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衡的瞳孔微微震动,但随即那份激动的心情就被她按耐了下来。
“所以,你队长就只和你说了这些吗?”
那把银色的左轮手枪,自她变成这副样子起就与她如影随形,但这把枪的来历,就算是经过了两年的开发她也只能在冥冥之中知晓一个名字:
律。
“还有这些。”
张开迅速从山上拿出一个没有缝隙的黑匣子,以及一只造型独特的耳麦。
“这里面就是队长让我交付给你的信息,戴上它你就可以以第三人称的形式观看他们在那个世界的经历。”
他将耳麦紧紧握在手里,颤抖的手臂,逐渐恢复坚定的眼神。
洛衡忽然想到,他应该是在同伴死后一刻也未曾停留地拿着这些冒雨赶到了这里,就为了将他们的遗物交给她。
他是如此的相信着那位队长,以至于真的把所有的希望都托付在洛衡身上。
虽然,她曾多次在一些受害人的家属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期望,但是现在的她真的能够接过这份重担吗?
连自己的助手都保护不了的她,真的能够被视为他们唯一的希望吗?
洛衡张了张嘴,迟迟没去接过张开手上的耳麦。
“小哥,我觉得你没必要把所有赌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专业,现在的话你最好还是将这份珍贵的遗物拿回去交给你们背后的组织,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处理才对。”
对,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而不是来找她这个还沉浸在失败之中无法自拔的侦探。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如此想当然的侦探被张开突如其来的怒吼给吓了一激灵。
“就算我现在联系总局,最迟也要在三天后才会有支援赶到,在那之前到底会有多少因为那个无忧神的缘故而白白死去,你应该比任何人还要清楚!”
洛衡的确比任何都要清楚,在无人阻止的明天,后天乃至大后天,会有数不清的人从高楼之上跃下。
如果一切真的如张开所言的话,那么集体自杀的数量会再次成指数级飙升。
“警方因为无忧教会的反扑自顾不暇,唯一驻守在此地的我们也只剩下了一个新人,洛侦探!我知道您还在因为萧若若小姐的死感到悲伤!”
张开的面部正在不受控制的扭曲着,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悲痛心情正在不断化开:
“我又何尝不是呢?队长,前辈,他们都是对我很好很好的人,但我还是一刻不停地跑来找您了!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他们的逝去,而是我不想让他们的牺牲白白浪费。”
洛衡站在他的面前,神情无比的复杂。
他说的这些她又怎会不懂呢?
“可是……”
“别再可是了!洛衡侦探!您觉得萧若若小姐在那个时候不顾一切的救下你,是为了看你在这里踌躇不定的吗?”
她吗?
记忆在洛衡脑海之中翻涌,定格成她最后的笑颜。
她的胸口不禁一阵起伏,然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化作了更确切的力量:
“小哥,你说服我了。”
不,应该是把它叫作是理由更合适。
萧若若,她的助手小姐,洛衡要让那个无忧神血债血偿。
她接过张开手里的耳麦,将它佩戴在了耳朵上。
“然后,摁下这个开关就可以对吧?”
洛衡的手指触碰到了耳麦上的一个凸起,触感告诉她这个应该是能被摁动的。
“对,请一定要成功,拜托您了。”
和刚才无法给予回应不同,面对张开再一次的请求,洛衡这次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少女头顶的呆毛在这时被窗外的晚风吹得四处摇摆,她自信地抬起手想要去扶帽檐,不料却抓了个空:
“您的委托我已接到,接下来我会解决好一切的,我保证。”
洛衡顺势将手落下,然后摁下了耳麦上的开关。
接着被张开放在桌上的黑匣子闪过一串白色的字符,一段夹杂着电流音的对话率先通过耳麦传入了她的耳中:
“现在的时间是,xxxx早上七点整。执行人龙天翔,以及辅助人员荀羽,我们将在五分钟后与目标进行第一次正式接触,目标暂定代号‘无忧神’。”
方脸男人的声音逐渐清晰,在洛衡面前的那只黑匣子也有了进一步动静,在她面前投放出了一个360℃无死角的光幕。
通过光幕,她能够看见声音的主人此刻正和一个神情冷峻的女人坐在一起,他们分别看着面前的电脑。
电脑上的内容她也曾见过,正是那个只有一个问题的诡异网站。
“接下来,我们可能将会一去不复返。”
龙天翔头也不回地对一旁的荀羽说道,他正在调试着手里的装备,那块长方体的黑色长条。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反正在入行前大家都写过遗书了吧。”
荀羽淡淡地回应道,她也正在调试着自己的装备。
这件东西,或许就是他们能否活着回来的关键了。
“我们共事多久了?“
“十年有余。”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龙天翔紧绷的脸上生出一丝松懈,然后又变作更深沉的凝重。
“对啊,已经过去很久了,这次也该轮到我们了。”
荀羽将黑色长条紧握在手里,接着控制鼠标停留在了“是”的上面。
“准备好了吗?”
她看了眼自己的上司,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已经搭在了确认的按键上。
“早就准备好了。”
两人之间默契自然是不用多说,下一秒,两台电脑上的“是”皆被一起确认。
光幕在这时也跟着放出一道刺眼的强光,洛衡抬起手挡在眼前,待光芒再次消散后,画面中的场景则彻底换成了另一个地方。
光流,若隐若现的如同电子信号一般的无数条光流是她在这个世界看见的唯一光源,然后除此之外便是用黑暗作为底色向着无尽的远方延伸的整个世界。
很像是科幻作品里的电子世界呢。
洛衡继续将目光聚焦于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两道身影。
“这里就是它所在的‘领域’吗?”
龙天翔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但可惜的是他并未在视野中看见任何处他们以外的存在。
“小心,我有不好的预感。不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我们面前,对方或许是在主动等待我们违反它的‘规则’。”
在他身边,荀羽手持黑色长条,同样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两人的中间响起:
“两位,来此地是为何意?”
两人的反应都极快,在察觉到有东西靠近在他们中间后便迅速朝着各自的后方拉开距离,同时将自己的黑色长条对准了对方。
“你们的反应力,倒是让我想起了之前来到这里的那个人类,他和你们一样不像是为了求死而来。”
中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形生物,它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并未将严阵以待的两人放在眼里。
“求死?你也是这么对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说的?”
龙天翔眉头紧皱,他从对方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这和他过去遭遇的情况大不相同,还是说它是在制造假象让他们放松警惕?
“呵呵呵,这位先生,你说笑了能够通过那个网站的问题从而来到这里见到我的人,又有哪一个是想活下去的呢?相反,是我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以及追寻幸福的理由。”
它张开手笑道,尽管看不清它的面容,但从声音他也能够想象到对方此刻脸上是各种得意的面容。
“但他们还是死了,每一个见过你的人都在三十天后选择了死亡,这也是你所谓的活下去的希望吗?”
龙天翔说话间对着对面的荀羽使了一个眼神,他打算在对方的下一次回应时,先下手为强。
“什么?这种事情还需要我解释吗?在享受神赐予他们的恩惠过后,他们理当抛下罪恶的身躯来到我的身边才对,这自然也是神给予他们的恩惠。”
它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后冷漠地扫了眼两人:
“而你们,一群自以为是的凡人,根本就没有资格领受这份恩惠。”
混账东西!
龙天翔刚想有所动作,可忽然,他看见了远处数根地刺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瞬间便将荀羽的身体贯穿。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同样的处境紧接着在他身上复现。
完全不给龙天翔任何反应的时间,锋利的地刺于顷刻间将他的身体四肢贯穿。
好快!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你以为我没有察觉到你们的意图吗?当你们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同样也在凝视着你们。”
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又出现在龙天翔的面前。
此刻的他气若游丝,唯一完好无损的脑袋正地死死盯着它看。
“你就是,你们中的领导者吧?看看,你身上的罪孽何其多,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能被这么多罪孽刺伤,还能保持理智。”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你应该就是所谓的冷血无情的人吧。可是没关系,只要你想神会平等的接纳每一个人。”
龙天翔不受控制地吐着去血泡,肺泡好像也被刺穿了,脏器除了心脏以外没一个完好无损,还有四肢……
真是越想越感到绝望啊。
他的面前,它还在自顾自地地说着:
“旧友的死亡,同行之人的离去,还有后辈的一次次夭折,这些都是潜藏在你记忆中罪孽呢,很痛苦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血过多而出现了幻觉,在龙天翔的眼里对方的脸正在不断变化成他所熟悉的面孔。
那些早已离他而去的面孔。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很痛苦啊。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那个被留下来的人。
将他留下的人也总是因为他而死。
仔细想想,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他会如此照顾张开的理由了。
因为不想再被留下,所以他在不知不觉中让张开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呢。
呵呵,他太傲慢了。
“你在笑?”
它的面容定格成一个年轻人的面貌,那是在很早以前从流弹下救了他的发小。
没想到会以这种情况再见到对方。
龙天翔又笑了。
“你是想通了吗?现在来到神的身侧,我就会为你洗去这一身罪孽……”
“呸。”
他用一口血水打断了它的自言自语。
这样才像。
然后龙天翔捏碎了一直握在手中的黑色长条。
站在他面前的它一愣,随后视野之中猛地出现一簇疯狂生长的黑色水晶。
它本能地想要逃走,可这些黑色的水晶像是有某种引力一样,死死地将它的身体拽在了原地。
“等等!”
它伸出手嘴里发出惊恐的叫声,可是话还未说完,另一簇同样规格的水晶也在这时候从它的身后袭来。
另一边的乱石中,荀羽也同样捏碎了那件黑色长条。
黑色水晶在顷刻之间将它封住,水晶之中它的身形扭曲不堪,在动不得分毫。
一时间,整个电子世界除了跳动的光路外再无任何活物。
在一切归于死寂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缓缓从幕后走了出来。
“真是一点也大意不得啊。”
他站在那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前,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的意味:
“人类,搞来了这东西就自以为能封印神明,殊不知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形体,又何谈能被封印之说呢?”
他挥了挥手,让面前的水晶包括龙天翔他们的尸体化作飞灰散去。
而后转过身,隔着虚拟的天空与此时坐在屏幕前的那位侦探小姐对上了视线:
“洛衡,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洛衡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嘴角不受控制地露出一抹笑意:
“有意思,居然是你么,王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