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
倒在地上意识逐渐远去的苏伦克望着天花板那从天而降的庞大身躯。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自己的死亡了。
但只是一个瞬间,他忽然看见了一道白光从自己的眼前闪过,随后白色的雪再一次进入了他的视野。
可苏伦克记得自己不是已经,他吃惊地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甚至就连胸口处的那个大洞也不见了。
这是走马灯吗?还是说是什么地狱之类……
就在他对现状疑惑不解时,一个他不久前刚刚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这位猎人先生,这里可不是什么走马灯,更不是人死后会去到的地方。”
他别过头,果然在身侧看见了那个曾与自己交过手的少女,她此时正把玩着手上的一把匕首,他的匕首。
“那个,是我第一次杀掉黑熊时用的刀。”
“黑熊?那它可称得上是锋利无比了。”
洛衡的注意力并未在匕首上,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雪地之中的第三人。
那个从暴风雪中走出来的年轻猎户。
“那个是我?”
苏伦克也注意到了不远处步履艰难的身影,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从记忆之中剔除的起始,也是属于某个人的新生。
“没错,在十年前的那场暴风雪里,你不仅很‘幸运’的遇见了恰好从那里逃出来的兔子,还救下了一个孩子。”
洛衡转过头来看向面前的猎户,他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旧时的自己怀中所抱着的一个小女孩。
“这个孩子后来被你托付给了弗德尔山庄的主人,哪怕你再往后对此后悔不已,但也正是你的选择促成那孩子成为了如今弗德尔山庄的合法继承人,崔丝.弗德尔。”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伦克转过头看向洛衡,那股猎人自带的凶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只要她说错话下一刻就要小命不保了一样。
可光光是这样可吓不到侦探小姐,而且要是在外面还好说,在这个为她构筑的舞台上,没人能光凭自身意志恐吓到她。
“我怎么知道这些的,你难道忘了?弗德尔老爷子的亲外孙女,宁梦可是在那时候亲自为你打开的门啊。”
洛衡昂起头,尽量以完全的角度让苏伦克去回忆这张脸,后者也随之瞳孔一震:
“不可能,那孩子不可能隔了十年还没有长高,还是说你其实是她的孩子?!”
“呵呵,你的脑补能力着实让我大开眼界。很抱歉,你哪个都没有猜对。”
洛衡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一个热衷于寻找真相的话侦探而已,至于为什么和你印象中的宁梦长得如此相像,这个问题我也还有得出切确的答案,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绝不是她。”
“但真的长得好像。”
见苏伦克还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死磕,洛衡忍不住用手捂面提醒道:
“能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了么?猎人先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实际上已经快要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还没有意识到吗?或者说这家伙对于传说的理解就只在他所见过的幸兔。
也对,如果他们真的掌控了类似舞台的能力,事情就不会进展到这个地步了吧。
洛衡想了想,还是先将这里的状况和外面他的身体简单做了个总结:
“总的来说,我无法维持这个地方太久,而在这里溃散之后你那已经在外面油尽灯枯的身躯会怎样就不用我过多解释了吧?”
“原来如此,所以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苏伦克的声音听不出悲伤也没有其他的复杂情绪,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没错,在那种伤势下你不可能活下去,同样的崔丝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她肩膀的伤口是贯穿伤。”
尽管洛衡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说丧气话,可是大堂的惨状还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恢复自由的伊佐,以及成为了怪物的爱波。
这些都不在她的预料之内,一个搞不好别说面前的猎人了,出去之后下个遭殃的估计就是她自己。
真是让人头疼,洛衡现在有理由怀疑宁梦如此大费周章的干涉自己的行为,就是为了看见她现在这副伤脑筋的样子。
“你说那个孩子吗?但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帮她了,而且你也说过吧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外界的现状。”
苏伦克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个医生,我本来打算在逃出去的时候解决掉他的,但那个虚伪的男人却是先一步掏出了枪,论倒霉我也是没谁了。”
洛衡眯了眯眼睛,是艾瑞克先掏的枪?
没错,看见一个陌生人朝自己冲来,如果是洛衡手上有着能够决定生死的武器,她应该也会主动掏出来进行威慑。
可为什么枪还是响了?如果是随身携带的话,像艾瑞克那样的人怎样都上保险的吧?还是说,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将把枪上趟并撤去了保险。
侦探小姐不自觉勾起嘴角,她好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距离真相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猎人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那就是当时在席瑞的房间里,你到底和那位王先生说了什么?”
苏伦克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洛衡会突然问起这个来,不过在仔细回忆过后他还是将那时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
“原来如此。”
洛衡的棕色斗篷在暴风雪里小幅度地飞舞,她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眼睛隐藏在猎鹿帽的帽檐下:
“那么我想我或许有办法能让局势产生一下微妙的变化了。”
“微妙的变化,您是指?”
不知不觉中苏伦克也在舞台上对洛衡用上了敬语。
“我可以让你的死亡变得有那么一点意义。”
这时候他也在愈加狂暴的风雪之中看见了那双明亮的墨色双眸,而里面闪耀着名为自信的光。
这种光彩苏伦克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那是独自猎杀黑熊后返回家中的夜晚,他不经意从镜子中瞥见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对着侦探小姐笑了。
而洛衡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
“您刚刚说您是一位侦探对吧?”
洛衡点了点头。
“那么讲走错路的孩子引回正确的道路上,这也是您的责任对吧?”
苏伦克的身形正在消散,那是这个舞台正在溃散的前兆。
“如果我说的没错的话,请您收下我的期望,救救那孩子。”
这是他最后和洛衡说的话。
“什么嘛,这不是挺懂传说的嘛。”
她看着雪地中对方消散的身影顿感无奈,偏偏是向她许下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期望,只能说他果然是个不幸的人吗?
至于洛衡为什么会这么想,毕竟就算他不做任何要求,她也照样会去救那孩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