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舍山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陆晓晓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车窗倒影里五官精致的面容，少女的瞳孔有一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明与茫然，随即归于沉睡初醒的朦胧。
她托着腮，看向视野外不断倒退的、线条冷硬的林立高楼，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管几次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还是有点不适从。
她本是牧毅，来自一个灵力奔涌的世界。一场惨烈的围杀后，再醒来已在这个叫“蓝星”的世界，至今已有七天。空有力量与经验，却无身份、语言，活脱脱一个“三无”人员寸步难行。
唯一能算安慰的是，变成这副少女模样后，灵力的恢复速度从“滴管滴水”变成了“勺子舀水”——虽然仍是杯水车薪。
用这个世界的游戏术语来说，她现在的状态堪称极品——要数值有数值，要机制有数值，变身之后更是连这‘仅有的数值’也被对半砍了。
车厢里，是嘈杂喧哗交织的人声。
“晓晓，你还好吗？我们下一站就要下车了。”
身边座位上穆雪晴清晰的声音传来。
穆雪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纤细，黑发松松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落在白皙颈边。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穿了件白色针织开衫配浅蓝色牛仔裤，手里还拿着这个世界叫做“手机”的发光方块。
七天前，正是她的父亲穆云轩所在的研究会，在广场“捡”到了重伤的陆晓晓。作为答谢以及证明自己，陆晓晓需要帮他处理一件“小麻烦”。
于是，有了这次森林公园之行。
陆晓晓点点头，目光却已被车厢前部几个嗓门格外大、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年轻人吸引了过去，“前面好热闹，在聊什么呢。”
几个年轻人正在激烈讨论。
“我群里一个资深驴友上周也中招了！他说走着走着，一抬头，发现自己到了一片石海里，狂风暴雪的，差点被冻死。多亏他常看一个‘smy’UP主的视频，熟记路线口诀，这才成功下撤。”
“你就扯吧！天龙山拿海拔不过百米的山包变成雪山？我看是你那朋友自己偷跑去爬鳌太被抓了，编个奇幻故事逃罚款呢！”
“真要让我穿过去，那都不叫事儿！‘smy’的每一期视频我都刷了十几遍，路线要点我是背得滚瓜烂熟！”
小山包？石海？暴雪？
这些陌生的词汇组合让陆晓晓微微蹙眉。她察觉到其中违背常理的部分：地理环境的瞬间切换，以及伴随而来的、真实的极端气候伤害
这与穆云轩给她的简报中轻描淡写的“部分游客报告方向感迷失及集体性幻觉”，严重程度已然不同，幻觉可不会留下实质的伤害。
穆雪晴显然也听到了，侧头看了陆晓晓一眼，低声道：“他们说的是一条知名且致命的徒步景点事件，你看。”
她拿起手中的手机，上面播放的短视频标题是：
＃同城热搜，“探险王”在森林公园神秘失联！
陆晓晓略一沉思，干脆起身朝那几人走了过去。
她的出现让热烈的争论暂停了。
齐刘海下是略显苍白却精致得过分的脸蛋，披肩的黑发，安静澄澈的眼神，身穿藏蓝色JK制服，短裙下的小腿被白色丝袜包裹，宛如邻家的乖巧少女。
几个年轻人顿时眼睛一亮。
“请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安，“你们刚才说的‘鳌太’和‘smy’，是什么？那里……很危险吗？”
她的发问让几人回过神来，金发男生抢先热情解答：“就是那条顶级徒步线啊，风景超棒，但气候恶劣，号称‘死亡路线’。至于‘smy’，是个视频博主，专讲很多驴友如何在各种绝境里保命求生的故事。”
“小妹妹你也对探险感兴趣？”眼镜男接过话头，语气变得神秘，“不过天龙山公园里头现在这个‘情况’，可比单纯的户外危险多了。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旁边一个举着云台的短发女生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陆晓晓：“小妹妹你一个人？长得这么漂亮，也是去那个最近超火的公园拍短视频吧，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好有个照应，我可是二十万粉大v，你这颜值跟我包火的～”
陆晓晓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问道：“你们刚才说的驴友，只是根据‘smy’的视频，就找到了回来的路吗？”
“他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真管用。”胖男生挠挠头，“反正依据正确的路线就安全返回了。”
依据正确的现实路线能返回，那如果没有走到正确的路线上呢……
陆晓晓心里瞬间有了判断：这绝不是简报里“幻觉”能解释的。前方是一个存在内在规律、并能造成真实物理影响的异常区域，麻烦程度得翻倍。
“谢谢。”她没再多问，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时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回了平常的淡然。
“问清楚了？”穆雪晴小声问，眼神里有些担心。
“他们说的和你父亲给的任务地点，应该是同一个地方。”陆晓晓看向窗外越来越密的树林，“而且情况，可能比简报上说的麻烦一点。”
穆雪晴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手机。父亲只说是跟着去“看看”，并充当向导的，可没和她说这些。
陆晓晓似乎察觉到了少女的不安，轻轻笑着轻拍她的手背，“放心吧，你父亲让你跟来，说明信得过我，小问题，交给我来。”
～～～
走出地铁站，暑气伴随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也掺杂着一丝山野特有的、微凉的气息。
停车场里挤满了人，很多扛着摄像设备的主播，三五成群，不少人一看就是户外或直播的打扮。
穆雪晴带着陆晓晓穿过人群，朝着约定的汇合点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两个穿着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站在一辆深色SUV旁。
其中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寸头，身材结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另一个年轻些，但满脸烦躁，四处扫视那些主播，口中嘀咕不停。
“穆小姐。”寸头男人朝她们挥挥手迎了上来，对着穆雪晴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在陆晓晓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便是特殊顾问，陆晓晓妹妹吧，我是超管局外勤三队的辰锋，这位是小李。情况穆会长应该大致说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小李打断。
“什么？这就是研究会派来的工作人员？哪来的小孩？！”
他一脸嫌弃打量着陆晓晓，“你的桃木剑呢？你的符呢？”
“没有，我不用那些。”陆晓晓毫不避让，直视对方的双眼。
“啧，就这工作态度，不会是来玩的吧。小屁孩你还是回去好好读书，异常现场不是随便能来玩的，别跟那些主播一样，没带个脑子想出名就来了。”
说完，小李骂骂咧咧地跑到一边抽烟去了。
辰锋无奈地打圆场，“别介意，用火的人脾气是有点燥……”
没说完，他的话便被停车场的一声惊叫打断。
“快看快看！镜子！到处都是镜子！！”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正举着手机自拍的主播，他脸色煞白，颤抖地指着自己面前的空气。
顺着他指的方向，人们看到了一副奇诡的景象：在他面前不远处空气中，凭空浮现着他后脑勺的倒影，随他移动跟着变幻。
停车场内，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异常。
有人作鬼脸，在身侧的空气里，看到了另一个跟着做表情的“鬼脸”；有人晃动车钥匙，同样虚影在他头上同步晃动……
“我这边也有！”
“这里也是！”
“怪了，能看见，但又什么都摸不到，真的像海市蜃楼！？”
恐慌和兴奋的议论像潮水般蔓延。
陆晓晓没有理会那些错乱的倒影，目光直接越过眼前的乱象，锁定在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某处。
如此大范围、低门槛地释放自己的小把戏，与其说是隐匿，不如说像是在……广撒网。那个藏在里面的东西，恐怕根本不在乎被看见，它甚至可能，在渴望更多的人进去。
吸引，往往是为了捕食。
陆晓晓咬了咬牙。
更多人开始尝试，举起各种物品，在空气中寻找着那些不该存在的“折射倒影”，有的还边录像边用手去触摸那些飘浮着的幻象。
辰锋一愣，报案里的“游客迷失”可没说异常现象会扩散到公园外的停车场。这已经不是普通事件，而是正在升级的公开异常。
他一把按住耳麦，语速急促但清晰地报告：“指挥中心，这里是辰锋。目标区域异常现象已确认扩散至外围停车场。现场已出现大规模、无法解释的光学畸变，建议立即将响应等级从‘观测’提升至‘介入’。”
小李已经从车里拎出两个背包，不耐烦道：“还报告个屁啊，直接进去逮人啊。”
辰锋得到指挥中心的许可后，摇了摇头，“没有检测到攻击性或实体能量，目前看，它更像是个无害但巨大的‘海市蜃楼发生器’，按守则来说还不能介入……”
“无害？”小李扫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惊恐又兴奋、举着手机乱拍的人群，“挖草，队长，守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虽然不知道造成事件的它想干嘛，但只要进去，把他抓出来一审不就完了。”
辰锋点点头，转向穆雪晴和陆晓晓，“情况有变。我们需要立即进入公园，寻找源头，然后解决这起事件，请两位务必跟随我们行动，不要离开视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晓晓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穆会长特意强调的特别顾问，现在看不过是好看点的初中女生，并无特别。
