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王总拿出一个文件说:“内容跟这个都差不多,但多了‘包成功’—— 要是不成功退 70%。” 成小秦坚持道:“拿一下包成功的合同看看。” 见成小秦态度坚决,王总对旁边人说:“小袁,去打印一份包成功的资料。” 开车的小伙子过来问清是哪一份,便转身去了,核对无误后就把资料取了过来。
随后王总补充道:“你放心,我们的医生都是三甲医院退下来的专家,设备也是进口的,比医院的还先进。我们有专门的工作室,全是高精尖设施,绝对没问题。” 成小秦仍有顾虑,追问:“不会是要蒙眼睛的地下实验室吧?” 王总笑了笑:“怎么会?我们是重金打造的顶尖实验室,你尽管放心,绝不是路边的黑作坊。” 话说到这儿,成小秦暂时没了更多疑问,想进一步了解另一个项目的详情,刚开口问:“你们 13.8 万的项目是怎样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了。
母亲急忙说:“包成功就行,不管多少钱,我们来出,不用你的钱。” 成小秦有些不耐烦母亲的独断,厉声反问:“了解项目不就是要对比吗?得知道不一样在哪啊!你出钱是你的事,我也得清楚区别吧?” 母亲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怒火:“反正我给钱,你管它不一样在哪!只要包成功就好,对比来对比去有什么用?你不用管!”
此时的成小秦已经不想再理母亲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刻意减少和母亲的交流,就是为了避免争吵。如果不是母亲天天拿 “死了算了,活着有什么用” 这类话要挟她,此刻她的人生本该过得自由自在。她能理解,母亲在老家无所事事、没有奔头,是现在很多老年人的常态;而孩子越大,母亲越难掌控,这种时空失控感,显然已经让她到了极点。现在再不帮她找件事做,或者说,再不生个小孩给她和父亲找点寄托,母亲看着老伴舒舒服服,自己却觉得忙得要死要活还没人体谅,就只能揪着没完成 “人生目标” 的女儿折腾。
成小秦累了。这么多年的经历让她明白,改变父母是不可能的。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仿佛只有两条路:要么家破人亡,要么为家添丁。
拿到打印好的合同,成小秦一眼就看到封面右上角写着 “专注试管婴儿信息咨询服务”,翻开第一页,“供精包成功试管套餐” 几个字格外扎眼。她瞬间就清楚,这份合同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也明白了所谓的 “王老师”“刘主任”,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 除了介绍来的亲戚是真亲戚,可这位亲戚又真的了解多少呢?说到底,不过是中介之间的牵线搭桥罢了。
翻到费用条款,上面写着:“乙方为甲方寻找供精男性。甲方要求供精方式为盲捐 / 面捐,供精费用为 ¥8000 元,志愿者确定时支付本费用。”
第三条 “服务款项及付款方式” 明确:
总金额人民币:¥188000 元
志愿者确定前支付:¥8000 元
本服务计划签订时应付款为人民币:¥40000 元
一个周期促排启动前支付:¥65000 元
一个周期取卵手术前支付:¥65000 元
一次移植手术前支付:¥10000 元
“移植前就要把所有钱交完?” 成小秦心里犯嘀咕,她原本还想去其他机构看看,但看母亲这态度,肯定说不动了。母亲认定的事,她再说多少都没用,反倒会闹得大家不快。
看完合同,成小秦指着第四条问道:“‘甲方有可能涉及的自理费用’里提到,子宫保健品、降调药品、各类治疗还有保胎药物这些都要另行付费,这部分大概需要多少钱?”
王总回复:“每个人身体状况不一样,需要的费用也不同。” 这圆滑的回答在成小秦意料之中,她追问:“给个大概范围也行,心里有个数。” 王总没办法,支支吾吾道:“大概…… 大概在一万左右吧,主要看后续的保胎情况。”
成小秦心里有数了,这个金额她尚能接受,但还是想再对比几家再答复。可她瞥了眼旁边的母亲,母亲显然不愿再去其他地方,还听见母亲念叨:“这是你姐姐介绍的,你要是这儿看那儿看,她知道了该怎么想?算了吧。”
换作平时还有理智的时候,成小秦绝不会被这句话左右 —— 自己的人生,怎么能因为 “谁介绍的” 就放弃了解和对比?对比本就是看清事情本质的必要步骤。可现在,她已经没了自我判断的力气,只觉得 “就这样算了吧”,反正不用自己出钱,实在太累了。
成小秦对王总说:“要增加两个附加条件:第一,未经甲方同意,女方卵子不可另作他用;第二,未经甲方同意,女方胚胎不可另行处理。如有违约,甲方可追究乙方法律责任。”
王总当即让人打印出新的合同,成小秦核对无误后,签字并按了手印。按手印的那一刻,红色印泥在白色合同纸上洇开一小片痕迹,像一滴凝固的血。成小秦的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触感,耳边还回响着母亲如释重负的轻叹 —— 那声音里满是踏实,仿佛只要按下这枚印,抱孙子的心愿就稳了大半。从见面到现在,母亲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对双胞胎的憧憬,她的耳朵里只听得进 “包成功”“双胞胎” 这几个字,在母亲眼里,自己俨然就是一台造娃机器。成小秦越想越心寒,她盯着那枚鲜红的指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进了母亲执念织就的网里。
签完合同,王总笑着对母亲说:“阿姨,您放心,我绝对帮成美女找最优秀、最帅气的精子!” 成小秦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有时候真的想跟母亲大吵一架,想把她从执念里 “吵醒”,可这有用吗?她心里清楚,没用。自己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母亲偶尔挂在嘴边的 “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不过是用来反驳自己的幌子,说服成小秦按她的想法来,才是母亲真正的成就感。现在的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么多年的争吵、冷战,早已耗尽了她对亲情的期待,只剩下疲惫和妥协。就算成小秦知道,这份合同没有法律效力,自己认识的朋友介绍的机构会更靠谱一些,可又有什么用呢?在母亲眼里,不是她的 “熟人” 推荐的,就从来没有 “放心” 二字。再想跟母亲讲道理,本身就是一种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