是因为你的团长是德拉科,军士长,别不自信了,你比百分之九十的普通守将都强得多。”
涅尔瓦话音刚落。
胯下的飞龙,就一头扎向下方的云层。
从云层中冲出,戈德布鲁姆城已然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